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客栈里。
三人围坐在楼下大堂的一张方桌旁,享用着简单的早膳。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氛。
木婉清依旧是一身飒爽的黑衣,神色清冷。只是在偶尔看向钟灵时,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会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默默地喝着碗里的米粥,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林轩则是一如既往的从容淡定,一袭白衣,气质出尘。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沉稳。
他仿佛完全忘记了昨夜的事情,只是专注地为钟灵夹着碟中的小菜。
而气氛的焦点,全在钟灵身上。
少女今日换上了一件粉色的衣裙,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娇俏可人。
她低着头,一头乌黑的秀发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和微微发红的耳垂。
她手中的汤匙,在碗里漫无目的地搅动着,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只要林轩的目光一扫过来,哪怕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她的身体便会微微一僵,脸上的红晕便会加深一分,如同天边最美的晚霞,久久不肯褪去。
昨夜的记忆,对她而言,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梦的前半段,是冰冷刺骨的痛苦,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冻结。
但后半段,却是一片从未体验过的、温暖而又羞人的春潮。
她依稀记得,有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有一双灵巧而有力的大手,还有……那张俊朗的脸庞,以及那让她既羞耻又沉迷的、充满了男性气息的“面膜”……
那些碎片化的、模糊不清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不断闪现,让她的一颗少女心,如同揣了一只受惊的小鹿,怦怦直跳,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不敢抬头看林轩,甚至不敢去想,自己在那迷离的状态下,到底做了些什么羞人的事情,说了些什么胡话。
“灵儿,”林轩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沉默的尴尬,“身体感觉怎么样了?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钟灵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林轩那双含笑的眼眸。
一瞬间,昨夜那些羞人的画面涌上心头。
她仿佛又感受到了那滚烫的坚挺贴在自己脸上的触感,感受到了那双大手在自己腿间带来的滔天巨浪……
“唰!”
她的脸,瞬间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她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
“没……没事了……谢谢轩哥哥……我……我现在好多了……”
看到她这副娇羞无限的模样,林轩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而一旁的木婉清,则是轻轻地哼了一声,将头转向了一边,似乎在说:何止是好多了,人都快被你玩坏了。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从客栈门口传来,打断了桌上的微妙气氛。
只听得几个刚从外面回来的商旅,正满脸惊恐地对着掌柜和店小二比划着:
“掌柜的,不得了啊!南河边又出事了!”
“是啊是啊,那老疯和尚又杀人了!我亲眼看见的,一个船家好好地在岸边补网,就被他一掌打飞了出去,当场就没气了!太可怕了!”
“那和尚披头散发,穿着一身破烂的白袍,跟个鬼一样!嘴里还一直胡言乱语,真是疯得不轻!”
“大家伙儿都听我一句劝,最近千万别往南河边凑了,那地方邪门得很!”
吵闹声中,“老疯和尚”、“白袍”、“杀人”这几个词,清晰地传入了林轩的耳中。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又是那个老和尚?
林轩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在无量山中,武功高得离谱、却又神智不清的疯和尚。
这家伙,第一次遇见,用了六脉神剑偷袭自己逃遁,第二次自己又急着救秦红棉,让他溜走。算起来,已经在他手里逃了两回了。
一个武功可能达到五绝层次的绝顶高手,却疯疯癫癫地在市井之间滥杀无辜,这终究是个巨大的隐患,对此地的老百姓很是不利。
而且,林轩对他那诡异的武功路数和疯癫的原因,也抱有极大的兴趣。
看来,要去再会会他。
想到这里,林轩放下茶杯,对两女说道:“你们在客栈里等我,哪里也别去。我出去办点事,晚点就回来。”
钟灵一听,立刻聪明地猜到了林轩要去干什么。
她方才的羞涩被担忧所取代,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关切:
“轩哥哥,你……你是不是要去找那个老和尚?他那么凶,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经历了昨夜那番“深入治疗”后,她对林轩的依赖与关心,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林轩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钟灵的小脸又是一红。
“放心,一个疯子而已,伤不到我。”
他又看了一眼木婉清,木婉清只是淡淡地一点头,算是回应。
但林轩知道,她清冷的外表下,同样藏着一份关心。
林轩不再多言,向店小二问清了南河边的具体位置后,便起身离开了客栈,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街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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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南边,一条大河而过,当地人称之为南河。
往日里,这里是镇上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今日的南河边,却是一片死寂。
河面上,只孤零零地飘着几艘无人看管的渔船。岸边的桌椅翻倒,空无一人。
本该人声鼎沸的码头,此刻连一个鬼影子都看不到。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挥之不去的恐惧。
林轩缓步走在河边的青石小路上,神情闲适,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踏青游人。
他估摸着,这里的人,都已经被那个疯和尚给吓跑了。
他也不急。
从中午走到下午,他就这么在这空旷的河岸边慢慢闲逛,时而看看河中翻腾的鱼儿,时而瞧瞧岸边随风摇曳的柳枝。
他很有耐心。一头处于癫狂状态的猛兽,是藏不了太久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当太阳开始西斜,将河面染成一片金黄之时。
忽然——
“唰!”
