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啸的世界,在那一刻坍缩了。
不是黑暗,也不是光,而是无数层冰冷的、滑腻的、没有实感却又真实存在的“触感”将他彻底包裹。
那是水魅,数十上百只,它们幽绿的眼眸在近处看,是一片片空洞死寂的漩涡,带着对生机无穷尽的贪婪。
它们没有声音,却仿佛有千万根冰冷的针,顺着皮肤的每一个毛孔,试图刺入,试图勾连,试图将他体内的每一分热量与活力都抽吸出去。
然而,雷霆真气在龙啸体表自发流转,形成一层淡紫色的、噼啪作响的电芒屏障。
水魅的“躯体”撞上这层屏障,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蒸腾起缕缕幽绿的雾气,被阻隔在外,无法真正侵入。
龙啸对此恍若未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入丹田,沉入那拳锋与树皮交界处、正在艰难维持并试图扩大的真气“漩涡”之中。
起初,这“漩涡”只有指甲盖大小,旋转滞涩,仿佛随时可能被粉红灵韵狂暴的侵蚀之力冲垮,或被自身惊雷真气的刚猛本性撕裂。
龙啸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必须摒弃所有杂念,摒弃体外水魅带来的冰冷压迫感,摒弃体内那被怪树勾起的、仍在蠢蠢欲动的燥热与酥麻。
他引导着雷霆真气,不是硬撼,不是驱逐,而是模仿着记忆中与陆璃交融时,那种微妙难言的“律动”。
那感觉难以用语言描述,更像是一种直觉,一种深植于身体记忆深处的本能。
他将真气想象成水流,不再是狂暴的雷霆,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包容与淬炼并存的“柔性”,缓缓环绕、渗透进那粉红色的粘稠灵韵。
一点一点,一丝一丝。
粉红灵韵的抵抗依旧存在,但那股纯粹的、混乱的魅惑意志,似乎在被惊雷真气接触、缠绕的过程中,被一点点“梳理”、“剥离”。
就像用磁石吸走铁砂中的杂质。
那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源头,那直击灵魂的欲望挑动,被雷霆中蕴含的刚正、毁灭与新生之意缓慢地涤荡、中和。
漩涡开始变大,从指甲盖到铜钱,再到巴掌大小。
旋转的速度也渐渐加快,变得稳定、流畅。
更多的粉红灵韵被卷入其中,被惊雷真气淬炼、提纯。
杂质——那些混乱的欲望意志与甜腻气息——被雷霆之力粗暴地撕碎、蒸发。
剩下的,是一缕缕极为精纯、温和、充满勃勃生机的淡粉色生命元力。
它们如同被滤净的甘泉,沿着龙啸的手臂经脉,汩汩流入他的丹田。
这股精纯的生命元力,与他自身的惊雷真气并不冲突,反而如同最上等的补品,迅速滋养着他方才消耗的心神与体力,甚至润物细无声地浸润着他那停滞许久的修为壁垒。
虽然每次回流的量依旧不多,但源源不绝,且品质高得惊人。
龙啸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外界的一切——水魅疯狂的扑击、罗若焦急的呼喊、岸边众人的惊呼——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雾气。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旋转的漩涡,以及体内真气与外来灵韵交织、淬炼、回流的清晰轨迹。
他甚至能“看”到,随着更多的粉红灵韵被提纯吸收,那株粉红怪树内部,那流动的淡粉色“液体”正在变得黯淡、迟缓,整棵树散发出的妖异光晕和馥郁香气,也在以微弱但持续的速度衰减。
而在岸上众人的眼中,景象则截然不同,且惊心动魄。
他们只看到,龙啸被数十只、后来增加到上百只的水魅彻底淹没!
