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山下一角

黑暗玄幻之永堕魔途
黑暗玄幻之永堕魔途
已完结 普罗米修斯真人

山路弯绕,两侧枯树残雪。

两人在山中走了两日,风雪渐渐小了,道路也渐渐宽敞起来。

月无垢走在前面,握着那把木剑,脸上的丝带在风中微微飘动。

她的步履从容,却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仿佛与这整座山林都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

李根生背着沉重的包袱跟在后面,不时抬头看看前方那道纤细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脚下的雪路。

自从离开小屋,已经两天了。

这两天里,他们白天赶路,晚上就找个背风的山洞或者废弃的猎棚歇脚。月无垢从不与他多说一句话,累了便闭目养神,醒了便继续赶路。

而他,也不敢像在小屋里那样提任何要求。

毕竟他如今只是个跟着仙子走的下人,没有资格再奢求什么。

可两天下来,身子却越发燥热难耐,尤其是夜里,躺在她身侧不过几步远的地方,闻着那股若有若无的雪竹清香,他几乎整夜都睡不着。

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要开口,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仙子。”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前面就快到官道了,过了官道再走半日,就能到青石镇。”

月无垢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李根生见她回应了,胆子便大了几分,继续道:“到了镇上,俺先带仙子找个客栈歇脚,然后去买些干粮和药材,仙子您这身衣裳太薄了,俺再给您置办一件厚实的......”

“不必。”月无垢打断他。

“哦,好好好。”李根生连忙应声,却又忍不住补了一句,“那至少买些吃的,路上总用得着。”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到了镇上,咱们是住客栈还是......”

“再说。”

月无垢没有回头,语气淡漠。

李根生讪讪地闭上嘴,不敢再多问,只是闷头跟在后面走。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前方的树林渐渐稀疏起来,隐约能看到一条官道的轮廓。

就在这时,月无垢忽然停下了脚步。前方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夹杂着兵器相交的脆响和女子的尖叫。

“什么声音?”李根生也听到了,脸色微微一变。

月无垢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神色淡然:“有人在厮杀。”

“厮杀?”李根生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仙子,咱们绕着走吧?”

月无垢点了点头,转身便要往林中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车轮碾过雪地的嘎吱声响。

一辆马车从官道上疾驰而来,车夫拼命挥鞭,马匹口吐白沫,显然已经跑了很久。

车厢歪歪斜斜,帘子被风掀开,里面一个女子探出头来,满脸惊恐。

“快跑!后面有匪徒!”车夫嘶声喊道。

马车径直朝着月无垢和李根生的方向冲来,车厢里的女子一眼看见了他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挥手呼喊:“前面的人,救命啊!救救我们!”

月无垢眉头微蹙,拉着李根生往路边避让。

然而那马车跑得太急,车轮忽然压到一块暗藏在雪下的石头,整辆车猛地一歪,“轰”的一声侧翻在路边,将月无垢退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车夫被甩出老远,摔在雪地里哀嚎不止。

车厢里的女子连滚带爬地钻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向月无垢,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女侠救命!后面有山匪!”

月无垢还未来得及甩开她,后方便响起一阵粗犷的喝骂声。

“跑什么跑!给老子站住!”

十几个手持钢刀的匪徒从官道那头追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

他一眼便看到了翻倒的马车和站在路边的月无垢,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虽看不清面容,但那纤细的身段已让他眼中露出贪婪之色。

“哟,还多了一个。”他舔了舔嘴唇,狞笑道,“兄弟们,今天运气不错,又来个小娘子!”

“那男的砍了,女的都抓活的!”另一个匪徒嚷道,提着刀便冲了过来。

李根生脸色煞白,双腿发软,下意识便往月无垢身后缩去。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月无垢甩开那女子抓着她衣袖的手,静静地看着那几个冲过来的匪徒,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握紧了手中的木剑。

第一个匪徒已经冲到了三步之内,钢刀裹挟着凌厉的风声劈来,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月无垢侧身,动作不快,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那一刀。与此同时,她手中的木剑顺势刺出,直取那匪徒的咽喉。

那匪徒根本没把这把木剑放在眼里,不过是根削尖的木头棍子,能有什么威胁?

然而下一瞬,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木剑的剑尖精准地抵在他的喉结上,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道顺着剑身贯穿而来。

那未曾开锋的钝木,竟硬生生地刺破了皮肉,一寸一寸地没入他的咽喉。

“咯......咯咯......”

