车门被明月从里面猛地推开,差点打在明将军的马头上,带着哭腔尖叫道:「明将军!快救命啊!娘娘突发恶疾,快不行了!」
明将军原本凌厉的目光在看到车厢内的情景时,瞬间凝固了。
只见轩辕锦绣虚弱地半瘫在软垫上,原本头上那顶招摇、纯洁的小白花冠此时显得无比讽刺。她的脸色惨白如纸,脸上和脖子上布满了狰狞的红斑,整个人气若游丝,指尖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这模样,哪里有半点中了春药、失去理智的媚态?分明是油尽灯枯、命在旦夕的剧毒之兆!
「这……这是怎么回事?!」明将军心头大震,原本十拿九稳的计谋,在这一刻被眼前这情况弄得措手不及。
明将军在车外焦急地催促、盘问,但车厢内的明月和轩辕锦绣都装作没听见,只管演戏,任凭外面乱成一团。
不消片刻,随行的太医连滚带爬地赶到。太医颤抖着手为轩辕锦绣把脉,又翻看她脸上骇人的红斑,急得满头大汗。就在这时,太医一到就留意到她的花冠。他凑近闻了闻,眉头死死揪在一起『虽然这白花对某些人有致敏作用,但并不会中毒。』脉象明明是油尽灯枯之兆,皮肤也是剧毒攻心之相,可这致敏的花朵绝不可能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太医抓破了脑袋,对眼前的诡异症状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两方僵持、太医束手无策之际,收到消息的白顾翔和白柏川赶到。两人行色匆匆,一掀开车帘,看到轩辕锦绣那满脸红斑、气若游丝的惨状,脸色同时一变。白柏川当机立断,一把按住太医的肩膀,沉声道:「太医院的慢郎中怕是治不了这种奇毒!」
白顾翔则猛地转头看向明将军与众人,大声宣布:「我已通知了我们的神医,他现在就在边关。」
他指着不远处的烽火线,眼神坚定:「快马过去就一柱香的时间。」
明将军一听,脸色阴晴不定。边关虽近,一过去就会脱离掌控,但一位王室成员的生命如今就悬在旦夕之间,他根本赌不起
明将军的脸色从震惊渐渐沉了下来,最后竟化为一抹高深莫测的冷笑。
「一柱香的时间的确不长。」明将军缓缓松开握着佩剑的手,语气冷得像冰,「但你别忘了,这里本将说了算。殿下伤重,经不起颠簸,若是死在半路上,本将如何向王室交代?」
他拍了拍手,四周顿时涌出一队士兵,将马车死死围住。
「明将军,你这是何意?!」白顾翔脸色大变。
「没什么意图。」明将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请神医过来便是,至于殿下……就留在马车中,哪都不去。」
没过多久,一小队人马带着一股风雪伴随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卷了过来,来人是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神情冷峻的男子。他身后只跟着两名背着药箱的随从,面对马车围着黑压压、手按刀柄的持刀侍卫,他连眼皮都没擡一下,步履沉稳
面对威胁,神医却只是自顾自地走到马车前,他掀开厚重的车帘,俯身踏进了马车。目光落在面色死白、浑身暴起骇人红斑的轩辕锦绣身上。他伸出两指,搭在女子的手腕上,仅仅过了三秒,他的眉头便微微一挑,目光落在轩辕锦绣头上的白花花冠上。
随后,神医收回手,竟冷笑着站起身来,好整以暇地拂了拂衣袖上的落尘。
「明将军,何必大动干戈?这病,老夫治不了。」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固,周围的亲兵纷纷将手按在刀柄上。
「放肆!你既称神医,治不好殿下,本将现在就杀了你!」明将军厉声喝道。
神医站在马车踏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嘲弄:他看向一旁的太医「这是出自青龙国、早已失传的奇药——『相思局』。」
听到「相思局」三个字,太医的瞳孔骤然紧缩,险些跌倒在地。
神医负手而立,字字如刀:「古书记载,『相思局』一发,便如落入情丝死局。若无异性交合施救,中药者会接连发作三次,且一次比一次猛烈,直到失去理智、只剩寻找异性交合的念头。你们本想借此药毁了殿下清白,好按上一个『失德私通』的罪名。这种药寻常坊间早已消声匿迹,不过……大内皇宫内有几颗并不出奇」
周围的士兵听得一片哗然,明将军的额角更是暴起一根根青筋。
「但你们千算万算,却算漏了殿下的体质。」神医冷笑一声,目光如炬,「殿下乃是天生心脉极寒的特殊之人,只要她能做到心如止水、不为情欲所动,这『相思局』的药性在她体内本该毫无波及,形同废物。可偏偏——」
神医指向马车,声音陡然厉若冰霜:「这寻常白花只长于边关对放普通人没有引毒之效,极寒的体质、潜伏的『相思局』,再加上这白花的花粉药性相互冲撞,三者在殿下体内瞬间化成了无药可医的致命绝脉!现在殿下命悬一线,正是药性相冲带来的后果,发作起来只会比原本强烈十倍!」
太医被这一番话震得双耳轰鸣,大汗淋漓。他死死盯着神医,背脊阵阵发凉。他万万没想到,意为背刺这种蛮荒之地就出个江湖郎中,这人不仅认出了太医院的禁药,甚至连殿下的特殊体质、以及这一场因「小白花」而起、超出所有人控制的意外,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旁的明将军此时彻底慌了神。当朝皇后可是他的亲生长姐!本以为太医给的只是普通春药,事后能轻易瞒天过海,谁能料到这药遇上特殊体质和白花,竟然变成了会拉所有人陪葬的火药桶!
