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盯着手机上的新闻推送,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
短短数十小时内,一个曾经权势滔天的家族就在全民公审的狂潮中轰然倒塌,速度之快、杀伤力之大,连他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底暗暗庆幸——至少,那个议员的女儿刘芷珊,再也不能在校园里耀武扬威了。
可这份放松才刚浮现,便被一股莫名的不安压了下去。
放学后,他在校门口看见昊晴独自走出来,脸色苍白得象是刚从病房里走出。昊天快步迎上,压低声音问:“还好吗?”
“刘芷珊今天没来,听说……她们家出事了。”昊晴点了点头,声音却透着低沉。
她话音一顿,眉头紧蹙,“可是……那几个女生,今天对我更凶了。”
昊天的心像被重击了一下。
“放学的时候,她们故意撞了我好几次,还往我书包里塞垃圾。庄苡柔还说什么『你们家就这种程度,还以为自己能翻天』。”昊晴的声音微微发抖,“另一个女生……张琳琳,还威胁我说她爸有黑白两道的关系,要我小心点。”
怒火在昊天胸腔里迅速燃烧——解决了一个领头的,反而激怒了剩下两个。
那两个女生的来头同样惊人:庄苡柔是地方法院法官庄景祐的女儿,张琳琳则是在港都经营多家娱乐场所、黑白两道都卖帐的大老板张志成的千金。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对抗只会更难。
夜幕渐沉,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却驱不散昊天心底那层阴影。回到老旧公寓的楼梯间时,一股刺鼻的油漆味迎面而来。
他愣在门口——斑驳的木门与灰色水泥墙上,泼满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油漆,象是凝固的鲜血正慢慢渗下。
油漆仍未干透,滴落的红渍在地面蔓延,透着阴冷的恶意。
在门板中央,用同样的红漆歪斜地写着几个字: “别太过分,小心没有好下场。”
昊天的指尖一阵发麻,心跳失控般加速。
这股恶意太过直接,象是伸出手就能掐住他的喉咙。
他立刻联想到刘正南的事件——这分明是警告。
但知道他曾插手此事的人并不多,除了昊晴,就只有那位记者学姊苏韵琪……
昊天忽然想起,刘正南事件爆发后,肯定会有人彻查消息来源。
以法官庄景祐的职业敏感度,要查出苏韵琪的消息管道并不困难。
而一旦查到昊天兄妹身上……
他感觉,一股无形的黑雾正朝自己逼近,目标清晰,直指他本人。他为妹妹点燃的火,如今正沿着导火索回烧,烧到自己脚下。
昊天深吸一口气,将恐惧压进胸腔。眼神逐渐变得坚硬——被霸凌的一方没有退缩的权力,只能迎战,除了打赢没有别的选择。
昊天又走到巷口的便利商店,坐在骑楼的长板凳上发呆。意识在混沌与清醒间摇摆,不知不觉又打起了盹。
猛地一震,他惊醒过来——熟悉的、破败的钟馗庙,果然再次无声地立在空地中央,象是从空气中凭空生长出来。
他苦笑着站起身,边走向庙门边喃喃自语:“又得靠那大胡子了……”
抬头深吸一口气,他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旧木门。
门后,阴凉的气息铺面而来,空气里飘着似有若无的香烟气息——象是早已知晓他会来,默默等候多时。
小庙依旧昏黄,油灯的光影摇曳不定,照亮墙上剥落的漆斑。混杂着陈年香灰与潮湿木料的气味,象是时光长久凝固于此。
中央的钟馗神像依然威严——宝剑在手,双眼圆睁,胡须飞扬,仿佛随时要跨步而出。
庙门旁,那个大胡子老人依旧懒散地坐在老位子上,慢悠悠剥着瓜子,口中哼着听不懂的古调。
他的唐装已褪色泛白,却洗得干干净净,手里的竹骨蒲扇一开一合,象是在赶走不属于此地的风。
见昊天踏进来,他露出熟悉的笑容开口:“拜拜香火钱一百,点光明灯五百,前债未清者——恕不招待。”
昊天嘴角一抽:“就给了个地点,剩下全靠我自己,这生意做得真轻松啊?”
“唉,年轻人,万事起头难。”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没有我帮你开个头,你能自己走到这一步?想都别想。”语气笃定得像个锱铢必较的老掌柜。
昊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还是把一百元投入红漆木箱,取了三柱香与几张纸钱,走向神像,双手合十,低声祈愿:
“愿妹妹能再次渡过这次难关,一家人平平安安。”
就在他要点香的瞬间,一道低沉、带着戏谑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若真能自己搞定,还来找我干嘛。”
昊天猛地侧目,老人依旧坐在原处,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打量与挑衅。
“上次只说个地点,甚么忙都没帮,这次再帮我,成功了再一起算,如何?”昊天无奈开口。
老人啪地剥开一颗瓜子,笑嘻嘻地说:“小朋友,还挺会讨价还价的。”
话音未落,一股诡异的气流在庙中悄然盘旋——像风,却无声;像火,却无热。
暖流瞬间窜遍昊天全身,仿佛有什么印记被烙进灵魂深处。
神像前的油灯猛地一灭,又在下一瞬间猛然亮起,比方才更盛。
老人望着他,眼底闪过一抹似笑非笑的光,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一起算,就一起算。”
下一刻,他又恢复成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伸了个懒腰,轻声道:“这事,我会帮你。回去等,很快就会知道该怎么做。”
昊天还没来得及回应,眼前的景象骤然剧烈晃动,象是有什么从体内被抽离。他本能地紧抓住香案,胸口却被一个越压越沉的念头牢牢锁住——
回到家后,昊天一直在等待大胡子的暗示,心情有些焦躁。胸口的灼热感时有时无,象是在提醒他代价正在累积。
突然手机响起,昊天吓了一跳,心想大胡子不会真的改用高科技联络吧?
