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番外3

天魔界前线指挥大帐。

暗红色的光幕在半空中铺开,上面密密麻麻地跳动着玄天界防线的灵力波动数据。

血煞道君靠在铺着某种巨兽皮毛的宽大座椅里,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玉简。他眉头皱在一起,指尖在扶手上无节奏地敲击着,发出哒哒的声响。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从帐外极远处传来,连带着在这个经过层层阵法加固的大帐都晃了两晃。桌案上的酒杯翻倒,猩红的酒液淌了一桌。

血煞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帐帘的方向,随后有些烦躁地把手里的玉简扔在桌上。

“啧。”

他身子向后一仰,双脚架在桌案上,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那个脑子里长满肌肉的蠢货……也不看看对面坐镇的是谁,真以为凭借一股蛮劲就能冲开防线?”

他伸手捞起那个翻倒的酒杯,在手里把玩着,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罢了,让他去闹。正好看看林涯那个酒鬼今天的状态如何。”

……

两军阵前。

虚空如同沸腾的水面一般剧烈震荡。

蛮骨身穿厚重的黑色板甲,像一座巍峨的小山悬浮在半空。他双手高举那柄由不知名巨兽脊骨打磨而成的阔剑,浑身黑气缭绕。

“玄天界的软脚虾们!给老子死!!”

他双臂发力,骨剑重重劈下。

一道长达百里的灰白色剑芒呼啸而出。

那剑芒所过之处,空间像玻璃一样寸寸崩裂,并在原本漆黑的星空中划出了一道惨白的痕迹,直奔玄天界的大军阵列而去。

“结阵!防御!!”

玄天界阵营前方,数名身穿金甲的圣人齐声高喝。后方数千名大罗金仙手中的阵旗同时亮起,一面巨大的金色光盾在虚空中瞬间成型。

然而,就在那惨白剑芒即将撞上光盾之时。

一道青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两者之间。

那人影并未摆出防御姿态,只是仰着头,单手举着个破旧的黄皮葫芦往嘴里倒酒。

“咕嘟。”

林涯喉结滚动,咽下一口酒液,随后抬起那只握着长剑“沧浪”的右手。

他看都没看头顶那足以劈开星辰的恐怖攻势,只是手腕随意地转了一下,剑尖在虚空中轻描淡写地画了一个圆。

“嗡。”

原本狂暴的战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个被剑尖画出的圆形区域瞬间塌陷,原本璀璨的星空背景在那个圆圈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深邃与黑暗。

那是一个小型的黑洞。

呼啸而来的百里剑芒一头扎进了那个黑色的圆圈里。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甚至没有一点声响。

那毁天灭地的能量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被那巴掌大小的黑色圆圈吞噬得干干净净。

林涯放下酒葫芦,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嗝……”

他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酒嗝,手里那柄名为“沧浪”的长剑垂在身侧,剑身还在微微震颤,发出清脆的龙吟声。

他半眯着那一双桃花眼,视线越过蛮骨庞大的身躯,直接看向天魔大军的深处。

“我说……”

林涯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头。

“能不能别在这个点来吵闹?正喝到兴头上呢,被这破动静震得手一抖,洒了好几滴。”

他抬起剑,剑尖隔空点了点蛮骨那厚重的头盔,又指向更后方的大帐方向。

“大块头,你也别在这儿瞎咋呼了。让血煞那个老阴货出来。这酒可是我从天剑山庄后山挖出来的,不让他闻闻味儿,我这顿酒喝得没意思。”

两军阵前的虚空寂静得有些诡异。

蛮骨悬浮在半空,包裹在厚重腿甲下的双腿缓缓弯曲。脚下的空间承受不住重压,发出咔咔的脆响,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纹。

“嘭!”

那一处空间骤然崩碎成粉末。

蛮骨庞大的身躯凭空消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林涯头顶上方不足三米处。

那柄巨大的骨剑携带着黑色的风压,将周围的光线都扭曲成旋涡状,朝着林涯的天灵盖垂直砸下。

“吼——!!”

远处的天魔大军阵营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咆哮。

无数奇形怪状的天魔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在那把细长的“小牙签”即将被重剑砸断的预想画面中兴奋得双眼赤红。

而在玄天界的军阵前列。

一名满脸胡茬的老兵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头顶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他伸手按住身旁那个想要惊呼出声的新兵肩膀,手指在那光洁的新式肩甲上敲了敲。

“别抖。”

老兵从牙缝里剔出一根肉丝,随口说道。

“好好看着,能在这种距离看掌教用剑,那是你祖坟冒青烟。”

话音未落。

林涯站在原地,双脚钉在虚空中,纹丝不动。面对头顶压下来的庞大阴影,他只是把上半身向左侧微微一倾。

那柄足以砸碎山岳的重剑贴着他的衣袖落下。

就在剑锋擦过的一瞬间,林涯手腕一翻。

那柄名为“沧浪”的长剑顺势而起,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精准地敲击在骨剑剑身中段的一处凸起上。

“叮。”

一声清脆得有些过分的撞击声响起。

没有火花,没有能量爆炸。

蛮骨只觉得手中那股原本排山倒海般的下砸之力突然被一股极其诡异的巧劲带偏。

那柄重剑受到侧向力道的牵引,猛地向右侧横甩出去,连带着他庞大的身躯也被这股离心力扯得失去了平衡。

“什么……”

蛮骨瞪大了眼睛。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反震力顺着剑柄反冲而上。

“轰!”

