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幽黄的光线投下,随着养生壶里的水咕噜烧开,热气袅袅升腾。
漱月盯着沸腾了的开水,有些苦恼,总觉得只端杯白水出去好像不太合适。
她家哪有茶叶,柜子里只有几包香飘飘。
哦,还有给爸爸买的那盒茶叶,一盒一千多块呢。
她咬了咬牙,狠心拆开了外包装,但没舍得多放。
端着沏好的茶回到客厅,她半蹲在茶几旁,小心翼翼把茶杯推到男人手边,“大哥您喝茶…”
已经深更半夜了,男人身上的白衬衫还是系得一丝不苟。 靠近了似乎还能隐约闻到那阵淡得不易察觉的檀香。
心脏不由得猛跳了下,明明下午还在那么大的会议厅里,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好像一辈子都够不到。
现在就离得这么近了。
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
清淡的茶香萦绕在空气里,还有股女人靠近时,似有若无的一缕甜腻。 随着她后退的动作,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贺政微拧了拧眉,零零散散的几片茶叶飘在上面,看着就少得可怜。
嘴上恭恭敬敬,实则连多放几片茶叶都不舍得。
他没碰手边那杯茶,突然沉声开口:“阿炀跟你分手了? ”
不提还好,这样骤然被男人提起,女人眼睫一抖,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粉唇咬得几乎泛白出血,两行泪水克制不住从双颊滚落。
“阿炀他不要我了,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她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在感情里被背叛的人都是她。
林晨是,贺炀也是,她真的有那么差劲吗?
几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偶尔有几束月光照进来,耳边都是女人的抽泣声。
贺政微眯起眼,她正坐在地板上捂住脸,肩膀不停抖动着,哭得十分伤心欲绝,上气不接下气。
漱月就那么自顾自地哭了半天,直到哭得累了才停下来,想起男人还坐在这里,忍不住偷瞄了他一眼,心脏不觉又瑟缩了下。
任她在这里哭了半天,沙发上的男人始终毫不动容,依旧高高在上,面容显得比白日里更冷酷,好似发生的一切皆与他无关。
她还能指望大哥来安慰失恋的她吗。他能理解她这种普通人的痛苦么?
心里腹诽着,漱月听到男人冷呵道:“他不要你你就出去四处勾引人?”
阿炀不在,一个宋明不够,又来了一个前男友。
肤浅虚荣,水性杨花。老实本分学不会,卖乖讨好男人的本事倒是十成十。
心里实在委屈,听见这话,漱月也忘了顾及男人的身份,忍不住拔高音量为自己辩驳:“我没有!”
她哪有出去勾引人?才回京城几天而已,蹲了一回公安局不说,找工作不顺,事业情场双失意。
话一出口,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垂下了头,小声解释:“是宋总请我去帮忙的……”
一个两个都不知道分寸。贺政压着胸口那股涌动的火气,厉声呵斥:“他让你去你就去,你不知道那儿是什么地方?什么你都敢听?”
漱月当然知道,她能进出那里是不合规的,可到地方之前她也不知道男人要带她去的是那种地方。她钱都收了,总不能半路逃跑。
被男人身上的气场压制得没有半点余地,她的气势很快就弱了下来。
可她还是不想低头认错。她又没犯错。要怪也应该怪带她破例进去的宋总。
他们家作风清正廉洁,那怎么不管管他弟弟不要出轨。
眼睫颤了颤,又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漱月只好闷着头不吭声。
贺政眯了眯眼睛,看着女人露出一截细白脆弱的颈,发丝凌乱,素面朝天的一张脸,因为哭了太久,眼皮红肿,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粉。
表面恭敬顺从,实则满身的不服气。
僵持不下间,男人的电话突然响了。
像是被突然打来的电话救了一命,漱月眨眨眼睛。大哥要接电话,她是不是应该自觉点回避一下。
就在她犹豫时,男人已经起身走向阳台的方向。
说是阳台,也只是堆放杂物的地方。
晚风凄凄,小区里一片安静,偶尔有几声虫鸣。
电话接通,对面的贺炀声音里透着疲倦,像是宿醉刚醒:“大哥。出什么事了?”
听见弟弟的声音,男人的语气温和了几分,“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贺炀揉了揉额头,走到甲板上吹风醒神,手撑在栏杆上,笑着回:“差不多都谈妥了,就等牌照下来。应该就这两天回去。”
贺政沉默须臾,沉声道:“爸让你回来之后去见魏仲国的女儿。”
贺炀有些无奈,当即明白了男人的意思,唇角弧度落了下去:“大哥。”
他不由叹气,心知有些事无法违抗,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别让漱月知道了,她爱吃醋,我怕她多心。”
下一刻,就听见男人不容分说开口:“我会让人把她送走,她不会再回京城。”
闻言,贺炀愣了愣,才试图开口劝说:“大哥,不如先等我回去…”
话音未落,贺政毫不留情打断他:“这件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你自己想清楚。”
忽明忽暗的月光笼住男人绷紧的轮廓线条,挂掉电话转身,冷沉的目光逐渐清明克制。客厅里光线昏黄,茶几旁堆着几个散落的啤酒瓶。
女人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盯着某一处愣神,不知在想什么。
那张平日里明媚生动的脸此刻笼罩着说不出的低落恍惚,浑然不知他刚做下的决定。
冷风吹得贺政清醒几分,他今天晚上本不应该出现在这。
这些天来那股没由来的燥火终是压了回去。
贺炀年轻,少不经事,才容易被这样的女人迷了心智。
可他不同。
见男人重新进到屋里,漱月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像上课被抓走神的学生,细白的指尖紧张地不停扣着睡裙裙摆。
然而面前的人已经径直经过她身侧,随着男人经过,周围仿佛刮过一阵刺骨冷风。
不知怎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好像余生的命运都被掌握在别人的手里,只等最后一刻的宣判。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想要跟过去,下一刻,不远处玄关处传来的声音居高临下,仿佛一锤定音,强硬得不容置喙,不给她任何反抗的余地。
“明天下午三点,李绅送你去机场。 在那之前把你的东西都收拾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