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像流水线上的皮带轮,悄无声息地带着人往前滑。
元旦前一天,夏芸说家里有点事,请假回了老家。
我也跟老李请了一天假,但没回家,而是送她去了车站。
挥手告别后,我回到空荡荡的出租屋,屋里还残留着她的香气。
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别家透出的团圆灯火,听着远处不时炸响的烟花声,我的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响了。取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是“燕姐”两个字。
犹豫了几秒后,我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燕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尾音拖得很长:“小闯……在哪儿呢?”
“在家。燕姐,你……”
“来“半盏”找我。”她打断我,又补了一句,“你家楼下那个清吧,知道吧?”
“知道。可是燕姐,你……”
“别废话,过来。”她说完就挂了电话,只剩嘟嘟的忙音。
我握着手机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心里不免有些担心,今晚跨年夜,燕姐怎么会一个人跑去喝酒?
“半盏”店里人不多,音响里放着舒缓的蓝调音乐,我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燕姐。
她独自坐在一张高脚桌旁,面前已经摆了两个空的红酒瓶,手里还端着大半杯。
身上穿着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驼色大衣搭在椅背上,头发有些松散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依旧优美,但眼神迷离,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燕姐。”
她抬眼看我,眼神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我来,然后咧嘴露出个有些落寞的笑容。
“来啦?我就知道……夏芸一回家,你准是一个人。”
她大着舌头,吐字不太清,伸手招呼服务员:“再、再开一瓶……一样的。”
“燕姐,你喝不少了。”我忍不住劝。
“不多……姐今天高兴。嗯,高兴。”她摆摆手,又灌了一大口酒,液体顺着她唇角溢出一点。
新开的酒很快送来,她不由分说给我也倒了大半杯,推到我面前:“你也喝,陪姐喝点。”
我看着她执拗的眼神,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液酸涩,划过喉咙有点烧。
“今天跨年,林叔他……没过来陪你?”我犹豫了片刻,还是试探着问了出来。
“呵。”燕姐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带着浓浓的自嘲。
“我算什么东西?”她晃晃酒杯,看着里面暗红色的液体旋转,“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罢了……他有家有室,女儿也上大学了,怎么可能在这种日子来陪我这个小三?”
她语气平淡又残忍,像是在用刀片一下下划开自己早已溃烂的伤口给我看。
我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又喝了一口酒。
“小闯,你知道吗,我跟了他十八年……”她忽然低声说,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我十八岁就跟了他,从他还是湖南帮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混混开始。”
我什么都没问,但她却开始断断续续地讲。酒精让她的叙述有些颠三倒四,但我还是听懂了那个漫长而肮脏的故事。
林叔有那种癖好,很早就有。他发现燕姐漂亮,更发现燕姐对他死心塌地。
于是,他的事业就成了燕姐的任务。
他需要巴结哪个头目,需要打通哪个关节,需要搞定哪个难缠的对手或客户……燕姐就成了他最趁手的秘密武器。
他送她去陪那些或肥硕或干瘪、或粗暴或变态的男人睡觉,用她的身体换自己一步步往上爬的台阶。
从街头混子到能管几条街的小头目,再到湖南帮的副堂主。
后来林叔想洗白,出来开工厂,初期举步维艰,没有资源,没有技术,也没有订单。
于是燕姐逼着自己去上夜校学管理,学财务。
她白天在厂里盯生产进度,晚上就打扮得花枝招展去陪那些能决定订单的大客户,陪那些消防和环保的“大人物”。
酒桌上被灌酒,酒店房间里忍受那些令人作呕的抚摸和插入。
她用身体和尊严,换来了一笔笔救命般的订单,让林叔的鞋厂在东莞立住了脚。
“他在东莞十八年,我就陪了他十八年。”燕姐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哽咽,
“今年,他突然跟我说年纪大了,想回归家庭,想让女儿认他这个爸爸……从那以后,他就很少回来了。厂子和会所?哦,对,他会打电话来问收益,问账目,问有没有摆不平的事……但不会问一句,我一个人在这里,过年过节是怎么过的!”
她情绪终于失控,眼泪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砸进面前的酒杯里,漾开小小的涟漪。她没去擦,只是耸着肩膀,像一只被大雨淋透的流浪猫。
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那些关于她放浪形骸的传闻,那些在淫乱包房里看到的震撼画面,此刻都被这无声的眼泪冲刷得模糊。
此时此刻,我看到的只是一个被榨干所有价值后随手丢弃的女人,一个在漫长岁月里早已忘记了自己为谁而活的可怜人。
鬼使神差地,我起身绕过桌子在她旁边坐下,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她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像找到依靠般彻底松懈下来,把头靠在我宽阔的胸口,压抑的哭声终于泄了出来。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我的卫衣前襟,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混合着红酒的气息一股脑冲进我的鼻腔。
但这一次我心里没有升起任何一丝龌龊的杂念,只有汹涌的怜惜和酸楚。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低声道:“没事了,燕姐,没事了……都过去了……”
她在我怀里哭了很久,像是要把积攒了十八年的委屈一次哭干净。
直到哭声渐渐变成抽噎,她才从我怀里抬起头,抽出一张纸巾,背过身去仔细地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又整理了一下头发。
再转回来时,她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虽然还有些勉强,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几分自如:“喝多了,让弟弟看笑话了。”
“没有。”我摇头,看着她微肿的眼睛,“燕姐,你很好,是林叔他对不起你……”
“不是的。”她打断我,露出一个更深的自嘲笑容,“小闯,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后来不知道又听了哪个‘高人’指点,在郴城开了家雅韵轩,挣了钱,又要回来东莞开分店……一个电话,我就又像条狗一样,巴巴地从老家跑回东莞,替他管这个会所。”她笑着,眼里却有水光再次凝聚,“你说,姐是不是很贱?是不是活该?”
