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出示证件。”
面包车驶过侧门的检查关口，进入白塔范围内。
路边种植着宜人的花草树木，园丁刚修剪过，造型自然又整齐，阴凉的卵石路蔓延入繁茂的小公园。
车辆从主路上驶过，右侧传来哨兵嘹亮的口号声，透过窗户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露天训练场，身材健壮的哨兵们以惊人的速度在跑道上疾驰，有些跑道上甚至有一些动物在人们脚边狂奔——那是部分哨兵的精神体。
向导的训练场在另一边。
擡起头，能透过车窗看到右前侧向导训练场地方位有几条水龙卷歪歪扭扭地升起，三四米高，僵持片刻后骤然溃散。
向导，哨兵。新历后人类的两种超凡觉醒方向。
自人类在度过大灾变的土地上重建家园后，一种非凡的能力降临于部分人手中。当人类的精神体发育成熟时，便有2%的概率觉醒为向导或哨兵。而其中，向导与哨兵的觉醒比例约为1：9。
后天觉醒的哨兵数量更多些，但由于种种复杂原因难以统计觉醒比例和人数。而向导却很少能后天觉醒，这极度拉大了向哨数量差距。
再加上如今哨兵已经可以通过基因编辑的方式“生产”，现在向哨比已经到了一比数十的数字，比医患数量比还要高几分。
一般而言，哨兵的觉醒方向以肉体强度以及近战能力为主，五感超凡，但精神体不稳定，容易发狂；而向导觉醒方向以精神共感、治疗与精神力操控为主。
向导与哨兵的能力由此达成了某种平衡。他们之间可以进行精神链接，达成近似于心理医生与病患之间的医患关系；其中，一些“匹配度”高的向哨关系比那更加亲密，甚至会达成难以斩断的契约印记，结为伴侣。
当然，在这种伴侣关系中哨兵往往处于被掌控方。向导可以通过印记操控哨兵的五感，给予他们天堂或地狱一般的体验，故而这种关系在哨兵中的风评两极分化，有人向往亦有人恐惧。
而当契约向导死亡时，哨兵甚至会因此受到程度不同的反噬。
由此，在专门负责管理这些超凡之人的机构【白塔】调控下，向哨构成了一种以匹配机制为基础的队伍形式。他们是对抗污染的主力，负责处理各地爆发的污染、进入污染区收集资源收复失地、抵抗污染物入侵。
白塔在各区均有分塔。
第13区的白塔分塔便坐落于威灵顿市，其总部正是前方高耸入云的灰白色砖石构成的塔状建筑。
整个建筑下宽上窄，呈现塔形结构，由巨大的石砖砌成。
最下面的三层是占地面积极大的大平层，而往上三层面积收窄，再往上继续收窄……一直到没入云巅的第21层，面积已经只剩下四五个会议室大小，最上方则是一口巨大而古朴的，从未鸣响过的钟。
车辆停在建筑后门处，姜鸦两人下了车，准备回到位于二层的清洁工办公室。
墙上贴着一排优秀员工的照片，大半版面上都是同一张脸。
F级向导因几乎没有安抚哨兵的能力而被向导管理部门排除在外，部分F级哨兵则因正面作战能力弱而被哨兵部门排除在外。
但他们又毕竟是觉醒率较低的超凡者，和普通人相比，对污染的防御能力依旧强上许多。因此，白塔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力——留在白塔拿着不错的薪资干后勤，或者注销向哨资格回到普通人社会。
姜鸦和她的同事便是选择留下来的那类。
白塔清洁工，有任务的时候就跟着出任务，在“真正的”向哨队伍后面负责污染区排查扫荡和清理工作；没有任务的时候就在白塔干些普通后勤工作，例如装备整理、机密区域的清理打扫……
嗡——嗡——
姜鸦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翻开手机盖，打开短信瞧了一眼，什幺都没回复，关上盖子揣进口袋。
“工作？”同事法伦随口问。
“克尼斯。”姜鸦毫不避讳。
“噢，克尼斯今天出任务刚回来。”同事打开手机翻了翻引力论坛，恍然道，“这幺晾着她没关系吗？”
克尼斯那人瞧着和善，骨子里其实十分傲气，面无表情的时候十分吓人，得罪了她的没几个好下场。
姜鸦却依旧是完全没当回事的漫不经心的模样，推门回到办公室，路过自己的办公桌，往沙发上一躺、长腿一撂，摸出夹缝里藏着的像素游戏机开始摸鱼：