他想要惨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鲜血顺着木剑的纹路蜿蜒而下,染红了那原本浅褐色的剑身。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刺入喉间的木剑,手中的钢刀脱手落地,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至死,他都不明白,一把木剑,怎么可能刺穿人的喉咙。

可他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个女人曾是七境剑修,木剑也好,钢刀也罢,在她手里,皆是杀人的利器。

其余匪徒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出手竟然如此狠辣。

“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她就一个人!”

为首的大汉回过神来,厉声喝道。

剩下的十几个匪徒发出一声呐喊,一齐冲上,刀光霍霍,将月无垢团团围住。

月无垢面对众人的围攻,神色依旧淡然。她的身法不快,却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闪避都刚好让那些刀锋从她身侧掠过。

木剑刺出,一人倒下。

再刺,又是一人捂着胸口栽倒在地。

第三剑。

第四剑。

每一剑都精准致命,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那些匪徒仗着人多,疯狂地挥刀砍来,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然而木剑终究只是木剑。

在刺穿第五个匪徒的时候,剑身终于不堪重负,从中间断裂,只剩下半截剑柄还握在她手中。

“哈哈哈!没了武器,看你还怎么......”为首的大汉狞笑着举刀砍来。

月无垢侧身,避开那一刀,顺势俯身拾起地上一个匪徒落下的钢刀。

钢刀入手,杀意骤起。

刀光一闪,大汉的笑容僵在脸上,一道血线从他的喉间蔓延开来。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剩下的匪徒见首领被杀,顿时乱了阵脚。

月无垢没有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钢刀在她手中翻飞,每一刀都带走一条人命。

她的动作依旧不快,却透着一股行云流水般的从容,仿佛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片刻工夫,十几个匪徒便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月无垢收刀而立,大口喘着粗气。

这具凡人的躯体太过脆弱了,仅仅是这一场厮杀,便已经耗尽了她大半的体力。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握刀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钢刀,又看了看断成两截的木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那把木剑虽然是李根生为她做的,但却是她失去本命剑后握过的第一把“剑”。她弯腰将那半截剑柄拾起,收入袖中。

李根生还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他知道月无垢是仙人,知道她很厉害,可他从未亲眼见过她出手。此刻亲眼目睹,他才明白“厉害”这两个字根本不足以形容。

这数十个悍匪,就这么全死了。

那些刀光剑影,那些凌厉的杀招,在她面前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可笑。她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碰到,便已经将所有人斩于刀下。

“仙......仙子......”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您、您太厉害了......”

月无垢没有理会他,扔下手中的钢刀,转身便要离开。

“女侠留步!”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月无垢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方才那从翻倒马车里爬出来的女子正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她约莫二十出头,容貌秀丽,身穿绸缎,头戴珠钗,只是此刻发髻散乱,衣裙沾满了泥雪,狼狈不堪。

她身后,那辆侧翻的马车歪在路边,车轮还在缓缓转动。

车夫已经从雪地里爬起来,正扶着腰一瘸一拐地查看马匹的伤势。

远处的官道上,另外两辆马车也停在那里,护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车旁,鲜血染红了积雪。

“多谢女侠救命之恩!”那女子快步走来,盈盈一拜,“若非女侠出手相救,我等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月无垢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便要继续离开。

“女侠留步!”那女子连忙追上两步,“请问女侠要去哪里?”

月无垢停下脚步,淡淡道:“青石镇。”

“青石镇?”那女子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我们正是要回青石镇!女侠若是不嫌弃,不如与我们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照应。”

月无垢没有立刻回答。

她需要一个落脚之处,需要打探消息,弄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地。这个女子看起来不像普通人家,或许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沉默片刻,她淡淡道:“好。”

那女子大喜过望,连忙招呼随从收拾残局。护卫虽然死伤大半,但车夫还在,马车也还能用。

“女侠这边请。”她殷勤地将月无垢请上自己的马车。

李根生跟在后面,有些局促。他背着大包小包,在这些锦衣华服的人面前显得格格不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那女子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一蹙,显然是在打量这个衣着寒酸的男人,“你是女侠的......”

“同伴。”月无垢淡淡道。

那女子闻言,脸上的嫌弃之色立刻收敛起来,换上一副和善的笑容:“既是女侠的同伴,那便一起吧。”她回头吩咐道,“给这位壮士找个位置。”

李根生被安排坐在车外,和车夫挤在一起。他有些不情愿,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时不时回头看看车厢,确认月无垢还在里面。

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官道向东驶去。

车厢内,月无垢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那女子坐在对面,让丫鬟端上热茶,亲自递到月无垢面前:“女侠请用茶,暖暖身子。”

月无垢睁开眼,接过茶盏,却并未饮用,只是握在手中感受那一丝温热。

“女侠一个人......呃,还有个同伴?”那女子试探着问道。

“嗯。”

“您武功真高,那些匪徒......”

