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沐玄珩眼皮跳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衣角。

母亲方才那话里,“伺候”二字咬得极重,若是寻常关心倒也罢了,偏偏和玄灵那丫头联系在一起,让他心里不得不打个突。

他偷眼瞧着沐玄律那挺得笔直的背影,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母亲多虑了。”

沐玄珩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声音提亮了几分。

“孩儿如今正值修行关键期,一心只想参悟剑道。若是身边多了儿女情长的羁绊,只会乱了剑心,慢了出剑的速度。”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对着虚空比划了一个挥剑的手势。

“正所谓心中无红粉,拔剑自然神。那些圣女皇女虽好,在孩儿眼中,却还不如手中这把玄铁重剑来得亲切。”

露台上的空气凝固了片刻。

沐玄律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按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原本酝酿好的那些关于“阴阳调和”、“道侣互补”的说辞,被这一句“不如重剑亲切”给生生堵了回去。

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那双碧绿的眸子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若是真能做到心无旁骛,本宫倒也省心了。”

沐玄律看着眼前这个在那儿装傻充愣的冤家,心里那是又气又好笑。

气的是他这副不开窍的木头模样,笑的却是……他若真不开窍,倒也省得外面那些狂蜂浪蝶往上扑。

只是这念头刚起,另一个更加荒唐的想法便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外人自是不如家里人贴心。怕儿子女人多了伤身,又怕儿媳强势压得性格温和的珩儿抬不起头,那不如……由作为母亲的我亲自……?

这念头来得快且猛,吓得沐玄律脸色一白。

她猛地摇了摇头,发髻上的凤仪九天簪随着动作剧烈晃动,发出叮当的脆响。

“母亲?”

沐玄珩见母亲突然面色发白又剧烈摇头,以为是自己那番话惹恼了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就要上前请罪。

“孩儿若是说错话了,母亲责罚便是,切莫气坏了身子。”

看着儿子那副小心翼翼凑过来的模样,沐玄律心头那股莫名的邪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明明是自己思想出了岔子,可看着这张脸,她就忍不住想要发作。

这不仅是对自己刚刚那个背德念头的掩饰,更是心底深处那股子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意在作祟。

“呵。”

一声冷笑从那两瓣红唇间溢出。

沐玄律站直了身子,也不再去管臀后的隐痛,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那双眸子微微眯起,目光如刀锋般在沐玄珩脸上刮过。

“责罚?你如今胆子大得很,本宫哪里还罚得动你。”

她伸出手,食指隔空点了点沐玄珩的胸口。

“你说红粉骷髅乱人心智,只会慢了你的剑速?”

沐玄律嘴角勾起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却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那你倒是说说,每日夜里,玄灵那丫头在你房里一待就是大半个时辰,那时候你的剑……”

她顿了顿,视线意有所指地扫向沐玄珩的下半身。

“……是不是也这般慢?”

沐玄珩脸上的正气瞬间僵住,整个人定在原地。

沐玄律见状,冷哼一声,索性彻底挑明了。

“还有玄月。那孩子平日里最是守规矩,这几日却天天往你这儿跑,连刑堂的事都推给了手下。”

她盯着沐玄珩那双开始躲闪的眼睛,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真当本宫这玄律天殿是摆设?还是觉得你们设下的那点小小隔音阵法,能瞒得过本宫的耳朵?”

听雨阁顶层的风有些大,卷着灵湖的水汽扑面而来。

沐玄珩身上的练功服本就湿透,被这风一吹,布料紧紧贴在胸腹的肌肉线条上,带来一阵明显的凉意。

沉默在露台上蔓延,只有风吹动两人衣摆的猎猎声响。

沐玄珩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沾着灰尘的练功靴尖上。

过了好几息,他胸口起伏了一下,深深吸进一口带着湿气的空气,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松开又握紧。

“是孩儿的错。”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沐玄律那双碧绿的眸子,没有再躲闪。

“灵儿年纪小,玩心重;月姐性子淡,不懂拒绝。是我……”沐玄珩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有些干涩,“是我定力不足,见色起意,这才坏了规矩。母亲若要责罚,便罚孩儿一人,与她们无关。”

这话落下,沐玄律原本抱在胸前的手臂缓缓放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维护姐姐妹妹而把脖子梗得笔直的儿子,嘴角那抹原本挂着的冷笑慢慢平复下去。

她向前迈了一步,虽然她并未刻意释放威压,却依旧让周遭的空气变得沉重了几分。

沐玄律伸出手,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半空停顿了一瞬,随后轻轻点在了沐玄珩还满是汗水的肩膀上。

指尖下的触感滚烫且结实,那是年轻男子特有的体温。

沐玄律的手指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在那块三角肌上停留着,甚至指腹微微下压,感受着下面紧绷的肌肉硬度。

“见色起意?”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却没怎么上扬,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你倒是敢认。”

指尖顺着肩膀的轮廓稍微向下滑了一寸,指甲轻轻刮过那层被打湿的布料。

“那可是你的亲姐姐,亲妹妹。血脉相连,同气连枝。你被她们伺候的时候,脑子里就没想过这一层?”

沐玄珩被点得往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上了身后冰凉的石栏杆。

但他没有侧身避开那只手,反倒是因为这个动作,让肩膀主动迎合了母亲指尖的力道。

他感觉到了那根手指的温度,虽然母亲的话语听着严厉,但这只手却没有用上半分仙力,甚至连那个向下滑动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并不属于责罚的轻柔。

沐玄珩原本紧绷的小臂肌肉稍微松弛了一些。他看着沐玄律的脸,并并没有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结冰的怒意。

“母亲,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吧?”

沐玄珩试探着开了口,声音虽然不大,却比刚才稳了许多。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沐玄律的反应。

见沐玄律的手指只是停在他的锁骨窝附近,没有要变成耳光扇过来的迹象,沐玄珩胆子大了起来。

他稍微站直了身子,甚至抬起手,有些局促地比画着。

“灵儿之前同我讲过,在玄天界,越是顶尖的世家大族,越看重血脉的纯净。”

沐玄律没有打断他,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那只手收了回来,重新搭在身侧的栏杆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石面。

“就像前些日子灵儿去参加的那个万古李家的婚宴,听说是李家少主娶了自己的亲堂妹。还有那个掌控雷域的王家,据说为了保证雷灵根的纯度,这几万年来一直都是族内通婚,从不外娶。”

说到这里,沐玄珩偷眼瞧着沐玄律的脸色。母亲依旧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但这并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让他觉得自己说到了点子上。

他索性将灵儿当初给他洗脑的那套理论一股脑倒了出来,语气也变得越来越理直气壮,仿佛在讨论什么严肃的修行法门。

“灵儿说,咱们沐家乃是执掌逍遥宫的第一世家,这血脉比起李家王家不知要珍贵多少倍。若是随随便便与外人通婚,那些凡夫俗子的血脉混进来,反倒是稀释了这源自……源自外婆和母亲的优秀血脉。”

说到最后,沐玄珩还特意加重了语气,把“优秀血脉”几个字咬得很重。

他看着沐玄律,脸上尽量维持着一副“我是为了家族长远考虑”的严肃表情,虽然耳根已经有些微微发红。

“所以……孩儿觉得,这虽说有些不合凡俗那套迂腐礼法,但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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