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偷看了晓雅的聊天记录,我的心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
但接下来的两天,家里却出奇的平静。
晓雅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每天按时上下班,看不出任何异常。
应该是妈妈出面替她解决了那件事。
妈妈毕竟是护理部主任,在那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手段和人脉肯定比我们这些年轻人要强得多。
她既然让晓雅去找她当面谈,肯定是已经把那个刚出狱的小混混给搞定了。
看来,我当初那个“忍一时风平浪静”的决定是对的。
……
周三晚上,妈妈突然打来电话,说是想吃我做的红烧肉了,要回来吃晚饭。
我自然是高兴的。正好我也想探探口风,看看事情是不是真的彻底解决了。
我提前去菜市场买了最好的五花肉,忙活了一下午,弄了一桌子丰盛的菜。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妈妈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但那双精明的眼睛却总是若有若无地盯着晓雅看。
晓雅则一直低着头扒饭,根本不敢和妈妈对视,显得格外乖巧。
“妈,多吃点。”我给妈妈夹了一块红烧肉,装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嘴,“对了妈,前两天还有个难缠的患者一直纠缠她,搞得她这几天都魂不守舍的。”
我顿了顿,试探性地看着妈妈:“您看,您能不能想办法给晓雅调个轻松点的岗位?比如行政什么的?这样也省得再碰上那种变态患者,我也能放心点。”
妈妈瞥了我一眼,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晓雅。
“嗯,我也正考虑这事呢。”妈妈放下筷子,语气轻松地说道,“确实,总在临床一线也不是个事儿,太累,还容易惹麻烦。正好最近院里有个机会,我找机会安排一下。”
说到这,她看着晓雅,加重了语气:“只要晓雅懂事、听话,按照我的安排去做,以后调去清闲部门,就没什么麻烦了。”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果然,还是妈心疼我们,办事也靠谱。
“谢谢妈!”我赶紧又给妈妈盛了一碗汤。
饭后,我刚要收拾碗筷,妈妈却突然站了起来。
“行了,小云你歇着吧,做饭怪累的。”妈妈擦了擦嘴,对着晓雅招了招手,“小雅,你进来跟我一起洗碗,正好关于调岗的事,我有些细节要交代你。”
“哦…好的,妈。”
随后,晓雅跟着妈妈便进了厨房。
厨房的推拉门被关上了。
水流声哗哗作响,掩盖了大部分的声音。但我还是隐约能听到两个女人的低语声。
大部分时间是妈妈在说。而晓雅的声音很小,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哭腔。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厨房门开了。
妈妈率先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那种解决完麻烦后轻松惬意的笑容,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而跟在她身后的晓雅,眼眶通红,明显是刚哭过,鼻头也是红红的。
她低着头,双手还在围裙上无意识地绞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又不敢说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一阵心疼,但同时也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肯定是妈妈为了帮晓雅解决前男友的麻烦,顺便教育了晓雅几句“以后要洁身自好”之类的话。
晓雅脸皮薄,心里又委屈,再加上劫后余生的激动,这才哭了吧。
“没事哭什么呀。”我走过去,心疼地拉过晓雅的手。
晓雅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旁边正笑眯眯看着我们的妈妈,最终只是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把头埋进了我的怀里。
“行了,别在那儿腻歪了。”
妈妈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对我说,眼神却意有所指地瞟向晓雅:
“刚才我和小雅说了,只要小雅能过了这个考核,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把她调离现在的临床岗位,去行政那边。”
“真的?”我惊喜道。
“妈还能骗你?”妈妈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的,“在那边工作轻松,不用倒夜班,工资还高。这也算是给她…受惊吓的一点补偿吧。只要这事办成了,以后那就是咱们医院正式的”自己人“了。”
“谢谢妈!”我高兴坏了。
晓雅在我怀里也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妈。”
看来事情是真的解决了,而且还因祸得福。晓雅和妈妈之间似乎也因为共同保守这个秘密,关系变得更“紧密”了一些。
……
时间一晃来到了周六。
原本说好今天我和晓雅去看电影的,结果还没到中午,晓雅就发微信说还在加班。
我也没在意,就在家开了电脑打游戏。
一直打到下午四点多,晓雅还没回来。
就在我准备打电话问问的时候,妈妈的电话先打进来了。
“喂,小云啊。”妈妈的声音听起来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车上,“今晚你自己对付一口吧。关于小雅那个考核的事,有些细节还得再落实一下。正好几个主管的领导今晚有空,我带小雅去见见,吃个饭,联络联络感情。”
“哦,这样啊。”我虽然心里有点小失落,但也知道这是正事。
在这个人情社会,想调个好岗位,请客吃饭、见见领导那是免不了的俗套,“行,那妈你看着点,别让晓雅喝太多酒。”
“放心吧,有我在呢,谁敢灌你媳妇酒?”妈妈笑着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继续打游戏。
但这游戏打得却越来越没劲。
虽然我知道有妈妈在场,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一想到晓雅那种性格,要在酒桌上应酬那些油腻的领导,我心里就有点发慌。
这种慌乱感随着窗外的天色越来越黑,变得越来越强烈。
晚上九点。
我在客厅里转了三圈,实在忍不住了,给晓雅发了个微信:
“老婆,还在吃饭吗?在哪呢?”
