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太湖,薄雾像一层轻柔的纱,笼罩着燕子坞。
“公子爷!公子爷!”
急促而惊慌的呼唤,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开慕容复的清梦。他霍然睁眼,从榻上坐起,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
“何事喧哗?!”他沉声问道。
来人是慕容府的管事,此刻正气喘吁吁地伏在门外。
“公子爷恕罪。府中……出事了!”管事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昨夜……昨夜西厢僻静的那间房……失失火了!”
“失火?”慕容复眉头紧锁。
他正要挥手让管事退下,却猛地想到了什么,心头骤然一沉。
“失火的,是那间厢房?”慕容复的声音里,压抑着一丝阴鸷。他指的是昨夜用来安置阿朱阿碧,并安排云中鹤前去享用的那间。
“正是那间!”管事连连点头,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火势不大,发现及时,很快便扑灭了,没有蔓延开来,也……也未曾造成什么伤亡。”
“没有什么伤亡?”慕容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带着一股压抑的寒意。他缓缓从榻上起身,锦袍无风自鼓,目光如冰锥般刺骨:
“那云中鹤呢?!阿朱阿碧呢?!他们三个人在哪里?!”
管事身体一抖,他哆哆嗦嗦地回答:“回公子爷……那间厢房……厢房内已是烧得一干二净,房里……房里空无一人。云中鹤……还有阿朱阿碧两位姑娘……皆已失踪……”
“什么?!”慕容复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怒与不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却被他强行压下。云中鹤失踪?阿朱阿碧失踪?还伴随着一场蹊跷的火灾?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夜那个在燕子坞大闹一场的黑衣蒙面人!难道是他?
他大袖一甩,来不及整理衣衫,便疾步冲出房间。
当慕容复赶到那间厢房时,眼前已是一片焦黑的废墟。
他仔细查看,却未发现任何打斗痕迹,更没有一丝云中鹤和两女的踪影。现场空无一物,仿佛被彻底抹去,没有留下任何能够追寻的线索。
慕容复背负双手,目光如刀,扫过跪伏在地的下人,声音低沉而冰冷,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立刻派人去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若有半点差池,你们所有人都休想活命。”
他的声音虽不响亮,却震慑得所有下人肝胆俱裂,连忙跪地领命,四散奔去。
慕容复并未就此罢休。他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仔细回忆着那夜的一切。
那黑衣蒙面人武功高绝,能以一敌三,压制玄冥二老与自己。更能从容挟持赵敏,全身而退。这种超凡的武功,足以让他做到这一切!
难道还是那个蒙面人?
整个上午,慕容复都处于一种极度的焦躁之中。
他一边派人扩大范围搜寻云中鹤和阿朱阿碧的下落,一边暗中部署,将府内所有巡逻和守卫力量全部调动起来,将燕子坞内外戒备得如同铁桶一般。
但他心里最怀疑的,始终是林轩。
他下令,将昨夜负责监控林轩小院的所有侦察人员和门口的两个小厮,全部召集到书房。
书房内,气氛冷峻肃杀,慕容复面沉如水,坐在主位,目光如刀,狠狠地扫过他面前的几人。
“昨夜林轩可曾离开过小院?!”慕容复声音冰冷。
几人吓得瑟瑟发抖,却都异口同声地回答:“回公子爷!林公子昨夜一直在房中安歇,不曾离开半步!”
慕容复没有拍桌,只是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几人,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确定?”
为首的侦察人员,一个精明强干的汉子,此刻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地解释道:“公子爷明鉴!属下一直隐匿在林公子小院周围的暗处,昨夜林公子从未出门。直到今早天光大亮,才看到林公子推门而出,他着装整齐,神色如常,并没有丝毫夜间外出的痕迹。”
“对了公子爷!小人们昨夜也一直守在他门外。林公子一直没有离开过屋子。”门口的两名小厮也连忙附和,他们说得十分肯定。
“确定?”慕容复死死盯着那侦察队长。
“千真万确!小人不敢有半句虚言!”
慕容复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所有人都口径一致,言之凿凿。林轩从来没出过门。
这让慕容复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慕容复坐在书房里,身体僵硬,脸色阴沉。
中午时分,慕容复亲自来到林轩的小院,邀请他到湖心亭喝茶。
湖心亭外,垂柳依依,风过处,枝条轻拂水面,一派岁月静好的安详景象。
林轩一身青衫,闲适地坐在亭中,姿态从容。
慕容复的目光在林轩脸上停留了片刻,见他神色平静,毫无异样,心中不由得更添几分疑惑。他面上不露分毫,笑着走到林轩对面坐下。
“林公子好兴致,这几日在燕子坞可谓潇洒。”慕容复为林轩斟满一茶水。
“慕容公子谬赞了。”林轩抬手接过茶盏,轻啜一口,淡淡一笑,“不过是难得清闲。倒是公子,今日匆匆来访,可是有何要事?”
慕容复闻言,心中一动。直觉告诉他,林轩这一问,并非无意。
他不动声色,笑道:“哪里哪里,慕容复只是听说林公子这几日清闲,便想请林公子一同品茗赏景。也省得林公子一个人,觉得无聊。”
他又客套地寒暄了几句,无非是说些太湖景致、姑苏风物。言语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轩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然而,林轩却始终保持着那份淡然自若的笑容,目光清澈,丝毫未曾察觉到他言语中的试探。
慕容复轻咳一声,正准备缓缓换个话题。
然而,林轩却抢先一步,淡淡地开了口。
“慕容公子,说起来,前几日我与阿朱阿碧两位姑娘相谈甚欢,还打算今日午后,再邀她们一同泛舟湖上,玩赏湖景。”
“只是为何,今日在府里,却未曾见到她们二人身影?”林轩的话语好像不经意随便问问。
慕容复的眼神,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不到一息之间,便将心头翻涌的情绪尽数隐去,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自然的笑容。
“哦?林公子竟然还挂念着她们?”慕容复强笑道,“说来也是不巧。昨日我恰好有两件要事,需要她们二人去处理一番,打发她们出庄了。所以林公子今日,怕是见不到她们了。”
“原来如此啊。”林轩的嘴角勾起一丝惋惜的弧度,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那叹息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真是可惜啊……我还想着,今日能请她们陪我一同赏玩湖景。没想到,却错过了。”
“她们不在,那些琴棋书画的雅趣,也便没了兴致……”林轩说到这里,脸上一副惋惜的样子。
“不过慕容公子既然有事要让她们操持,想必也是要紧之事吧。那也无妨,林轩一个人,倒也清净自在。”
慕容复强压住心中翻涌的怒火:“林公子有此雅兴,慕容复当真是深感荣幸。来日阿朱阿碧回来了,我定然让她们陪林公子玩个尽兴,弥补今日之憾。”
林轩端起茶盏,悠悠然地呷了一口。
“那便有劳慕容公子了。”林轩轻声说道,嘴角不易察觉地上扬。
又假意聊了一会儿太湖上的风景,林轩站起身,对慕容复抱拳道:“多谢慕容公子今日设宴款待。林轩还要去太湖上转转,便先告辞了。”
“林公子请!”慕容复站起身,将林轩送出亭外。
林轩脚步轻快,身影很快消失在亭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