“不是!”我几乎是低吼出来,手臂收紧,将她更用力地搂进怀里,“不是你的错,燕姐!是林叔,他混蛋!”
我动作有些大,撞到了桌子,酒杯晃了晃。酒吧里有人朝我们这边看过来,不过我们都没理会。
燕姐仰脸看着我,我也低头看着她。
然后在某一刻,我在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驱使下,捧着她的脸深深印了下去。
她的红唇冰凉,带着口红的清甜与酒液的酸涩。两唇相接的瞬间,我脑子里
“嗡”的一声,脑子里像是炸开了烟花。
她似乎也愣住了,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她没有推开我,反而伸出双臂环住了我的脖子,闭上了眼睛,开始热烈回应我这个生涩的吻。
我们像两头受伤的野兽,互相舔舐着伤口,从对方身上汲取那一点点可怜的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燕姐,我……”理智稍稍回笼,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迷离眼眸,忽然想起林叔和夏芸,心里猛地一慌,下意识想后退,想说点什么来弥补这失控的局面。
她却伸出手指,轻轻按在我的嘴唇上,阻止了我未出口的话。
“小闯,”她声音很轻,眼眸里有一抹哀伤,“是不是……你也嫌姐脏?”
这句话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我心口。所有退缩的念头,所有道德的顾虑,在看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卑微时,全都土崩瓦解。
“不是!”我再次坚决地否定,握住她按在我唇上的手,紧紧攥住,“燕姐,你一点都不脏!”
这是真心话。
哪怕现在回过头看,我依然认为燕姐本质上是个为爱牺牲奉献的品性高洁的女人,反而自己才是那个肮脏的、贪婪的、觊觎着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小偷。
燕姐看着我,眼眶又红了。她没再说话,只是再次仰起脸,吻了上来。这一次,更加热烈,更加深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们像两团急于燃烧彼此来取暖的火焰,在酒吧昏暗的角落里纠缠。
手不知何时探进了彼此的衣服,抚摸过温热的肌肤。
她的身体比我想象中更加柔软,也更加真实。
直到服务员经过时刻意加重的咳嗽声,才让我们稍稍分开。
燕姐脸颊绯红,气息不稳,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空酒瓶,低声说:“走吧。”
我几乎是全程抱着她下楼结了账,回到了我和夏芸租住的出租屋。
打开房门,屋里还是一片漆黑寂静,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烟花光芒,瞬间照亮屋内简陋的陈设。
我下意识地想扶她去我的房间,她却按住了我推开房门的手。
“去那间。”她指了指夏芸的卧室。
我心脏猛地一缩。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我,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或许我天生就是那种很卑劣的人,骨子里流淌着跟我爸一样肮脏的血。一种复杂而扭曲的刺激感让我没有丝毫犹豫便接受了她的提议。
房间里弥漫着夏芸身上特有的淡淡香气。床上是她的碎花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还放着那个她最喜欢的旧玩偶。
在这张我小心翼翼喜欢着和守护着的那个女孩的床上,我要了燕姐三次。
过程激烈得近乎粗暴。我们撕扯着彼此剩余的衣物,在夏芸的床上翻滚纠缠。
我在长安镇钟楼敲响元旦钟声的那一刻进入了她。燕姐的呻吟声带着痛苦和欢愉的呜咽,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尝到女人的滋味,那一瞬间的感官刺激绝对是爆炸性的。
十九年来所有的压抑、幻想、朦胧的渴望,都被这令人魂飞魄散的触感淹没。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连自己都陌生的低吼,腰身不受控制地耸动起来。
第一次结束得很快。
短暂的间隙里,我们赤裸相拥,听着彼此如擂鼓般的心跳,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情欲、汗水和夏芸残留气息混合的奇异味道。
然后,几乎是立刻,欲望再次抬头。这一次我更慢也更用力,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统统发泄出来。
燕姐一开始还能迎合,到后来只剩下承受,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背脊。第二次结束时,她已经近乎虚脱,眼神涣散。
可我体内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
看着她瘫软在夏芸凌乱的床铺上,雪白肌肤上遍布红痕,喘息微弱,一种混合着征服欲、破坏欲和更深沉黑暗情绪的冲动逼迫着我再次强硬地分开她的腿。
“不……小闯……不行了……真的不行了……”第三次进入的时候她终于哭了出来,声音嘶哑破碎,“求你……射出来……饶了姐吧……”
她的眼泪和哀求点燃了我最后也是最猛烈的一把火。我俯下身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偏过头将自己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枕头上夏芸常睡的那一侧。
鼻尖充盈着夏芸发间的清香。想象中夏芸的脸与身下燕姐泪痕交错的脸庞重叠。
在窒息中爆发的几乎让人晕眩的极致快感中,我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将所有的浑浊、罪恶、激情与绝望,连同滚烫的生命精华,一起倾泻殆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