过了足足十分钟,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晓雅发来了一张照片,没有文字。
照片拍的是一条装修金碧辉煌的走廊,紧接着又发来一个定位:【皇朝国际KTV】。
“刚吃完饭,现在在KTV唱歌。”随后是一条简短的文字消息。
皇朝国际……
我皱了皱眉。这是本市很有名的一个销金窟,出了名的奢华,但也出了名的乱。据说里面有很多陪唱的“公主”,甚至还有些更过分的……
我不喜欢喝酒,也很少去这种地方。没想到医院的领导,居然会去这种地方。
我点开那张大图,仔细看了看。
照片应该是晓雅随手拍的,有点糊。
但在照片的左下角,有一个那种KTV常见的、擦得铮亮的金属垃圾桶。
我鬼使神差地双指放大,盯着那个垃圾桶光洁的弧面反光。
在那个扭曲的倒影里,我看到了晓雅拿着手机拍照的身影。
而在她身后的角落里,似乎还站着一个人。
因为反光太小,看不清脸,只能看到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露出的半截小臂上,密密麻麻全是花花绿绿的图案。
花臂?
我心里“咯噔”一下。
医院的领导……有纹花臂的吗?
但转念一想,KTV这种地方本来就鱼龙混杂,什么社会闲杂人员都有。也许只是路过的客人,或者是KTV里的保安、服务生?
“真是的,这种地方太乱了。”我随意的嘟囔了一句。
随后,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半了。
给晓雅发微信问“什么时候回来”,没有回复。
我又等了十分钟,实在坐不住了,直接拨通了晓雅的电话。
“嘟……嘟……嘟……”
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
我又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这次,响了五六声后,接通了。
“喂?小云?”
听筒里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还有男人狂乱的嘶吼歌声,以及碰杯的喧闹声。
“妈!你们在哪呢?怎么这么吵?”我大声喊道。
“哎呀,在唱歌呢!”妈妈的声音很大,紧接着我听到了开门关门的声音,背景里的嘈杂声瞬间小了很多,看来她是走出了包厢,来到了走廊或者是卫生间。
“怎么了儿子?查岗啊?”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醺,带着一丝笑意。
“不是查岗,这都几点了?晓雅电话也不接,我有点担心。”我急切地说道。
“哎哟,刚才在包厢里太吵了,估计是没听见。”妈妈语气轻松地安抚道,
“放心吧,有妈在呢,能出什么事?刚才院长还在夸小雅懂事呢。这事儿基本就成了。我们在陪领导唱几首歌,一会就回去了。”
“哦……那那个……我刚才看小雅发给我的照片,里面怎么好像有纹身的人?”我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纹身?”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嗨,这KTV里什么人没有?刚才进门的时候走廊上是有几个喝多的小混混。行了行了,别瞎操心了,挂了啊!”
“嘟——”
电话挂断了。
既然妈妈在场,而且听起来意识很清醒,那应该就没什么事吧。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
随后,一直到凌晨一点,我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的时候,门口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晓雅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