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密林似海。
林轩的身影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幽魂,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行。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却又偏偏不带起一丝一毫的破风之声。
脚尖在枯叶与枝杈上轻点,竟如蜻蜓点水,未曾发出半点声响。
前方不远处,那道纤细的黑影正在拼命地奔逃。
她将自己的轻功施展到了极限,每一次纵跃都竭尽全力,像一只被惊吓过度的林中野兔,慌不择路。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如同山岳般沉重的气息,死死地锁定了自己。无论她如何变向,如何加速,都根本无法甩脱。
那股气息,时远时近,若即若离。
它像一只正在戏耍掌中猎物的猎鹰,充满了恶意的玩味。
忽然,她感觉身后那股恐怖的气息消失了。
她心中一喜,难道对方放弃了?或是被自己甩掉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冰冷的寒意就从她的正前方扑面而来!
她骇然抬头,只见一道黑影好整以暇地斜靠在一棵需的古树上。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慵懒而又危险的轮廓。
是他!是那个一招就救下峨眉弟子的神秘人!
黑衣少女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想也不想,猛地一个折向,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她才刚刚跑出不到三十丈,一片树叶便打着旋儿,悄无声息地掠过她的耳畔。
树叶柔和的边缘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带来一股酥麻的痒意。
她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他就在自己身后!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这一刻,黑衣少女的心理防线几乎要被彻底击溃。
她紧咬银牙,强烈的求生欲和心中的那份执念,让她爆发出最后的潜力。
她不顾经脉中传来的阵阵刺痛,强行催动丹田内本就不多的真气,速度陡然又快了几分。
她这是在拼着受内伤的风险,燃烧自己的生命力来逃跑!
就在她眼前发黑,几乎要从半空中跌落下去的时候,前方的树林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空旷的山间平地,没有树木的遮挡。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般,将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看到这片空地,她心中非但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涌起了更深的绝望。
在这种无遮无拦的地方,她再也没有任何可以借助地形腾挪躲闪的余地。
果然,一个戏谑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在空地上悠悠回荡:
“不跑了?”
黑衣少女身体一僵,缓缓停下脚步,剧烈地喘息着。
她猛地转过身,握紧手中的弯刀,死死地盯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十步之外的林轩。
林轩负手而立。
月光照亮了他那张俊朗的面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让她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因为力竭而显得有些沙哑,但那份骨子里的倔强,却丝毫未减。
林轩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笑了笑。
“不怎么样,只是想请你停下来,聊聊天而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前一秒,他还在十步之外。
后一秒,他的身影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黑衣少女的面前!
太快了!
黑衣少女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她只看到一只手掌,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超越了她的视觉极限,在她眼前不断放大。
那只手掌封死了她所有闪避和反抗的可能。
她下意识地想要挥刀格挡,可那只手掌只是轻轻一拂,便有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力道传来。
她的手腕一麻,弯刀便“呛啷”一声,脱手飞出,插进了远处的泥土里。
紧接着,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点在了她的胸前要穴之上。
仅仅一招。
甚至连一招都算不上。
黑衣少女只觉得全身一麻,所有的力气都如同潮水般退去,身体再也无法动弹分毫,甚至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她保持着持刀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她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人?
就算是爹爹他老人家……不,就算是传说中的明教教主,恐怕也做不到这般轻松写意吧?
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到底是谁?他究竟是什么怪物?
林轩看着她那双写满了震惊与绝望的大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捏住那块蒙面的黑巾,轻轻一拉。
面巾滑落。
一张动人的脸孔,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清冷的月光之下。
那是一张圆圆的脸蛋,或许是因为年纪尚轻,还带着几分未褪的婴儿肥。皮肤在月光的映照下,雪白粉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她的眉目如画,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眸子漆黑明亮,此刻正倔强地瞪着林轩。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滴因惊恐和力竭而渗出的晶莹泪珠。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剧烈奔跑,她的脸颊泛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微微撇着嘴,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林轩欣赏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声音十分温和,没有半点审问的压迫感,倒象是在与相识多年的朋友闲聊。
“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杀灭绝师太?”
女子紧紧地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想从我嘴里问出半个字,休想!”