那团幽绿色的、不断蠕动收缩的“水球”直径足有数尺,将龙啸和部分树干都包裹在内,只能隐约看到中心一点微弱的紫白雷光在顽强闪烁,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罗若已经疯了。
她不再讲究剑法的轻灵与绵密,而是将御气境的修为催发到极致,“潋滟”仙剑化作一道道疯狂劈斩的蓝色闪电,不顾自身真气消耗,拼命砍杀着外围的水魅。
剑光过处,水魅溃散,但立刻有更多的从“水球”中分离出来,或从下方潭水中冒出,前仆后继地涌向她,试图将她这个“干扰者”也吞噬或逼退。
她清丽的脸颊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贝齿紧咬下唇,甚至咬出了血丝。
那双总是含着灵动笑意的眼眸,此刻只有一片赤红的疯狂与绝望。
她听不到自己的呼喊,感觉不到真气的飞速流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砍开它!
救他出来!
韩方也怒吼着冲了过来,紫电鞭舞得如同一条发狂的雷蛟,帮着罗若分担压力。
赵柯将伤势未愈的陈芸交给张坚,自己也强提真气,加入战团。
甚至连一直冷眼旁观的白一然,眉头也越皱越紧,手中长剑几次抬起又放下,最终冷哼一声,挥出几道凌厉剑气,斩碎了试图靠近他这边区域的几只水魅。
秦艳已挣扎着游到周顿下方,死死抱住他垂落的一只脚踝,不让他滑入水中。
她仰头看着被幽绿“水球”包裹的方向,暗红的瞳孔里映着那点微弱的雷光,嘴唇抿得发白。
龙吟被赵柯死死按住,哭喊着挣扎,眼睛死死盯着那团“水球”,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时间,在绝望的拉锯中缓慢流逝。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罗若真气即将枯竭、剑光开始黯淡,韩方鞭法散乱、身上添了数道冰寒擦伤,赵柯旧伤被牵动、嘴角溢血,众人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几乎要断裂之时——
变化,悄然而至。
首先是一只。
一只原本疯狂扑击罗若剑光的水魅,动作忽然僵了一下,然后,毫无征兆地,整个幽绿的形体如同被戳破的水泡,“哗啦”一声,彻底溃散,化作一滩寻常的、略带浑浊的潭水,洒落地面,不再凝聚。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不是被攻击打散,而是仿佛失去了支撑它们存在的核心力量,自行瓦解。
那团包裹龙啸的、令人绝望的庞大幽绿“水球”,开始从外缘一点点“融化”、剥落。就像阳光下的雪堆,无声无息地消融。
速度越来越快。
十只,二十只,五十只……
幽绿的“水球”迅速缩小,露出里面龙啸的身影。
他依旧保持着右拳抵住树干的姿势,双目紧闭,脸上潮红未褪,眉头微蹙,仿佛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压力,又像是在专注地感知着什么。
他周身那层淡紫色的雷光屏障不仅没有减弱,反而似乎更加凝实、明亮了些许,电弧跳跃间,隐隐带着一种奇异的、与那粉红怪树光晕频率隐约契合的波动。
而他拳下的粉红怪树,变化更为明显。
树身上那些娇艳欲滴的绯红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蔫、凋零,花瓣飘落,尚未触及水面便化为飞灰。
新抽出的粉嫩叶片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
树干内流动的淡粉色“液体”几乎完全停滞,颜色黯淡如污水。
整棵树笼罩的妖异粉红光晕急剧收缩、消散,最终只剩下树皮表面残留的、一点点即将熄灭的微光。
那股令人心神摇曳的馥郁香气,也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草木腐朽般的枯败气息。
当最后一只水魅在龙啸身侧无声溃散时,死水潭中央,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微风拂过水面,带起几乎微不可察的涟漪。
粉红怪树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株真正的、失去了所有生机与诡异的普通枯树——不,比刚出现时更加枯败。
龙啸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抵在树干上的拳头收了回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他脚下踉跄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呼吸粗重而紊乱,方才强行压下的种种身体反应与精神消耗,此刻如同退潮后的礁石,狰狞地显露出来。
尤其是下身的异状,虽然随着怪树被“驯服”而迅速消退,但残存的燥热与之前的紧绷感,仍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与虚弱。
但他站住了。
并且,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迷乱与赤红,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经历了某种巨大蜕变后的沉静与深邃。
紫电的痕迹在他眼底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岸边的厮杀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望着潭心,望着那个独自站立在枯败怪树前、身形有些摇晃却依旧挺直的年轻弟子。
罗若手中的“潋滟”剑“哐当”一声掉落在脚下的飞剑上,她恍若未觉,只是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滚落,混合着脸颊上的汗水和血丝。
方才的疯狂与绝望还残留在身体里,让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韩方张大了嘴,保持着挥鞭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半天合不拢。
赵柯重重地喘了口气,捂着又渗出血迹的左肩伤口,看着龙啸,眼中充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张坚扶着陈芸,憨厚的脸上满是惊愕。
白一然抱剑而立,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容,他盯着龙啸,又看看那株彻底失去灵韵的怪树,眼神闪烁不定。
秦艳依旧抱着周顿的脚踝,仰着头,暗红的瞳孔映着龙啸的身影,冰冷的面具仿佛裂开了一条缝隙,流露出极淡的、复杂的情绪。
龙吟挣脱了赵柯的手,连滚带爬地冲到岸边,对着潭心大喊:“二哥!二哥你怎么样?!”
