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剑归谁手

死水潭畔,那株裂开的枯树中央,粉色仙剑静静矗立,温润光华流转不息,映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一直抱剑立于黑石上的白一然,缓缓抬起眼眸。

他的目光扫过那柄仙剑,又在龙啸、罗若、张坚等人身上停留一瞬,最后投向远处秘境昏沉的天际。

他开口,声音依旧冷冽如金铁交鸣,不带丝毫情绪起伏:

“此次七脉演法,入玄冥秘境前,掌门息剑真人与执事弟子吴令,早已明言规则。”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他接下来的话:

“秘境之中,不禁争斗。只要不伤及同门性命,不禁夺宝争抢。”

白一然的目光落在龙啸身上,语气平淡无波:

“龙师弟今日破局,出力最大,此乃事实。按情分,按功劳,此剑归龙师弟,罗师妹、张师弟所言不无道理。”

他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

“然,功劳归功劳,规矩归规矩。若此刻有人自忖实力足够,出手抢夺此剑,只要不下死手,便仍在规则允许之内。并无不可。”

此言一出,刚刚因罗若、张坚决绝表态而稍显缓和的气氛,瞬间再度凝滞。

白一然这番话,看似客观陈述规则,实则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那层勉强维持的、因共历生死而生的温情面纱,将最赤裸的丛林法则再次摆到了台前。

田霖灰败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希冀与蠢蠢欲动。他看向白一然,眼中带着询问与期待。

然而,白一然接下来的话,却让田霖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去。

“但是,”白一然收回目光,重新抱起长剑,语气淡漠,“此剑灵韵虽奇,却非我金脉所需之道。强求无益。”

他微微侧身,似是对着虚空,又似是对着在场所有人:

“此处机缘,于我而言,已尽。”

话音落下,他竟不再看那粉色仙剑一眼,离开了此地,不一会儿消失在秘境幽深的林木之后,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白一然的离去,像是一盆冷水,浇熄了某些人心中最后一点借规则浑水摸鱼的侥幸。

他明确表示了不争,也点明了“实力足够”的前提。

如今场中,还有实力且可能有意争夺的御气境,只剩田霖一人,而他此刻的状态……

果然,白一然的身影刚一消失,田霖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虚弱与混乱,上前一步。

他脸上挤出几分和缓之色,目光先是在粉色仙剑上恋恋不舍地流连片刻,继而转向龙啸,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白师弟所言,虽是规则,却也提醒了我们。龙师弟,你力破妖树,救众人于危难,此等担当,田某亦是佩服。”他话锋一转,指向仙剑,“然而,大家有目共睹,此剑通体灵韵盎然,生机蓬勃,更与奇花异卉共生,分明是秉承天地草木菁华所生的木属至宝!龙师弟你修的是刚猛霸道的雷霆大道,属性至阳至刚,与这木属生机柔和之道,恐怕……非但不能相辅相成,反而可能相互冲突,有损修为啊!”

他观察着龙啸的神色,语气愈发恳切,带着一种为对方着想的姿态:

“愚兄此言,绝非贪图宝物,实是为师弟考量。灵宝虽好,也需合用方能称为机缘。若因属性不合,导致真气冲突,根基受损,岂非得不偿失?不若……龙师弟再斟酌一二?”他话虽未明说,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田师兄,”罗若的声音响起,清脆却带着一丝冷意。

她向前迈出半步,与龙啸并肩而立,清澈的眼眸直视田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说这么多,无非是觉得此剑该归木脉,归你田师兄所有。”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毫无笑意的弧度:

“那么,田师兄是觉得,此刻你的状态,足以‘按规则’从龙师兄手中,将此剑‘争’过去了?”

这话问得直白无比,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罗若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田霖苍白虚弱、气息混乱的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田霖脸色一僵,胸中一股郁气翻腾,却堵在喉咙口,发不出来。

他感受着体内空空荡荡、几乎干涸的经脉,以及神魂深处传来的阵阵虚弱刺痛,再瞥了一眼站在龙啸身旁、气息虽也有消耗却依旧沉凝的罗若和憨厚却战意未消的张坚,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言语。形势比人强,此刻再逞口舌之利,不过是自取其辱。

就在这时,一直被秦艳搀扶着的周顿,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伤势,让他咳嗽了几声,却依旧透着一股豪迈与欣赏。

“咳咳……龙师弟,”周顿看向龙啸,那双因伤势而略显黯淡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着灼灼的光,“上次溪边一别,你以问道境修为硬接我三枪,我便知你非池中之物。今日,你再次让我周顿刮目相看!”

他挣扎着,在秦艳的搀扶下略微站直了些,声音郑重:

“此剑归你,我周顿,心服口服!”他顿了顿,眼中战意复燃,“他日,待你踏入御气境,定要记得告知我一声!届时,我必再寻你,好好切磋一场!看看你这身古怪的力气和真气,到了御气境,又能强到何种地步!”

