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眉头紧锁。
那些围标、收贿与贿选的证据,虽足以让刘正南身陷官司,却一旦进入司法程序,必然旷日废时,无法即时解决妹妹眼前的困境。
反倒是若牵扯到绑架案,舆论的浪潮或许能瞬间将那名议员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替妹妹除掉第一个霸凌者。
但该怎么行动?
报警固然是最快的方式,却暗藏危机——议员掌握警局的预算,总有警察想巴结或与他交好,只要碰上一个,整个计画便可能功亏一篑,甚至连被绑的少女也会因此陷入更险恶的境地。
更糟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少女被囚禁在哪里。一旦议员涉案的消息走漏,女孩很可能立刻被转移,届时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昊天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昏暗、潮湿的地下室,墙角渗着水渍。
少女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紧缚,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绝望,直直穿透镜头——仿佛在无声地对他呼喊求救。
更诡谲的是,她的眼眸似乎在微微颤动,像有一个鲜活的灵魂被困在像素之中,随时可能熄灭。
“这……怎么回事?”他低声喃喃,寒意沿着脊椎窜上后颈。这张照片传达的,不只是罪证,还有一股渗入骨髓的邪恶与残酷。
那张脸,那双颤动的眼睛,像烙印般嵌进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他很清楚——这不是意外,而是大胡子老人刻意放出的讯号,提醒他:事情,远比他以为的更复杂、更黑暗。
昊天心头一紧——还有机会救她。照片的拍摄时间显示是昨天,人一定还在那个地下室。问题是,该怎么找到那个地方?
他立刻想到议员的住址。昊天走到客厅,看见皓晴正坐在餐桌边翻着课本。
“皓晴,先放下书,有件事很急。”他的语气沉重,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焦躁。
皓晴抬头,困惑地看着他:“哥,什么事?”
“你上次去议员家的时候,有没有记下地址?”昊天一边说,一边将手机上的照片递给她,“顺便看看这个人,你有没有印象。”
皓晴接过手机,才刚瞥一眼,瞳孔立刻放大:“天啊!这不是前天新闻报导失踪的那个新人女明星林语彤吗?”
昊天皱眉:“你确定?”
“当然确定。她家人到处找她,经纪公司却说什么在秘密训练,不方便联络外界……原来是鬼话!哥,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议员跟经纪公司肯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这是大丑闻!”皓晴的声音带着震怒与震惊。
昊天立刻打开网路地图,输入议员住址。
画面显示那是一排连栋透天,其中一栋就是刘正南的住所。
仔细比对后,他注意到隔几栋有一间正在出售,点进去的3d看房影像,显示的地下室结构与照片中女明星被囚禁的环境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几乎可以肯定,林语彤此刻就被关在议员家的地下室。
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做?
报警虽是最快方式,却有风险——万一警局里有人替议员通风报信,女孩很可能马上被转移,后果不堪设想。
皓晴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对了!前几天不是有个学姊来我们学校演讲吗?她刚进新闻圈,热血又敢冲,应该会对这种事很有兴趣。”
皓晴已经开始拨电话,“喂?学姊,我是皓晴。我们手上有一个大新闻,涉及绑架和高层勾结,你有没有兴趣?”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接着传来兴奋又压低的声音:“皓晴,别开玩笑。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没有开玩笑,我有照片,有地点,而且时间不多。”皓晴语气急切。
“好,发给我。我带同事,顺便联络可靠的警察,直接过去。”苏韵琪果断地回应。
不久后,昊天望着窗外的夜色,心头沉甸甸的。他知道,这场行动若稍有差池,不仅林语彤救不回来,他和皓晴恐怕也会陷入危险。
昊天与皓晴守在巷口,远远望见一辆银灰色休旅车疾速驶来。
车门一开,苏韵琪便风风火火地跳下车,头发还带着风声的凌乱。
她一手抓着摄影机,一手拎着录音笔,肩上斜背着记者证,整个人像一枚急速冲锋的子弹。
昊天原本只听皓晴提过这位新闻学姊,没想到竟会在这样的夜里亲眼见到她。
当他与韵琪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人同时愣住——那是一种陌生又奇异的熟悉感,仿佛命运刻意安排的交会。
“你就是……皓晴说的学姊?”昊天略显惊讶地开口。
韵琪愣了下,目光快速扫过他那双深沉却带着焦虑的眼,嘴角微扬:“对,你就是她常提的哥哥吧?没想到会再次见面,真是有缘。”
“谢谢你愿意来,时间真的很急。”昊天点头,语气沉稳却透着真诚。
“客气什么,这种事若不查清楚,我一辈子都睡不着觉。”韵琪甩了甩头发,神情立刻切回专业模式。
那一刻,昊天心底升起一丝莫名的敬意与信任——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不是来凑热闹的,而是来揭穿黑暗的。
“在哪里?”她一落地就直奔两人,语气毫不拖泥带水。
皓晴迎上去,把议员家的位置与地下室的3d影像一口气说完,还把手机递给她看少女的照片。
“好,我明白了。”韵琪抬头,眼中闪着记者特有的猎光——一种嗅到大新闻的光芒。
她立刻招呼后方同事,“阿森,你去那边架好机器,从街角拍过去;阿豪,无人机放上天,给我全景画面。”
短短数十秒,现场像临时成立了一个新闻前线。
韵琪将领夹麦固定在衣领上,对着镜头低声测试:“一、二、三……各位观众,现在时间晚上九点三十二分,我们正在刘正南议员家外,这里可能正发生一起骇人听闻的非法囚禁事件——受害人,是一名刚出道的年轻女明星。”
昊天皱眉:“你要直播?这样会不会——”
“越危险,越要让全世界看到,这样他们才不敢动手。”韵琪的语气冷冽而镇定。
直播画面开始推进,她边走边解说案情,手指指向议员家那扇紧闭的铁门。
观众人数在萤幕上疯狂飙升,留言区不断刷屏——“真的假的?”,“这议员完了!”,“警察在哪?”