月无垢重新闭上眼睛,显然不想多谈。

那女子见状,识趣地收声,沉默了片刻后,换了个话题:“我叫李春娘,是青石镇柳老爷的妾室,这次是去县城办事,正要回去。”

月无垢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李春娘见她反应冷淡,心中不免有些讪讪,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这位女侠虽然年轻,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车厢内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雪地的声响和马蹄声在耳畔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山风忽然卷过,掀起了车厢的帘子。风灌入车厢,带着刺骨的寒意。

月无垢脸上的丝带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了半张脸。

李春娘正端着茶盏,一抬眼,恰好看见了那惊鸿一瞥。

她整个人愣住了。

那半张脸......

即便只是惊鸿一瞥,却足以让她心神俱震。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美,美得不像是凡间之物,美得让人连呼吸都忘记了。

肌肤莹白如雪,眉眼清冷如霜,即便只露出半张脸,也已经让她这个自诩美貌的女人自惭形秽。

手中的茶盏微微颤抖,几滴茶水洒落在衣裙上,她却浑然不觉。

月无垢察觉到异样,立刻抬手按住丝带,重新系好,她看了一眼李春娘,神色淡漠,并未多言。

李春娘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风真大。”

她放下茶盏,低头整理被茶水沾湿的衣裙,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那张脸......那张脸......

她活了二十多年,自认也是个美人,在柳府众多姬妾中也算出挑。

可与方才那惊鸿一瞥相比,她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路边的野花与天上的明月相比。

不,连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她低着头,脑海中还是刚才那半张脸。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心底涌起,既有敬畏,也有自惭,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嫉恨。

为什么世上会有如此绝色?

又为什么偏偏让她看到了?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气氛却微妙地变了。

李春娘不再像之前那样热络,只是偶尔抬眼偷偷打量月无垢,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而月无垢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马车继续前行,在官道上缓缓驶向青石镇。约莫行了半日,前方出现了一片炊烟袅袅的镇子。

“到了。”李春娘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女侠,前面就是青石镇了。”

月无垢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青石镇不大,但街市齐整,人来人往,与那连绵不绝的深山相比,这里倒确实有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

马车缓缓驶入镇中,在一座颇为气派的宅邸前停下。

朱漆大门,青石台阶,门楣上挂着“柳府”二字的匾额,在这小镇上已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门户。

“女侠,这便是柳府了。”李春娘笑着说道,“女侠请进府歇息几日吧,也好让我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不必了。”月无垢淡淡道。

李春娘正要再劝,却见月无垢忽然开口问道:“镇上可有藏书之处?”

李春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藏书之处?镇上倒是没有书肆......”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不过府里有座小藏书楼,老爷爱附庸风雅,这些年收了不少书,地理方志、杂记话本,倒也有一些。”

月无垢看了她一眼:“我想借阅几日。”

“这有何难?”李春娘连忙道,“女侠救过我的命,这点小事算什么,您尽管来府上住,想看多久都行。”

月无垢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麻烦李夫人了。”

李春娘大喜过望,率先下了马车,殷勤地将月无垢请入府中。

李根生背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在这座气派的宅邸面前显得愈发局促,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女侠这边请。”李春娘引着月无垢穿过前院,一路介绍道,“客房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就在东跨院,清静得很。”

她说着,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李根生,眉头微微一蹙,有些迟疑:“这位......”

“他跟我住一个院子。”月无垢淡淡道。

李春娘愣了愣,连忙应声:“好好好,东跨院有两间厢房,正好可以安排。”

李根生听到这话,心中一喜,连忙冲月无垢小声道:“仙子,俺就住您隔壁,有事您喊俺一声。”

月无垢没有理会他,继续跟着李春娘往前走。

到了东跨院,李春娘亲自将月无垢送到正房门口,笑着说道:“女侠先歇息,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丫鬟。藏书楼就在后院,女侠想去的时候随时可以去。”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女侠出门在外,身上可有银两傍身?”