明将军猛地转头,一把揪住太医的衣领,通红的双眼暴露出疯狂的杀意:「药呢?!你这该死的奴才!现在快把解药拿出来!你想害死本将吗?!」
神医静静候在一旁悠悠出口提醒:「此药的药渣就是解药主要成份,制作时均是药毒拼制」
「搜!给本将狠狠地搜!」明将军猛地将太医摔在地上。
几名亲兵一拥而上,劈头盖脸地朝太医身上搜去,动作粗暴无比。片刻后,一名亲兵颤抖着双手,从太医怀中死死护着的内袋里,搜出了一个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白玉瓷瓶,连滚带爬地递到明将军面前。
明将军一把夺过白玉瓶,转头看向马车踏板上的神医。此时此刻,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将军,眼中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嚣张与掌控欲,只剩下满头的大汗与哀求:
「北刺国国师大人、迎亲使大人、神医大人!药在这里!本将郑重地将殿下交给神医医治,副将将会带同一半士兵继续完成护送任务。而本将要立马将太医压解回繁城向皇帝与皇后娘娘禀明此贼罪状!」
他的声音穿透呼啸的狂风,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一个士兵与迎亲随从的耳中。这番话不仅是说给车内的人听,更是当众给这场变故定下了死罪名——一切都是这太医心怀鬼胎、自作主张,与他明将军、与明氏外戚毫无干系!
「明将军……你、你这是在血口喷人!」太医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指着明将军,颤声道:「明明是皇后娘娘和您……」
「住口!你这包藏祸心的蛀虫,竟敢私调宫廷禁药『相思局』意图谋害殿下、破坏两国联姻大婚!」
明将军厉声喝断,根本不给他吐出半个字的时间,猛地一挥手,「来人!将这个企图毒害殿下的罪魁祸首给本将拿下!卸去他的官服,上了重枷,派亲兵给我死死看管起来!」
「明将军!你们明家过河拆桥!你不得好死——!」太医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却立刻被几名面无表情的亲兵用破布塞满了嘴,粗暴地反剪双手,像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明将军冷冷地看着太医被拖走的方向,心中一片森冷。只要他快马加鞭将太医押回繁城,长姐自然明白该怎么在皇上面前做戏。到那时,明家不仅能撇清嫌疑,还能落得一个「及时截获毒贼、护驾有功」的名声。
这是一场事关两国邦交的迎亲队伍,明家绝不能背上罪名。既然事情已经闹大且无法杀人灭口,他就必须在消息传回繁城前,给自己和皇后长姐找一个万无一失的替罪羔羊。
明将军目送迎亲队伍离开,明明身处地方还是沙漠前方却已漂起细雪
那抹代表皇家的天青色在漫天黄沙与突如其来的异样细雪中渐行渐远,显得无比诡异。冷风卷着沙砾与冰屑打在他干裂的嘴唇上,生疼得厉害。
他勒紧马缰,望着那没入雪幕的马车,在心中暗自盘算:
『长姐下了密令绝对不能让她死,轩辕锦绣本就是废柴一个,就算这三个月不像长姐所说般痴呆愚顿,不过长姐还是太心思深沉,对付此等废物竟然出动到失传春药。好在现在有太医顶罪。』
明将军自嘲地冷笑了一声。长姐在繁城深宫里待得太久,心思愈发深不可测,非要用这招「相思局」去毁那废物的清白,却差点把整个明家的身家性命也给搭了进去。要不是那废物天生体质特殊,又瞎猫碰上死耗子弄了个白花花冠,这火药桶也不会当场炸开。
不过,这局棋走到现在,倒也不算全盘皆输。
「将军,囚车准备好了。」副将在身侧低声禀报。
明将军回过神,眼底的惊恐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辣。他转头看向被五花大绑、嘴里塞满破布的太医,冷哼道:「这老东西知道得太多了。路上给我看紧点,别让他死了。等回到繁城,他就是长姐和本将最完美的替罪羔羊。」
他猛地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精锐亲兵厉喝:
「全军听令,押解朝廷要犯,日夜兼程,全速赶回繁城!」
漫天狂沙与细雪交织在一起,很快便将迎亲队伍留下的车辙彻底掩埋。明将军带着人马朝繁城方向疯狂奔去,而他身后的那片沙漠,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