说罢,他不再多言,对秦艳微微点头。

秦艳会意,默默将他扶上依旧悬浮的火尖枪。

周顿最后朝龙啸、罗若等人抱了抱拳,火尖枪化作一道赤芒,载着两人,缓缓飞离了死水潭范围,朝着秘境出口方向而去。

秦艳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在离开前,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了龙啸握紧的拳头。

两位最具威胁的竞争者相继离去,场中气氛顿时松缓大半。

“二哥!”一直蹲在林远身边帮他调息顺气的龙吟,此时抬起头,脸上带着急切与兴奋,“周师兄他们都这么说了,罗师妹、张师兄也为你撑腰,你自己倒是说句话呀!这仙剑,你到底要不要?总不能一直让它这么插着吧?”他性子单纯,只觉得好东西二哥就该拿着,见龙啸迟迟不动,忍不住催促。

田霖闻言,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神,又不死心地闪动了一下,紧紧盯着龙啸,等待他的回答。

众人的目光,此刻齐刷刷聚焦在龙啸身上。

龙啸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残留的些许不适与疲惫,目光再次落在那柄粉色仙剑上。

剑身光华温润,花朵微颤,之前的粉红怪树虽然邪异,但其本源灵韵之精纯磅礴,他在那短暂的“交融”中已有切身体会。

这柄由怪树核心孕育而出的仙剑,虽属性偏木,但其内蕴藏的那股精纯生命元力,以及那奇异的、能与自身惊雷真气产生某种微妙共鸣的特质,让他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此剑对他而言,绝非田霖所说的“无用”甚至“有害”。

那短暂的、危险却又奇异的“交融”,让他窥见了一丝不同属性力量之间,并非只有排斥与冲突的可能。

这柄剑,或许正是一个绝佳的研究对象。

他不再犹豫,迈步上前,来到裂开的树干前。伸出手,缓缓握住了冰凉的剑柄。

触手温润,并非金属的冷硬,更像是上好的暖玉。

剑身微震,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宛如花苞绽放般的清鸣。

龙啸稍一用力,便将其从树干中拔了出来。

剑入手,并不沉重,反而有种轻盈灵动之感。粉色光华流淌,映亮了他沉静的脸庞。

龙啸手腕轻抖,挽了个简单的剑花。粉红色剑光划过空气,留下一道如梦似幻的轨迹,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转身,面向众人,手持仙剑,抱拳环视一周,声音沉稳有力:

“龙啸今日,承蒙各位同侪信赖与维护。此剑,我便收下了。诸位今日之情,龙啸铭记于心。”

此话一出,便是最终定论。

田霖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脸上浮现出颓然与不甘,却也知道事不可为。

他深深看了那粉色仙剑一眼,又复杂地看了龙啸一眼,不再多言,拖着依旧虚弱的身体,默默转身,朝着与白一然、周顿不同的另一个方向,踉跄离去,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至此,围绕这秘境核心灵宝的争夺,尘埃落定。

死水潭边,只剩下罗若、张坚、陈芸、赵柯、韩方、龙吟、林远。

暮色四合,秘境中的光线更加昏暗。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嚎叫,提醒着他们此地并非久留之所。

张坚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身边脸色依旧苍白的陈芸,憨厚的脸上露出思索之色,瓮声瓮气地提议道:“几位,秘境时限将至。按吴令师兄所言,若逾期未能抵达出口,所有在秘境中所获,皆需上交。此地距离出口尚有一段路程,且途中难保不会再有波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等人:

“依我看,不如今夜便在此附近寻一相对安全处扎营歇息,明日一早,养足精神,再一同赶往出口。至于秘境中其他可能存在的机缘……”他摇了摇头,坦然道,“经过今日之事,我觉得,能平安出去,带着已有的收获,便已是难得。贪多嚼不烂,剩下的,就当与此地无缘了。”

这个提议务实而稳妥,立刻得到了众人的赞同。

连续经历恶战与灵宝争夺,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众人都已到了强弩之末,急需休整。

况且结伴同行,安全上也更有保障。

罗若点头:“张师兄所言甚是。我们水脉与土脉,本就相邻,理当相互照应。”她说着,目光看向龙啸和赵柯、韩方、龙吟,“风脉林师兄、雷脉诸位师兄,还有龙吟师弟,不如我们四脉暂且同行,彼此也有个照应?”

龙吟立刻看向龙啸,龙啸与赵柯交换了一个眼神,赵柯微微颔首。龙啸便道:“如此甚好,有劳罗师妹、张师兄。”

当下,众人不再耽搁。

由状态相对较好的张坚和罗若在前探路,赵柯、韩方护着受伤的林远和陈芸居中,龙啸和龙吟断后,一行人迅速离开了死水潭这片是非之地,在附近寻了一处背靠岩壁、前方视野相对开阔的干燥坡地,作为今夜宿营之所。

很快,几顶简易的帐篷支了起来。

张坚熟练地布下几个警示与防护的简易土系禁制。

罗若取出水囊和干净布巾,为陈芸重新检查处理肩头的剑伤。

赵柯、韩方帮着林远调理内息。

龙吟则手脚麻利地收集了些干燥的枯枝,在营地中央小心生起一小堆篝火,驱散着秘境夜晚的寒意与湿气。

龙啸独自坐在一块岩石上,膝上横放着那柄粉色仙剑。

跳跃的火光映在莹润的剑身上,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他指尖轻轻拂过剑身上那几朵仿佛拥有生命的奇异花朵,感受着其中流转的温和而坚韧的草木灵韵,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与粉红怪树“交融”时的奇异感受,以及与师娘陆璃之间那不可言说的秘密。

这柄剑,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奥秘?它与自己那种特殊的“交融”能力,是否存在着某种关联?

秘境试炼即将结束,外界等待着他们的,又将是什么?

龙啸望着篝火出神,心中思绪纷繁。远处,秘境深处的黑暗仿佛更加浓郁了,只有营地这一小片光亮,在无边的幽暗与寂静中,顽强地坚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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