“呵……”林轩被她这副视死如归的小模样给逗笑了。
他伸出手指,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咚”的一声脆响。
“哎哟……”女子吃痛,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那双倔强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委屈极了。
“年纪轻轻的,这么大杀气。家里大人没教过你吗?”林轩摇着头,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
“女孩子家家的,舞刀弄枪,喊打喊杀,真是不学好。”
女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是羞愤又是委屈。她用更加愤怒的眼神,凌迟着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
林轩看着她那气鼓鼓的可爱模样,心中想道:“这丫头应该就是非烟让我救的人了。”
“问也问不出什么,索性直接把她带到非烟那里,一切不就都清楚了。”
打定了主意,他不再多言。
他像老鹰捉小鸡一般,单手拎起女子的后衣领,将她娇小的身躯整个提了起来。
“走咯。”
他轻笑一声,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华山之下激射而去。
被林轩拎在手中的女子,只觉得耳边是呼啸而过的狂风。
眼前的景物化作了无数道飞速倒退的流光彩带。这种快到极致的速度,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连恐惧都来不及生出。
她只知道,自己就象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完全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从高耸入云的华山之巅,到山脚下那片熟悉的庭院,常人需要走上大半天的路程。
在林轩的脚下,不过是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当双脚重新落到实地的时候,女子头晕目眩,脸色苍白,差点就吐出来。
但她还是强忍着那股不适,咬着牙,没有发出半点示弱的声音。
林轩带着她,直接走进了院子。
“荃姐姐!非烟!”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院内每一个角落。
片刻之后,正屋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成熟妩媚的身影惊喜地走了出来。正是苏荃。
她看到林轩,美眸中瞬间绽放出动人的光彩:“你怎么……昨天才刚走,今晚上就又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迎了上来,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林轩手上拎着的那个黑衣少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紧接着,另一个房间的门也被推开,曲非烟睡眼惺忪地跑了出来。
嘴里还嘟囔着:“轩哥哥,大半夜的你喊什么嘛,人家都睡了……”
可当她的目光看到那个被林轩制住的黑衣少女时,她所有的睡意都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悔姐姐!”
曲非烟发出一声惊呼,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
“你……你怎么了?你怎么样了?”
“不悔”两个字,如同钥匙一般,瞬间打开了林轩脑海中的所有迷思。
不悔……杨不悔。
原来是她。
林轩心中豁然开朗。杨不悔,乃是明教光明左使杨逍与峨眉派女弟子纪晓芙的女儿。
当年,灭绝师太亲手了结了纪晓芙的性命,这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杨不悔长大后,前来寻仇,想要刺杀灭绝师太,实在是再合情合理不过了。
只是……昆仑山光明顶这么远,这小丫头是如何千里迢迢跑到这华山来的?
她和古灵精怪的曲非烟,又是怎么搅和到一起,成了好姐妹的?
这个金庸综武世界,人物关系还真是……乱得可以啊。
林轩看着曲非烟那一副天快要塌下来的着急模样,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淡淡地解开了杨不悔身上的穴道,同时说道:“不用担心,死不了。”
穴道一解开,杨不悔立刻瘫软在地,曲非烟连忙扶住她。
林轩继续用他那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我检查过了,她之前应该已经受了灭绝师太全力一掌,现在内伤很严重。”
“刚才又强行催动真气逃跑,导致伤上加伤,经脉都有些错乱了。”
“这还叫不用担心啊!”
曲非烟听了这话,更是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林轩:“轩哥哥,你快救救她吧!我知道你神通广大,医术也一定很厉害的,求求你了!”
一旁的杨不悔,在看到曲非烟的那一刻,眼中也闪过一丝重逢的喜悦和温暖。
但听到曲非烟向林轩求情,她那倔强的性子又上来了。
她挣扎着想要站直身体,对曲非烟坚强地说道:
“非烟,别求他!我……我死就死了绝不能向这种……这种恶人低头!”
她口中的“恶人”,自然是指刚刚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戏耍她的林轩。
林轩对于她的指控置若罔闻,仿佛根本没听到一般。
他径直走进屋里,找了张最舒服的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然后对一旁满眼好奇的苏荃吩咐道:
“急什么,天又塌不下来。先聊聊天。”
他伸了个懒腰,姿态悠闲得仿佛是来此度假的公子哥。
“荃姐姐,给我泡壶上好的茶来。要雨前龙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