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被一阵吵闹声惊醒。

爬到路沿上一看,是个醉醺醺的男人正拽着一个女孩的胳膊往暗处拖。

女孩穿着亮片短裙,脚上的高跟鞋都蹬掉了一只,正用力捶打对方,嘴里也不饶人:

“滚开!臭流氓!回家睡你妈去!”

男人挨了骂更来劲,一把搂住她的腰。我见状皱着眉,冲那边吼了一嗓子:

“干嘛呢!”

女孩抬头看见我,眼睛猛地一亮,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出来,几步就冲到我身后躲着,还探出半个脑袋冲那男人骂:“你再动一下试试?我男朋友捏死你!”

我跟那个男的都被她这嗓子喊得一愣。男人看了我一眼,嬉笑道:“妹仔,你不肯跟我,怎么找个流民佬?”

他说着已经趔趔趄趄到了跟前,满嘴酒气喷过来。

我看准他伸手,先一把攥住他手腕,虎口用了点力。

他“哎哟”一声,脸皱成一团,酒一下醒了大半。

“滚远点。”我松了手。

他捂着腕子,想说什么又憋住了,跑远了才喊了句“死北佬,扑街仔”。

女孩这才从我背后钻出来,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多谢你了,小弟!”

女孩很漂亮,但我瞥了眼她短裙下露出的修长白腿,心里已经认定她不是什么好姑娘。

想到那天阿芬也是这样跟我道谢,我顿时没了说话的兴致,只摇摇头:“没事。”

刚回到桥洞,就听见细碎的脚步声跟了过来。一扭头,她正站在两步外,眨着眼睛打量我和我那个红塑料桶。

我没理她,顾自躺回凉席,枕着手望着头顶的桥缝发呆。

“小弟,刚才你打走那人的动作好帅哦,练过武术?”她忽然凑过来,好奇道。

“没。”

“骗人,那你怎么那么会打。”

“我不会打,只是力气比他大。”

“哦……听你口音,湘南的?”

“嗯。”

“湘南哪里?”

“郴城。”

“呀!”她声音一下子雀跃起来,“我株洲的!挨得好近!真是老乡嘞!”

我又“嗯”了一声,没接话。她便又凑近了些,歪着头问:“老乡,你个大男人有手有脚,怎么沦落到睡桥洞啊?”

姑娘人挺漂亮,可惜长了张嘴。我被气笑了:“你这人会不会说话?我刚可还救了你。”

“那也不能改变你睡桥洞的事实嘛。”她撇撇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瞥了眼她吊带滑下来露出的半边肩头,不知怎的火气也上来了,硬梆梆道:“睡桥洞也比做鸡强。”

她脸一下红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胡说八道什么!我是服务员,不是小姐!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这一嚷,顿时把旁边几个流浪汉吵醒了。有人骂骂咧咧地让她闭嘴,还有人早就在偷听我们说话,这时便笑着搭腔,说服务员就是小姐。

又有人大声应和:“啱晒啱晒(对的对的),今天做服务员,明天就做小姐。白天做服务员,晚上就做小姐。小姐就是服务员,服务员就是小姐。哈哈哈!”

我并不觉这话有什么趣味,可一众流浪汉却哄堂大笑起来,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炫耀似的讲述自己落魄前灯红酒绿的日子,顺道口花花调戏下女孩。

我觉得没意思,闭上眼翻身面朝里。过一会儿又感觉不对劲,扭过头果然看到她还蹲在我跟前没动。

“大姐,你走光了。”我好心提醒道。

女孩还是不动,咬着唇瞪我,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要掉不掉的样子。

我心头那股气忽然就泄了。坐起身,拉着她胳膊把她带到桥洞外面。

“姑奶奶,你到底想怎样?”我有点没好气。

女孩也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道:“刚才那人是我们店的客人,缠我好几天……我怕他还在前面路上堵我。”

我看了眼黑漆漆的街道,叹口气道:“所以你就是想让我送你回家?”

“嗯。”

“直说不就行了……”

我钻回桥洞,将铺盖行李放回桶里收好。这些东西是我的全部家当,就算不值钱,可要是放在桥洞,等我送完人回来就未必还在了。

“走吧。”

“老乡你可真是个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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