他的喊声打破了寂静。
龙啸闻声,缓缓转过头,看向岸边。
他的目光掠过众人,在泪流满面、神情呆滞的罗若身上微微一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随即看向龙吟,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厉害:“三弟……我没事。”
他这一开口,仿佛才将众人从巨大的震惊中拉回现实。
“龙……龙师弟,”赵柯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声音干涩,“你……你是怎么做到的?那树……那些水魅……”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是他们心中最大的谜团。
他们只看到龙啸被水魅淹没,然后水魅自行消散,怪树枯萎。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龙啸是如何在那种绝境下,不仅自保,还似乎……“解决”了那株诡异的怪树?
龙啸刚想开口,只听身旁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呀!”
是罗若。
她站在龙啸身侧最近处,原本满是泪痕的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悸动与关切,此刻却突然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旋即双颊飞红,如同染上了天边的晚霞。
她猛地抬起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可那纤白的手指却又不自觉地微微分开些许缝隙。
“龙……龙师兄,你……你下面……”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慌乱与羞窘,目光闪烁,不敢直视龙啸,却又忍不住透过指缝飞快地瞥了一眼。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去——
只见龙啸下半身那本就因连番战斗而破损不堪的裤子上,某处正清晰地隆起一个不容忽视的、紧绷的弧度,如同悄然支起的小小帐篷,昭示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尴尬与窘迫。
显然,方才与粉红怪树那惊心动魄的“交融”过程,虽然最终被龙啸以钢铁意志和特殊方法化解,但其间汹涌澎湃的邪异魅惑之力与生命元力冲击,到底还是在他身体上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此刻危机解除,心神稍松,那些被强行压制的身体反应便不受控制地显露出来。
“……”龙啸先是一愣,顺着众人的视线低头一看,饶是他心志坚韧远超同龄,此刻也只觉得“轰”的一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整张脸连同脖颈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什么也说不出来,几乎是本能地、极其僵硬地猛地转过身,将背部朝向众人,同时微微弓腰,试图掩饰那令人无地自容的窘态。
然而,方才惊鸿一瞥的画面,已经深深印在了某些人的脑海中。
罗若捂住脸的手指缝隙后,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震惊与羞涩未退,却还残留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近乎本能的好奇与比较。
刚才那惊险一瞥的轮廓……似乎……好……好惊人……这个念头甫一浮现,便被她狠狠掐灭,只觉得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挣脱出来。
一时间,死水潭边的气氛,从劫后余生的凝重与对灵宝的震撼,陡然转向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尴尬与沉默。
只有风吹过枯败树梢的细微呜咽,以及众人有些凌乱的呼吸声。
龙啸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行运转丹田内那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几分的惊雷真气。
