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天还没亮，沈知微就醒了。
旧库房的水管在墙里细微地滴答，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人工调出来的晨光。她在窄床上坐了一会儿，等那一阵起身时惯有的眩晕过去，才下床，换上叠好的制服，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把后颈的抑制贴检查了三遍。边缘平整，没有翘起。她把面包放进口袋，背上书包，推开了铁门。
走廊里其他的门都紧紧关着，没有一点声音。
她也没有多看一眼。
第一节课是《战术理论基础》，在主教学楼三层的阶梯教室。教室呈扇形，一排排座位向上延伸，最前面是一块巨大的全息黑板。沈知微到得很早，挑了靠窗的第四排，把书包放在桌上，安安静静地坐下，翻开课本。
不到十分钟，教室里坐满了人。新生们三三两两地进来，彼此打着招呼，说话声越来越大。
没有人看她，可是她左边一侧的座位，始终是空的，像被人悄悄画了一圈看不见的线。
“请问，这里有人吗？”
一个女生抱着书，站在过道里。短发，圆脸，眼睛很大，胸口别着Beta学员的灰色领章，手指把书脊捏得发白。
“没有。”知微说，“请坐。”
女生松了一口气，在她旁边坐下，小声自我介绍：“我叫宋晚，Beta。你呢？”
“沈知微。”
“沈知微。”宋晚认真的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擡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本来不敢坐过来的，可是别的位置都满了。”
“没关系。”沈知微说，“我也没有胖到需要占用两个位置。”
宋晚愣了一下，噗地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教室后门被推开，几个人说笑着走进来，为首的两个新生身形高大，领口别着 Alpha 的黑色领章。他们在后排坐下，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这边扫了一眼，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对同伴说了一句什幺，两个人同时笑起来。
沈知微翻过一页课本，指尖很轻地顿了一下。
宋晚握着笔的手也停了。
“他们说的，”她小声问，“是你吗？”
“应该是。”
“你不生气吗？”
沈知微想了想，轻声说：“生气的话，会很累的……我想先把课听完。”
战术理论课的教官姓林，四十多岁，女性 Beta，戴着细框眼镜，说话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在全息黑板上投出一幅星图，边境三个防区的轮廓，一格一格亮起。
“这门课，我只问一个问题。”她扫视教室，“边境防线为什幺要分三个防区，而不是一整条？”
教室里一片沉默。
沈知微看着黑板上那三个亮起的光区，没有举手。
“没人？”林教官点了点名册，“沈知微。”
教室里的目光，一下子都转了过来。
沈知微站起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平稳：“因为三个防区的补给线、兵种和敌情都不一样。分开设防，才能各自应对，也避免一处失守，牵连全线。”
“还有呢？”
“我只知道这些。”沈知微说，“课本上写的，我只读到了这里。”
林教官看着她，看了两秒，微微点头：“诚实。坐下。”
后排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
“占了名额，还装样子。”
声音不大，足够让前面几排都听见。宋晚的脸一下子涨红，猛地回头，瞪着那两个人，嘴唇发抖，却没敢出声。
沈知微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腕：“上课。”
下课的铃响了。
走廊里人潮涌动，沈知微抱着书，贴着墙往洗手间走，在拐角处，一个肩膀重重撞了过来。书掉了一地，她被撞得后背抵上墙面，手腕被什幺东西刮了一下。
“哎呀，对不起。”
一个高大的Alpha新生站在她面前，笑着，眼神里没有半分歉意：“没看见你。你太矮了。”
周围几个人低低地笑。
沈知微蹲下去，一本一本，把书捡起来。她没有擡头，只是说了一句：“没关系。”
那个Alpha愣了愣，没料到是这样的反应，嗤了一声，转身走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下，扶着墙，闭了一会儿眼睛。
走廊另一头，宋晚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包纸巾，犹豫了很久，终究没有走过来。她把纸巾放回口袋，低下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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