一道白色的残影,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从远处的一片芦苇荡中激射而出,朝着上游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寻常人恐怕连影子都看不真切!
林轩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
“等了你半天,终于肯出来了。”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飘飞而起,稳稳地跟在了那道白色身影之后,始终保持着百丈左右的距离。
林轩的轻功,融合了早已臻至当世巅峰。论飘逸灵动、长途奔袭,天下间少有能与之匹敌者。
前面的白衣疯和尚虽然快得如同鬼魅,身法诡异绝伦,但无论他如何提速,如何变向,都始终无法甩开身后那个如同附骨之疽的白色身影。
几次尝试无果后,那疯和尚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被跟踪,奔跑中,他猛地回过头,露出一张扭曲而狰狞的面孔。
他的双眼赤红,充满了疯狂的杀意与暴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六脉……六脉神剑谱!是我的!都是我的!”
“莽牯朱蛤……吃了它!吃了它就好了!在哪里……朱蛤在哪里?!”
他一边狂奔,一边颠三倒四地嘶吼着,声音沙哑而充满了痛苦。
林轩跟在后面,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的兴趣越发浓厚。
六脉神剑?大理段氏的无上绝学。
莽牯朱蛤?万毒之王,食之可百毒不侵。这疯和尚,要这些干什么?
他决定,就这么跟着,看看疯和尚到底要去哪里,到底想干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一追一逃,身形快如闪电,转眼间便奔出了几里地,来到了一处更为偏僻荒凉的河谷之中。
就在疯和尚准备继续沿着河谷向上游冲去时——
忽然,异变陡生!
只见前方的山壁之上,河谷两侧的巨石之后,几乎是同一时间,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七八道身影!
这七八个人,尽皆身着朴素的古旧僧袍,年纪都在六旬开外,须发皆已花白。
他们手中或持念珠,或持禅杖,神情肃穆,宝相庄严。虽然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出一股渊渟岳峙般的强大气场。
他们往那一站,便隐隐形成了一个玄奥的阵势,将疯和尚所有的去路,尽数封死!
藏身于一块巨石之后的林轩,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哦?这阵仗倒是不小。”
他一眼便能看出,这七八个老僧,每一个人的内功修为都不容小觑,放在江湖上都是一流高手。
联手布下的阵法,更是精妙无比,显然是出自名门大派。
疯和尚看到前路被阻,狂性大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气劲鼓荡,便要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撞。
就在这时,为首的一名老僧,从众人身后缓缓走了出来。
这名老僧,与其他人不同。他身形枯槁,脸上却肌肤红润,神采奕奕,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他身穿一件最为古旧的灰色僧袍,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股古井无波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林轩的目光落在这老僧身上,眼中的趣味更浓了。
只见老僧看着狂暴的疯和尚,那双眼睛里,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喧了一声佛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涤荡心灵的力量。
“阿弥陀佛。一灯大师,该回寺里了。”
疯和尚狂暴的动作猛地一僵,那双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更为剧烈的挣扎与痛苦,似乎“一灯大师”这个名字,触动了他神智最深处的烙印。
他抱着头,痛苦地嘶吼起来:“一灯……一灯是谁?我不是……我不是……我是……”
他语无伦次,状态癫狂。
老僧身后的一众高僧,闻言尽皆面露悲戚之色,齐齐合十,低声念诵佛号。
而藏在暗处的林轩,在听到那句“一灯大师”时,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疯和尚果然是一灯大师。
南帝,段智兴。
天下五绝之一。
那个本该救死扶伤,慈眉善目的一代高僧,如今,却变成了这副疯疯癫癫、滥杀无辜的模样?
有意思!
林轩悄悄藏在巨石一边,决定暂时不出手,看看事情后续的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