清凉中带着微麻的雷灵之力流转全身,迅速平复着体内残存的燥热与气血翻腾,那尴尬的生理反应也总算缓缓消退下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虽然仍有一丝不自然的红晕,但眼神已基本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就在这时,龙吟已经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过浅浅的潭水,潭水寒气以无,扑到龙啸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声音还带着哭腔:“二哥!你吓死我了!你到底怎么做到的?那树那么邪门,还有那么多水鬼……”
赵柯、韩方、张坚等人也围拢过来,脸上都带着心有余悸和强烈的好奇。
白一然虽未靠近,但也抱着剑,目光锐利地看了过来。
秦艳默默扶着依旧有些虚软、但眼神已恢复清明的周顿,也望向龙啸。
面对众人的疑问,龙啸心中念头急转。
真气交融之事,涉及他与陆璃师娘之间最大的隐秘,更是他快速提升实力的蹊径,绝不可为外人道。
至于与这妖树的“交融”……更是匪夷所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头绪,说出来不仅无人能信,恐怕还会引来无穷猜忌。
他定了定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一丝后怕的庆幸,缓缓摇头道:“我也不甚清楚。当时被那些水魅包围,只觉得一股极其阴寒邪异的力量试图侵入,我本能地全力运转雷法抵抗。或许是惊雷真气恰好克制这类阴邪之物,又或许……慌乱中,我的拳头无意间击中了这怪树的某个脆弱‘命门’?”他语气带着不确定,将一切归咎于“运气”和“误打误撞”,这虽然牵强,但在那等混乱诡异的情况下,似乎也并非完全说不通。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个解释实在太过简单,与他们亲眼所见的、那粉红怪树迅速枯萎、水魅自行溃散的惊人景象相比,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然而,龙啸修为确实不高,若说他有能力正面摧毁那明显品阶极高的邪异妖树,似乎更难以置信。
难道……真是歪打正着?
周顿靠在秦艳肩头,喘息着开口道:“不管怎样……龙师弟,今日……多谢了。”他这话说得有些艰难,但语气诚挚。
若非龙啸冒险破局,他与林远恐怕早已被吸成人干,葬身于此。
林远此刻也已韩方扶到岸边,面色灰败,气息虚弱,但神志已清,闻言也向龙啸投来感激的目光。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消化着这离奇经历之际——
“喀啦……噼啪!”
一声清脆而突兀的断裂声,自那株彻底枯萎的粉红怪树处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那株一人合抱粗细、已然灰败死寂的树干,自顶端龙啸拳锋所击之处,一道细密的裂纹蜿蜒而下,迅速扩大!
紧接着,更多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噼里啪啦”一阵密集的脆响过后,整棵怪树竟从中间轰然裂开,均匀地分成两半,朝着左右两侧缓缓倒伏下去,溅起些许浑浊的水花与尘埃。
而在那裂开的树干中央,原本应是木质髓心的地方,此刻却并无腐朽的痕迹,反而透出一片温润柔和、如梦似幻的粉色光华。
一柄长剑,静静地、竖直地插在那里。
剑长四尺有余,造型修长优雅,通体呈现出一种纯净无瑕、如初绽桃蕊般的粉红色。
剑身并非金属光泽,更像是某种温润的玉石或奇木,质地莹莹,光华内蕴。
剑镡处被精巧地雕琢成层层叠叠、盛开到极致的绯红色鲜花形状,花瓣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可见,仿佛刚刚摘下,还带着晨露的生机。
更令人惊叹的是,沿着剑身向下,还恰到好处地“生长”着几朵稍小一些的粉红色花朵,它们并非雕刻或镶嵌的装饰,而是真真切切地、如同活物般与剑身融为一体,花瓣柔软却透着不可思议的坚韧,随着剑身光华的流转,这些花朵似乎也在极其缓慢地、微不可察地舒卷呼吸。
这竟是一柄“活”着的、生长着奇异鲜花的仙剑!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散发着与之前那妖异魅惑截然不同的、一种纯净、温暖而又隐含锋锐的草木灵韵,仿佛集天地间至柔至美与生机锐气于一身。
秘境灵宝!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这一刻亮了起来,先前种种惊惧、尴尬、疑惑都被眼前这柄绝世仙剑带来的冲击暂时压下。
呼吸不自觉地变得粗重,眼神变得灼热。
灵宝有主,归属谁手?