看到萤幕上显示的名字——苏韵琪,昊天心中警铃大作。
“喂?昊天吗?”电话那头传来她一贯利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轻快,“明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跟昊晴吃顿饭,算是谢谢你们。没有你们的情报,我可没办法一炮而红,还拿到公司的特别奖金。”
昊天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平淡却留了馀地:“嗯,有空。地点你决定吧。”
韵琪似乎松了口气,象是随口却刻意地补了一句:“这次的事,全国都在关注。我很清楚你们不想曝光,所以放心,我嘴巴很紧。绝对不会有人从我这里知道你们的存在。”
“是吗……”昊天有意无意地拖长尾音,心中暗想:越是强调保密,越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挂掉电话后,昊天眉头深锁。
“谁打来的?”昊晴正窝在沙发上看书,抬起头问。
“苏韵琪。她请我们明晚吃饭。”昊天把手机放到桌上,语气带着一丝深意,“我怀疑她可能已经泄露了我们的身份。今天门口的警告,时间点太巧了。”
昊晴阖上书本,眼神也变得凝重:“你是说……她出卖了我们?”
“不一定是故意的。”昊天分析道,“法官庄景祐要查出消息来源并不困难。韵琪可能被施压了,或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透露了什么。无论如何,我们得去这顿饭,看看她到底站在哪一边。”
昊晴点点头:“那明天学校那边……”
昊天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那就别再躲躲藏藏了。”
夜深,昊天坐在书桌前,灯光洒落在他冷静却略显疲倦的脸庞。他转头看着妹妹,语气压低却带着一丝坚定。
“晴,明天那些人肯定还会找你麻烦,但这次你不能再只是忍着。”
昊晴怔了怔,眼神中闪过害怕:“可是……她们人多,我一开口就会被打断。而且庄苡柔的爸爸是法官,张琳琳的爸爸有黑道背景……”
昊天勾起嘴角,眼神沉稳:“所以,你要唱『空城计』。不是用拳头,而是用心理战。既然她们已经知道刘正南的事跟我们有关,那就利用这一点。”
昊晴抿紧唇,仍有些犹豫:“我……我怎么做?”
昊天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低沉却有力:“你只需要一句话就够了。告诉她们——如果想让自己的父亲早点步刘正南的后尘,那就尽管动手。”
昊晴愣住,眸中闪过一抹惊恐:“这样说……会不会太危险?”
昊天摇头:“不,这是最安全的做法。她们现在心理上已经动摇了,看到刘芷珊家的下场,她们会害怕。你的话会让她们产生忌惮,不敢轻易动手。记住,气势很重要,要让她们觉得你背后有强大的力量。”
翌日,操场角落。昊晴刚走到树荫下准备看书,几个霸凌者便围了上来。庄苡柔领头,张琳琳跟在旁边,还有两个跟班。
“呦,这不是我们的『大功臣』吗?”庄苡柔冷笑着,语气充满讽刺,“听说刘芷珊家出事,你很开心吧?”
张琳琳接话,声音带着威胁:“我爸说了,有些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扳倒一个就能翻天了。”
昊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颤抖。她想起哥哥的话,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竟然闪过一丝冷意。
其他几个女生已经蠢蠢欲动,准备像往常一样动手。
就在这时,昊晴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却带着令人意外的镇定: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平时胆小如鼠的昊晴竟然会主动开口。
昊晴站起身,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们真的想让自己的父亲早点下台吗?如果是的话,那就尽量使劲打吧。”
庄苡柔脸色瞬间变了:“你在胡说什么!”
昊晴嘴角轻扬,继续说道:“我不是一个人。你们应该很清楚这一点,不是吗?刘正南现在在哪里,你们比我更清楚。”
张琳琳也变了脸色,声音有些发抖:“你……你在威胁我们?”
昊晴摇摇头,语气依然平静:“不是威胁,是提醒。你们觉得刘正南的事是意外吗?还是说……你们希望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那一刻,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静默。原本气势汹汹的几个女生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了恐惧。
她们想起刘正南家族的惨状——议员本人被收押,刘芷珊在学校被指指点点,整个家族的生意都受到冲击。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她们家……
庄苡柔咬牙切齿,但声音已经没了先前的嚣张:“你以为我们会怕你?”
昊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眼神中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自信。
最终,几个霸凌者互相交换了充满忌惮的眼神,谁也不敢真的动手。她们丢下几句不痛不痒的狠话,便匆匆离去。
昊晴站在原地,掌心已满是冷汗,但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她咬紧牙,暗自松了口气——这一日,果然平安度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