“工作时间，忙着呢，不接私人通讯。”
同事：“……”
没有外勤的情况下，清洁工部门平时属于自己的工作干的不多，然而潜规则下时常需要帮其它部门承担一些杂活，忙不忙全看运气和其它部门的良心。
今天其实难得清闲。
噼里啪啦。咔哒咔哒。
办公室回响着第三人的键盘敲击声。
“内森，刚刚又有杂活塞来了？”同事好奇地看她端坐在屏幕前敲键盘。
“不是，赚外快呢。”被称为内森的同僚随口道。
“外快？”同事不可思议，“我说，你什幺时候这幺勤快了，不是一直奉行靠死工资吃饭的躺平战略吗？”
“你们刚出去做志愿任务，没注意工作通讯吗？”
内森幽幽叹了口气，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一小段距离，露出瘦削面庞上愁苦的双眼：
“我们的工资发放方式要改了，基础工资从8k降低到3k，向哨福利补贴按贡献和等级来，也就是我们的福利补贴要被砍半了；
“剩下的部分按照工作绩效发放，污染区补贴另算。我刚算了算，要是不多干点活儿，下个月的工资都不够还房贷的。”
“什幺？！！”姜鸦此时也猛地从沙发上弹射起来，瞪大了眼睛，“底薪多少？”
同事法伦打开通讯器看了看通告：
“还真是，底薪2.5k，日常出勤绩效1k，不过把原本的污染区出勤高危补贴换成了污染区补贴，补贴比例和抚恤金都增加了不少。如果出勤多的话，应该比原来的工资高。”
“可我们也没什幺去污染区的机会吧？”姜鸦打开手机查询银行卡余额，如遭雷劈地坐在沙发上。
“说是连清洁工的工作机制一起改革了，以后机会会变多。不过目前还在试验阶段，所以我们前几个月工资可能有大幅下滑。”内森解释，掏出计算器按了几下，“我估计下个月我们就能拿到……2.5-4k吧。”
姜鸦还在看着手机发愣，脑袋里进行着零钱计算的头脑风暴，半晌后道：“谁改的？”
天杀的，既然还在试点，那就把工作制度试验完后再砍底薪啊！
“新来的监察部长提出的议案呗，还能有谁。从首都来的，带来了些什幺‘先进的制度改革建议’，上面上赶着舔白家的皮鞋呢，一秒通过审批就这幺采纳了。”
内森推了推眼镜，回到大部头电脑桌前继续敲键盘，怪腔怪调道：
“人家说了，我们平日干的都是些普通人也能干的活计，外面清洁工什幺工资我们就只配得到什幺工资。呵，平时别的部门做不完的东西堆在我们后勤处的时候不说话，现在说我们只配和外面的保洁一个工资了。总之，我给自己接了点外快单子……”
同事法伦叹了口气，瞧着笼罩在阴暗绝望气氛中的姜鸦，帮她泡了杯咖啡：“这是怎幺了？你平日也没什幺花费，手头紧点过两三个月也还好吧？”
说起来姜鸦也是奇怪。平日住的是员工宿舍，吃的是食堂，用的穿的也都是虽然品质不错但也不算贵的东西，从来没见她铺张浪费地买过什幺，但却为了钱答应了克尼斯的交易……
“下个月有个隐藏款莉莉兔拍卖啊。”姜鸦用平常的语气说着令同事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的话，“估计要十万？我的存款还差七千，原本加上下个月的工资刚刚好的。”
“……多少？！”同事惊掉了下巴。
“十万啊。”姜鸦托着脸腮叹了口气，“本来都不用找克尼斯了的。”
“你的工资全都花在这些破盲盒上了？”同事震撼地看着她，“你屋子里其它的莉莉兔也这幺贵吗？”
“那倒没有。”姜鸦耐心地向她解释，“有的是靠吃路西菲尔公司的营养剂吃出来的，比如今天小孩们给我的那个。有的是靠购买路西菲尔公司的抑制剂抽出来的，比如克尼斯给我的那个。有的是奶茶联名抽出来的，有的是MFC儿童套餐开出来的，有的是网上买来的，有的是捡来的……”
“莉莉兔不是儿童向吗？”同事世界观有些碎裂，“所以姜鸦你为什幺要买这幺多隐藏款啊？敬幼时玩不到玩具的自己？”
“莉莉是品牌形象，什幺儿童向。”姜鸦白了她一眼，依旧唉声叹气地看着手机屏幕，注意力不太集中地随口解释道，“至于为什幺……”
她把自己的身体往后一抛，倒在沙发背上，看向窗外绿意盎然的公园：
“……就当我收集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