然而,直播到一半,画面突然闪烁,萤幕瞬间变成雪花杂讯。
阿森猛地喊:“信号被干扰了!”同时,从议员家院子里冲出两名高大的保镳,黑色西装、耳麦闪着寒光,直接朝他们扑来。
“收装备,快退!”阿豪一边抓起摄影机,一边护着韵琪后退。
保镳的声音低沉而冷冽:“不许拍!立刻离开这里!”
韵琪眼神一冷,反手将录音笔开到最大收音模式,对着保镳质问:“为什么不许拍?里面有人在求救,你们怕什么?”
保镳伸手想抢她的录音笔,昊天立刻上前挡住,和皓晴一起护住她。
就在僵持的瞬间,巷口远处响起急促的警笛声。
保镳脸色一变,低声咒骂后退回屋内。
韵琪深吸一口气,迅速将录到的音档传回新闻台备份,同时低声说:“好,现在游戏才真正开始。”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灯光交错闪烁在连栋透天的墙面上。
两辆警车急停在议员家门口,数名全副武装的刑警下车,手持盾牌与长枪,快速布防。
“直播恢复了!”阿豪急声说,摄影机画面再度连回新闻台,苏韵琪立刻贴上麦克风,低声对镜头道:“各位观众,我们刚才遭遇短暂的信号干扰,但现在情况更紧张——警方已经抵达,随时会破门。”
萤幕下方的留言区瞬间爆炸:
“天啊,那是我追的新人女神……”
“这议员这次死定了!”
“警察会不会被收买啊?”
昊天与皓晴蹲在对面小巷的阴影中,心跳几乎要冲破耳膜。皓晴紧抓着哥哥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哥……万一她被转移了怎么办?”
“不会的,他们没时间了。”昊天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铁门。
“破门!”指挥官一声令下——
沉重的破门器狠狠砸在铁门中央,“砰——!”金属呻吟般凹陷,第二下直接将锁链震断。
警察冲入屋内,摄影机紧跟其后,画面晃动、呼吸声急促。
直播画面穿过狭长的走廊,直奔地下室的楼梯口。
地面潮湿,光线昏暗,镜头捕捉到墙上斑驳的水渍与微微摇晃的灯泡。
远处传来低沉的呜咽——那声音象是从人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恐惧。
“听到了!有人在哭!”
“快点啊!我的心脏受不了!”
“别吓我,这感觉像恐怖片!”
一名警员猛地推开地下室铁门,里头的空气混合着霉味与浓烈的汗臭味。镜头在昏黄灯光中对焦——
女孩蜷缩在墙角,双手被粗麻绳捆得血痕斑斑。她的眼睛极度惊恐,但在看见警察的那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别怕,我们是警察。”警员迅速上前,割断绳索。女孩倒在他怀里,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烛火:“拜托……快带我离开这里……”
留言区再次被情绪淹没:
“看到她哭我也想哭……”
苏韵琪抢在所有媒体之前,把麦克风递到女孩面前:“你的家人正在看着你,想对他们说什么吗?”
林语彤泪水决堤,声音颤抖:“爸、妈……我……我好想回家……”
昊天与皓晴在暗处看着,呼吸都停了几秒。皓晴的眼角泛着泪光,轻声说:“哥……我们真的救到她了。”
隔天清晨,一则惊天动地的新闻如同海啸般席卷港都市。
尤其那张女明星被绑的照片,更是点燃了社会大众的愤怒。
知名议员刘正南的“不法所得资料”与“绑架女明星画面”同时在各大社群媒体与新闻网站疯传。
那些工程标案的黑幕、与不法人士的资金往来,宛如潘朵拉的盒子被彻底揭开。
舆论瞬间沸腾,全城关注。
根据刑法规定,刘正南因涉嫌绑架现行犯,警方当晚就在地下室救出女明星后,第一时间以现行犯身份将他压制逮捕,并移送地检署声请羁押。
检方指出,本案涉及重罪且有串证、逃亡之虞,法院火速裁定收押禁见。
曾在议会里呼风唤雨的他,如今只能戴着手铐、低着头被押上警车,任由镜头和闪光灯无情捕捉。
电视新闻反复播放他被押解进看守所的画面,民众留言一面倒谴责,甚至有抗议群众在法院外高喊:“严判到底!”
短短几个小时,刘氏家族在政商界的地位土崩瓦解,过去结交的财团与政要纷纷划清界线。
刘正南不仅失去自由,还失去了一切——政治、财富、名声,甚至连翻身的机会都被锁进了冰冷的铁门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