月无垢看了她一眼:“给我一些。”

“应该的,应该的。”李春娘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个钱袋递上,“这是二十两,女侠先拿着用,镇上东西便宜,尽够花销了。”

月无垢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点了点头,推门进了屋。

李春娘在门外站了片刻,看着那扇关上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才转身离去。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颇为雅致。红木桌椅,素色帐幔,窗边还摆着一盆兰草,倒不像是临时收拾出来待客的。

月无垢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陌生的庭院,神色平静。

院中有一株老槐,枝干虬结,落尽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墙角堆着残雪,几只麻雀在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

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歇息了一个时辰,用过丫鬟送来的午膳,月无垢便起身出了房门。

李根生正在隔壁厢房门口徘徊,似乎一直在等着她出来。见她开门,连忙迎上去:“仙子,您要出去?俺陪您。”

“不必。”月无垢淡淡道,“你歇着吧。”

“俺不累。”李根生跟了两步,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仙子,晚上......”

月无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清冷如水,李根生顿时不敢再说下去,讪讪地低下头:“俺......俺就是想问,晚上要不要俺给您打热水......”

“不必。”月无垢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在这里,不要喊我仙子。”

“那......那俺喊您啥?”

“随便。”

月无垢没有再理会他,穿过几道回廊,按照丫鬟指引的方向,来到了后院东南角。

李根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里有些失落。

这两天在路上,他就没有机会亲近仙子。本以为到了镇上住下,能有些机会,可仙子似乎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厢房,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月无垢的影子。

藏书楼是一座两层的小阁,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在这座商贾宅院里倒显得有几分雅致。

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纸墨气息扑面而来,书架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显然平日里少有人来。

书不算多,但地理方志、杂记话本确实有一些。月无垢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舆图志》,翻开细看。

书页泛黄,上面的字迹工整却陌生,遣词造句的方式也与她熟悉的文风略有不同。她一页页翻过去,眉头却越皱越紧。

没有东荒洲。

没有太清京。

也没有圣心书院。

这些她熟悉的地名,书中从未提及,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月无垢将书放回架上,又取下另一本《山川地理图》,翻了几页,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熟悉的地名。

她不死心,继续翻阅《舆地纪胜》、《青木山川录》、《本郡风物志》......一本接一本,书页翻动的声响在空旷的藏书楼里回荡。

每一本书都在告诉她同一个事实,这里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世界。

最终,她在《青木郡志》中找到了一段记载:此地名为青木郡,往东三百里便是尽头,再往东,便是无边大海。

海的另一边,据说有一片广袤大陆,但从无人渡海而归。

月无垢盯着这段文字看了许久,缓缓合上书,靠在书架边,陷入沉思。

她坠崖时分明在东荒洲的深山之中,怎会到了这个从未听闻的地方?

她从袖中取出钱袋,拿出一块银两仔细端详。

银两的样式、纹路,与东荒洲的截然不同。

东荒洲的官银上铸有“太清通宝”四字,而这块银两上刻的却是“青木官银”,字体方正古朴,像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铸币体系。

再想起一路上听到的口音、街边招牌上的字体,处处都透着陌生。

两种可能。

天地间有许多隐秘的小洞天,自成一界,与外界隔绝。若此地便是这样的洞天,那她需要找到出口,才能返回东荒洲。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这里是堕仙路为她安排的劫难之地,冥冥之中将她引到了此处。若真是如此,她便只能在此地渡完这场劫难,别无他法。

无论哪种,她都需要更多的信息。

她在藏书楼里一直待到天黑,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书籍,却始终没有找到关于此地来历的确切记载。

这里的人似乎从未思考过“外面”的世界,仿佛这片土地便是他们所知的一切,天经地义,无需追问。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月无垢走出藏书楼。

暮色四合,柳府各处亮起了灯笼,暖黄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笑语,像是哪个院子在设宴。

回到东跨院时,李根生的厢房还亮着灯。

她刚走到正房门口,那边的门便“吱呀”一声开了,李根生探出头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仙子,您回来了?俺让丫鬟打了热水,给您放屋里了。”

月无垢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推门进屋。

李根生站在门口,欲言止,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道:“那个......俺能进去吗?”

月无垢的手按在门框上,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李根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沉默了片刻,月无垢淡淡道:“等会儿再过来。”

说完,便将门关上了。

李根生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他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厢房,坐立难安地等着。

房间里,月无垢站在窗边,看着远方逐渐隐入夜色的天际线。夜风拂过,吹动她脸上的丝带,也吹散了几缕垂落的青丝。

后背的堕仙印此时也在隐隐发热,这几日不曾破解,封印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又开始躁动起来,在渴求着什么。

她静静地站了许久,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扇亮着灯的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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