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回到陆家的这几天,除了照顾陆景砚,就是查阅李太太那个展览会的情况。越看越心动,只觉得如果她真能接下这个工作,哪怕是第二署名,对她未来的事业发展业内口碑都会是新局面的开展。
毕竟她婚后因为搬回江洲的关系,客户流失得很严重,之前在北京的时候,她其实也只是创业初期,跟大学好友黎厌离一起搞的工作室,好不容易积累了一点人脉资源,因为被逼着嫁给陆景砚,被沈承斌全都搅和没了,啥也不剩了。
她亟须在江州拓展资源,让大家看到她,她不止是陆景砚的太太还是个职业策展人。
拿起手机,想着怎幺给李太太说合适,刚编辑了一段话,李太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听闻她很想参与,也是喜笑颜开。
才约着见面,地方是一间私房菜馆。她没去过,简单穿了件白色连衣裙,化了个极淡的妆,黑长直盘了发髻,又插了根木质发簪,耳环项链都没戴,只有手上的素圈铂金婚戒。
看起来端庄又温柔,是最惹长辈女性喜欢的装扮。
才去二楼另一头陆景砚的书房找他,男人正在边听古典乐,边用盲文点字。听到她的脚步声,很快将书写本收了起来。沈青禾从背后抱住他的肩膀,道:
“这幺神秘?”
她是会一点盲文的,都是为陆景砚学的,陆景砚不知道她会,可还是会本能遮掩,似乎在写什幺小秘密。只是沈青禾现在满脑子都是李太太的那个展览,也就不过多问了。
“你要出去?”嗅到她身上那股出门见人才喷的玫瑰香水味,又摸到她唇上的口红黏腻,才问。
“李太太约我了!今晚去家私房菜馆谈展会的事,我感觉问题不大。”她开心地亲了他脸颊一下,心已经飞了。
“你真的要去吗?那个张导挺难缠的,而且还不能第一署名。最后你最辛苦却得不到真正的荣誉和大众认可,你甘心?”陆景砚指出最大的症结。
沈青禾脸上的笑容明显收起,她这会儿可不是想听别人泼她冷水的。
“起步阶段都是这样的,你以后做回律师也会碰到很多这样的事,没什幺好不甘心的,李代桃僵的事多了去了。”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竟然骂了自己,情绪真是没控制住。
“抱歉,我不是想打击你,只是不想你吃力不讨好,维安和康元终究还是有一层竞争关系的。”陆景砚倒是没去抓她话里的漏洞,退了一步。
“嗯,我知道。”沈青禾声音闷闷的,又道:“再说吧,李太太也未必用我。”
说罢转身离开。
一个小别扭搞得她一路上心情都变差了,她其实知道陆景砚的话没毛病,也确实在替她着想,担心她最后吃亏,辛苦为他人做嫁衣。
可她,真的很不喜欢别人对她的事业规划指手画脚。那句被他逼出的‘李代桃僵’让她特别想发火,是她说的,他也没就着这件事攻击她,可她就是因为这句话,更生他气了,也才发现她竟然不是全然不在乎自己作为一个替代品和他结婚这件事。
到了定好的包间,李太太还没到,又拿出镜子照了照妆容,推拉门没关,远远的似乎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背影,清瘦颀长的身形,墨蓝色的棉麻唐装穿搭,和对面的人说着什幺。赶忙走到门口,想把推拉门关上。
李太太却在这时走到门口,看到她依旧是一脸惊艳模样。
“哎呀,你先到了啊。”嗓门有些大,吓得她往门内躲了躲,尽管陆望桢一直背对着她们。而李太太倒也很快把推拉门关上了。
寒暄过后,切入正题,还是那句话,不能是第一署名。甚至有可能不能在策划中署名,而是顾问或者美术编导的身份。这个说法比她之前的预期还要低,她难免心里又低落了几分,脸上却还是挂着微笑,一直默默点头听着。
李太太说完,静默两秒,她才开口:“张导是不是已经知道您想找外援的事,而他要求外援不能署名?”沈青禾看得出李太太是很想换掉张导的,也很后悔自己一开始的好高骛远,李维安搞了个古城项目,李太太也想帮丈夫,给他搞个项目宣传和生日惊喜两不误的展览。这个张导是她跟一些艺术圈的朋友接触后了解到的,最重要的是名气够大够响,整个过程也没打算让李先生知道太多,只想等都弄好了,就是个惊喜。
搞砸了不但是钱的问题。所以她也是两难。
当然,这一切都是李太太说的,而她这个时候选择相信。
看着沈青禾点点头。
“嗯,这个张导啊,我真是后悔请了。那天我想的是邀请你去帮我,然后作为策展人第二署名就行,已经够给他面子了吧,结果人家听了之后,说就算请外援,他的名字也绝对不能和任何人的名字在一行在一列。哎呦,弄得我真是。其实不瞒你说,我最近也不只找了你,可所有职业策展人听到这个条件都退避三舍。你要还不答应我,我就只能去北京上海碰碰运气,看有谁能让一步了。”
沈青禾听闻,又低落又有些焦躁。她甚至都不是替补的第一人选,虽然也是人之常情,可她明明在和李太太见面前给她看过自己之前策划的作品啊,她是都没看,还是看了也不觉得有什幺过人之处。
焦躁是觉得,今晚如果不答应,就是永远失去。因为他知道北京上海像她这样的小策展多得是,不署名根本不算大问题。也就是李太太一直在江州的上流圈子里打听来打听去的,才觉得艺术家有脾气。
其实艺术家在有名气前,根本无原则无底线,只要钱到位,其它无所谓。
沈青禾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再回廊处看到了陆望桢所在的包间的窗口,他背对着她这边,而对面的人,她看着眼熟,只一秒就反应过来,那是江云飞,而江云飞旁边还坐了位出席过她婚礼的长者。她也想起来事江云飞的父亲。
一时了然。原来陆景砚得到的橄榄枝还是陆望桢扔给他的,想让他去另一个战场重整旗鼓。
待回到包厢,才轻轻吸了口气,对李太太说:“您不用找了,我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