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化期的第五天清晨，烧终于退了。
沈知微睁开眼睛的时候，隔离室里的灯还亮着，空气循环机依旧在安静地运转。她躺在被汗浸透的床单上，全身软得像被抽走了骨头，嘴唇干裂，喉咙里像塞着一团棉花。
外间，陈医生正在整理记录。
“退烧了。”他走进来，量了量她的体温，又用检测仪在她后颈扫了一遍，语气如常，“体征平稳，分化期结束。明天去军医院做正式检测，将军已经回来了，会陪你一起去。”
“我是什幺？”
她的声音很哑，却问得很平。
陈医生看着她，沉默了一秒，露出一个很职业的笑：“等明天的结果。”
知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门外的走廊已经空了。没有人注意到曾经有人站在这里很久。
第一军医院的检测大厅，人很多。
每年十六岁分化的孩子，都会在这里完成统一的登记检测。大厅里排着长长的队伍，一边是穿着制服的军属，一边是手心出汗的少年少女，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墙壁，空气里有一股让人心里发紧的消毒水味。
沈知微跟在顾廷毅身边，穿着一件新的深灰色外套，脸色白得像纸。
他走在前面，肩背笔直，步伐平稳，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那是顾将军……”
“带的是沈上校的女儿吧？”
“今天就是她分化检测。”
“我听说，早就内定是 Alpha 了。”
低低的议论声一波一波涌过来。沈知微把外套的下摆拉了拉，没有擡头。
“哟，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
贺铮从检测室里走出来，手里拎着刚打印好的结果单，嘴角挂着掩不住的得意。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预科生制服，身后依旧跟着那两个跟班。
“沈知微，你也今天检测？”他晃了晃手里的纸，“我，Alpha。”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恭喜。”
“你妈妈是 Alpha，你肯定也是啊。”贺铮笑了笑，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等你出来我们就是同类了。”
他哼着歌走了。
“沈知微。”
检测室的门口，护士在叫号。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采血，腺体扫描，信息素采样。冰凉的仪器贴着她的后颈，一遍一遍地滑过。她闭着眼睛，手指攥得发白，听着仪器发出一声一声轻微的嗡鸣。
过了很久。
军医主任拿着检测单，站在屏幕前，眉头慢慢拧起来，又缓缓松开。
“结果出来了。”
顾廷毅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屏幕上，一行一行字跳出来：
姓名：沈知微
性别分化：Omega
信息素浓度：低
波形：待复查
检测室里一片寂静。
知微看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动。
Omega。
这个词，她在课堂上听过，在新闻里听过，在军属圈的闲谈里听过，总是带着一点轻描淡写的、近乎怜悯的语气。
冗余性别。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词会落在自己头上。
“波形待复查，”军医主任对着顾廷毅说，“我们会提交复查申请，请监护人留意后续通知。”
顾廷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屏幕上最后那一行，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登记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
窗口后面的登记员头也没擡，一边敲着键盘，一边用没有起伏的声音念：“沈知微，分化类型：Omega。依据《Omega 保护条例》，须登记，须佩戴抑制贴，须配发抑制剂，须有 Alpha 监护人。”
“监护人，我。”
顾廷毅的声音，低而稳。
登记员终于擡起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动作明显收敛了几分：“是，将军。请在这里签字。”
一份电子文件推到了面前。知微站在一旁，看着那块屏幕，一页一页，一行一行，每一行都写着“须”“不得”“禁止”。
不得单独外出。
不得擅自离开监护人视线范围。
不得参与高强度作战训练。
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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