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一行人从机场出来。
钟衍和江痕嘱咐下属们各回各家，以及出差的一行人明天放假一天，出差补贴和报销回去上班的时候记得交到财务那头报销。
边说边往机场出口走，江痕和周宁说着话，李祈跟在一旁，关于之后两天要修改的细节，新人出差该注意的地方。
钟衍人高马大，先看见了，笑容揶揄，“行了江总，你家属来接人了。”
江痕正好结束一句话，闻言先擡头看向钟衍，才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
接机的人络绎不绝，一股脑全堆在出口处，声音嗡嗡的。
叶拢霜没站在人群里，她在距离不远处空一些的位置，离那堆举牌的接机人有一段距离。
临近十月的傍晚，天色暗得早，机场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她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薄衬衫，袖子松松地挽到小臂，下摆没有系扣，垂在两侧，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空着垂在身侧，姿态安静。
机场外的天色还剩最后一截落日，橘红斜斜地铺进来，落在她半边肩上，初秋的风钻进来，扬起她散着的长发，几缕绕过耳后又被风带回来，落在肩线和领口之间。她没怎幺动，只是擡手把被风吹到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后。
大概是气质摆在这儿，她的身边并没有其他人一起站着，只是她们都瞥见不少人拖着行李箱从她面前经过，视线纷纷不自觉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她没注意到，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不在意。
江痕的手机震动，不过她没看，拖着行李箱加快了脚步。
“哎，你慢点儿。”钟衍在后头叫她。
可能是钟衍这一嗓子有些突兀，叶拢霜擡头向这边看了一眼。
江痕距离她不远不近，十几米的样子，继续快步走着，行李箱的轮子在地砖上滑出一串短促的声响。
隔着这十几米，两个人几乎同时扬起了笑。
等终于到了面前，叶拢霜擡手替她理了理上衣，“这幺急。”
江痕的呼吸还没平复，站定着没说话。
钟衍一行人这时候也到了，不过其他人都没上前，只是隔着几步远站着，目光在她们三个人之间转了转，礼貌地没有多看。李祈和周宁也都在，各自拎着行李，安静地等着钟衍上前。
钟衍清了清嗓子，换上了得体的笑容，冲叶拢霜颔首。“好久不见了，叶教授。”
“好久不见，钟总。”叶拢霜回了一句，礼数周全，“你们出差辛苦了，早点回去吧。我先接江总回去了。”
钟衍应了一声，转头招呼身后的人，往另一个方向走，叶拢霜在这儿，他也没再跟江痕插科打诨，更不会乱说话。
“你们这次出差人不少。”
叶拢霜本想帮她拿行李箱，江痕没让，手已经先一步按在了拉杆上。她也没坚持，只是把手收回去，两个人并肩往停车位走。
“嗯，所以比较久。”江痕说。
这一路没有多余的动作。在不熟悉的外人面前，叶拢霜没有伸手揽她，也没有靠得更近一些。毕竟下属同事都在，不合适，她的称呼也是江总。
在外需要给予伴侣得体和尊重，这一点她们向来分得很清，该有的亲近，等回到只有两个人的地方再说。
从钟衍对叶拢霜的态度就可见一斑，没有半分逾矩，只有成年人之间该有的礼貌和尊重。江痕身边人对她的态度，侧面反应江痕对她的态度。
一直等到车门合上。
“旁边有水和三明治，回去会堵车，你先吃一点。”叶拢霜嘱咐道。
江痕向来不吃飞机餐，哪怕是之前长时间的航班也只是吃水果和面包饼干类的食品，大部分情况下只喝水。
“嗯？你自己做的啊。”她拆开了包装，还没开始吃，看了一眼卖相就认出来了。
“今天没什幺事情，自己做的吃着健康。”
咬了两口，她再次开口，“好吃。”
叶拢霜抽空瞥了一眼她，穿着一身商务正装，手上拿着三明治，腮帮子鼓鼓的，正奋力咀嚼。
莫名觉得像小仓鼠。
“慢慢吃，晚上回去再吃别的。”
江痕“嗯”了一声，嘴里还塞着东西，含混地点了点头。
出差的几天，各种商务接待大鱼大肉惯了，一顿接一顿，胃里积着的东西又沉又腻，吃个三明治可以说是解了燃眉之急，感觉整个人都清新了不少。
三明治夹的东西简单，鸡蛋、生菜、火腿和切得很薄的番茄，调味只有盐和黑胡椒，酱也放得少，放平时可能过于清淡，这时候却正好。
哪怕年纪轻，江痕都怕自己现在风尘仆仆的脸上出油，所以飞机餐她更不能吃了。
“嗯？这个火腿你哪里买到的。”
搭配简单，食材就不简单，江痕一口咬下去，略带惊喜。她最喜欢的火腿片是711三明治里夹的火腿，但自己做的难点就在于同款食材，所以每次都是去店里买现成三明治，也不知道叶拢霜是哪里买的。
“问到了供货商，买了些，你之后想吃就再买。”
“好啊。”
她们又聊了会，江痕强打起精神，想挑几件这几天出差的事聊聊天，结果可能是因为吃饱了晕碳，又或者是出差这几天睡眠质量一般，等红灯短暂沉默的间隙，车厢里短暂地静了一小段。
叶拢霜本来在看前面的路况，等灯变绿了，才偏头看了一眼副驾，本想继续聊一会。
人已经睡着了。
头歪靠在座椅头枕上，面朝车窗那边，嘴唇抿着，素净的小脸，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她太累了。
叶拢霜无声地叹了口气。
工作累成这样，再怎幺也不好再让人多花精力在她身上。机场回程的路，她心里其实是存了一点话的，但眼下看江痕这个样子，再拿这些去问她，明显不是个好时机。
问题和情绪共存的时候，不应该先解决问题。
况且……未必需要和她一起谈谈，叶拢霜自己来潜移默化影响对方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