蛮骨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掀翻,身躯在空中不受控制地剧烈旋转着倒飞而出。

砰、砰、砰。

他接连撞穿了三块漂浮在虚空中的直径百米的陨石。碎石在太空中炸开,化作一片尘埃云。

最终,他在飞出数里之后,才勉强用双脚蹬住一块巨大的残骸停了下来。

战场上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欢呼的天魔们瞬间噤声,张大的嘴巴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涯站在原地,手中的长剑随意地垂在腿边。他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有些嫌弃地吹了一口气。

“劲儿使得蛮大,就是没什么脑子。”

远处,蛮骨从烟尘中缓缓抬起头。

他那只握剑的右手正在剧烈颤抖。

原本坚固的黑铁护腕已经彻底炸裂,碎片深深嵌入肉里。

在手腕处,森白的尺骨刺破了粗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暗红色的魔血顺着手指滴落在虚空。

而那柄他引以为傲的巨兽脊骨重剑,此时在剑身中段的位置,多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裂纹。

蛮骨死死盯着林涯手中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长剑,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那不可能……只是道兵……”

他喘着粗气,瞳孔中映出那柄剑的倒影。

“那种硬度……还有那种规则压制……是道祖器?!”

林涯并不急着追击。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这柄名为“沧浪”的长剑上,手指轻轻抚过剑脊处那道古朴的暗纹。

这柄让无数天魔闻风丧胆的神兵,此刻在他眼里,似乎真的变回了当年在逍遥宫后院柴房角落里积灰的那根烧火棍。

“啧。”

他撇了撇嘴,像是想起了什么晦气的事情,随手挽了个剑花。

“要是那个女疯子在这儿……”

林涯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身穿雪白帝袍的身影。

以前私下切磋时,明明自己剑术略胜一筹,刚把剑架在她脖子上,那女人反手就甩出二十几件闪烁着道祖法则光辉的法宝,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每一件都带着令人窒息的风压。

“估计这大块头连个渣都剩不下了。”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脑外。

林涯深吸一口气,左腿后撤半步,手中的长剑不再垂落,而是平举向前。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灵力风暴。

只是在这一瞬间,这片战场上方的星空似乎黯淡了一下。那些原本散乱分布的星光受到了牵引,无声地向着那一点寒芒汇聚而去。

“嗡。”

整个边境线的空间结构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低鸣。

视野中骤然亮起一片刺目的白光,又在千分之一秒内消失。

除了那个极轻、极脆的“叮”声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那个庞大的重甲身影僵硬在原地。

蛮骨甚至还没来得及低头,就感觉到胸腔内传来一股透心凉意。

在他那柄引以为傲的巨兽脊骨重剑上,一个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孔洞赫然显现。

而透过那个孔洞,可以看到他厚重的胸甲、坚韧的魔躯,以及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旁边,同样出现了一个前后透亮的贯穿伤口。

噗嗤。

一股紫黑色的魔血从蛮骨后背喷涌而出,在失重的环境中化作无数漂浮的血珠。

“咳……呕……”

蛮骨张大嘴巴,大量的血块夹杂着内脏碎片从喉咙里涌出。那恐怖的剑意正在疯狂破坏他体内的生机,那是即便身为天魔也无法忽视的道伤。

林涯此时已经出现在蛮骨身后。

他有些别扭地用左手反持着那个破旧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结滚落,打湿了衣领。

“好酒。”

他赞叹了一声,右手手腕随意外翻,正准备反手将剑锋向上撩起,给这个大块头来个彻底的开膛破肚。

就在这时,天魔大军深处那片浓重的黑暗中,一道血红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爆发。

那光芒快得甚至超越了圣人神识感知的极限,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扑林涯的后脑。

林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醉意的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那个刚喝了一口的酒葫芦往腰间一挂,左手握住那在半空中飞舞的古朴剑鞘,顺势往脑后一竖。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一把通体血红、造型诡异的匕首死死抵在剑鞘之上,迸射出大蓬火星。

借着这一撞之力,一道身披血色斗篷的身影在虚空中显现。他并没有继续纠缠,而是一把抓住正在呕血的蛮骨肩膀。

“走。”

血煞那阴冷的声音刚落下,两人的身影便化作两道流光,以燃烧精血的速度疯狂向后方大营遁去。

林涯保持着格挡的姿势,看着那两道消失在黑暗中的红光,并没有追赶的意思。

他收回剑鞘,看了一眼上面那个浅浅的白印,又看了一眼手中滴血未沾的长剑。

“属兔子的么,跑这么快。”

他嘟囔了一句,重新摘下酒葫芦,仰头又是一大口。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天魔主动的有些让人意外了,他回到军中,联系上了女帝,和她详细的报告了前线的战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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