这个问题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冲散了刚刚因共历生死而短暂凝聚的同门情谊。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紧绷,比之前水魅环绕时更加暗流汹涌。
短暂的沉默后,罗若第一个开口。
她似乎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只是耳根还残留着一抹绯红。
她上前一步,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龙啸身上,声音清越:“诸位师兄师姐,依小妹看,今日若非龙师兄冒险破局,击溃妖树,我等恐怕皆难幸免。这柄仙剑显世,龙师兄当居首功。此剑,理应归龙师兄所有。”她的话语条理清晰,点明了最关键的事实——龙啸是破局的关键。
她话音刚落,木脉的田霖便忍不住了。
他之前被水魅吸走大半精元,此刻依旧脸色苍白,气息萎靡,但看到那柄明显蕴含着精纯草木灵韵的仙剑,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贪婪。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急声道:“罗师妹此言差矣!龙师弟固然有功,但此剑……”他指着那粉色剑身上栩栩如生的花朵,“大家有目共睹,此剑灵韵盎然,生机勃勃,分明是草木之属的至宝!龙师弟修的是刚猛雷道,属性相冲,此剑在他手中,岂不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我木脉最擅草木之道,此剑合该……”
“哼!”
一声冷哼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与不容置疑的冷硬。
只见躺在秦艳怀中、正被秦艳默默渡入火灵真气调理的周顿,半阖着眼皮,斜睨了田霖一眼,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鄙夷:“田师兄,方才被那树吸得差点命都没了,这会儿倒有精神争抢灵宝了?木脉弟子,皆是如此……厚颜无耻么?”他说话还有些喘,但“厚颜无耻”四个字,却咬得格外清晰。
田霖被他呛得脸色一阵青白,眼中怒火升腾,却又不敢真的对明显伤势更重但余威犹在的周顿发作,只得咬牙道:“周师兄,你……”
“田师兄,”一直沉默寡言、扶着陈芸的土脉张坚忽然沉声开口。
他憨厚的脸庞此刻满是严肃,目光扫过田霖,又扫过其他几个目光闪烁的御气境弟子,最终定格在龙啸身上,瓮声瓮气,却字字铿锵:“我张坚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我只知道,刚才那要命的关头,是龙师弟站了出来,救了大家,也救了我和芸妹。这份情,我记着!龙师弟虽是问道境,但今日若无他,什么灵宝都是空谈!出力最大者得宝,天经地义!”他顿了顿,胸膛微微挺起,带着一股土脉修士特有的厚重与执拗,“今日,哪位御气境、明心境的师兄师姐,若想不顾脸面,行那强取豪夺之事,第一个,先过我张坚这关!”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毫不掩饰对龙啸的维护,更是直接点破了在场某些人可能存有的心思,将潜在的冲突摆到了明面上。
“还有我。”罗若几乎在张坚话音落下的同时,便轻声接道。
她再次上前半步,与张坚隐隐成掎角之势,将龙啸护在身后。
“潋滟”仙剑虽未出鞘,但她周身御气境初阶的水灵气息已然隐隐升腾,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一时间,场中形势明朗。
五位御气境弟子:周顿重伤,林远虚弱,田霖萎靡。
剩下的罗若与张坚,虽也有消耗,却是唯二没有受重伤、且态度鲜明支持龙啸的御气境战力。
其他明心境、问道境弟子,如韩方、白一然、秦艳等人,或与龙啸有旧,或态度不明,但若要同时面对罗若和张坚两位御气境的坚决阻拦,再加上一个刚刚展现出诡异破局能力的龙啸本身,以及明显站在龙啸一边的赵柯、龙吟等人,强行夺宝的成功率微乎其微,更会彻底撕破脸皮,成为众矢之的。
粉红仙剑静静散发着温润光华,映照着众人各异的神情。归属的天平,似乎已然倾斜。
然而,真正的争夺,往往不在明面。
一些更深沉的算计与考量,正在某些人心中悄然酝酿。
这柄奇异的仙剑,最终将花落谁家?
是力排众议归于龙啸,还是再起波澜?
死水潭边,短暂的平静下,新的暗潮已然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