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这座城市像一头终于力竭的巨兽,只剩下几条动脉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光。
予南坐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角落里,面前是一台发烫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杯早已化成糖水的可乐。
那个出租屋她是绝对不敢回去了,那种被窥视的黏腻感像附骨之疽,哪怕是在灯火通明的快餐店里,她依然觉得后背发凉。
屏幕上陈列着顾子渊的资料。
正如她所料,这人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块刚出窑的白瓷。
名校博士毕业,海外进修经历,发表过几篇高影响因子的SCI。
甚至连他在大学时期的照片都能搜到。
他站在辩论赛的讲台上,眼神清亮,意气风发。
她又搜了搜“超自然事件” “都市灵异” “最近失踪人口”,得到的不是营销号的夸张标题,就是一些模棱两可的网友自述。
没有一条能和她的处境对上号。
盯着屏幕上那张略显青涩的证件照,予南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触控板。
极致的完美往往意味着极致的伪装。
那些变态杀人狂在邻居口中通常都是“温和有礼的好人”。
如果顾子渊就是那个反派,那他的伪装层级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但……这一切会不会太简单了?如果系统刚发布任务,她就找到了反派,这难度系数未免太低了些。
绞尽脑汁的有些头疼。予南揉了揉太阳穴,把网页切到租房信息,随意浏览了几个房源。
饥饿感突然抓住了胃。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从下午到现在,她只喝吃了几根薯条。
起身走向柜台,余光扫过角落。那个缩在卡座里的人还是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予南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就在她踏出第一步的瞬间,头顶的灯管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样,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流嘶鸣,不安的闪烁起来。
惨淡的青白色宛如停尸房的照明。身后传来骨节弹响的咔咔声。予南的余光不自觉地转向那个角落。
那个穿着连帽衫的人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像提线木偶一样,肢体僵硬地抽搐了一下,一寸一寸地从卡座里坐直。脖子像被劈开般的后仰,又向前折。
咯吱。咯吱。他的脸转向了予南。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的嘴,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它裂开嘴,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啊——!”
予南猛地从桌上弹起,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短促的惊喘。
周围一片明亮。灯管安安静静地亮着,角落里那个卡座空空荡荡,只有一对情侣坐在不远处,用看神经病的眼神打量着她。
“小姐?你没事吧?”
予南大口喘着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衣服浸透。她慌乱地合上电脑,抓起包挡住脸,含糊地说了句“抱歉”,便把头埋得低低的。
太狼狈了。
就在这时,机械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看来你的适应能力比我想象的要好。鉴于你在初次惊吓后的生存表现,系统决定发放一笔新手生存资金。”
“给钱有什么用?”予南在脑海里咬牙切齿地问:“换个地方住就能不见鬼了吗?”
“当然不能。”系统回答得理直气壮,“但更好的居住环境,风水会好一些,阳气重,多少能压一压。而且,死在豪宅里总比死在破出租屋里体面,不是吗?”
“……”
予南还没来得及骂人,手机震动了一下。那是银行卡到账短信,里面夹杂着一串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五分钟,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
恐惧源于火力不足,焦虑源于余额不足。既然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非要拉她入局,那她也没必要委屈自己。
更重要的是,既然躲不掉,不如主动出击。
那个顾子渊,不管他是人是鬼,是反派还是路人,既然他主动递了橄榄枝,那就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与其在暗处提心吊胆,不如把危险放在眼皮子底下。
第二天傍晚,夕阳将城市的玻璃幕墙烧得通红。
予南站在顾子渊所在的高档小区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给他发了条微信:
【顾医生,昨天说的房子,还在吗?】
等待的时间里,予南看着进进出出的住户,大多衣着光鲜,安保人员站得笔直。这里的确比那个阴暗的老旧小区看起来让人安心得多。
过了大概半小时,手机震动。
【在。】
一个简洁的回复。
【我在你小区门口,能带我看看吗?】
十分钟后,顾子渊出现在视野里。
他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上衣,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食材。
看到予南,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刷卡带她进了门。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密闭空间里,雪松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再次萦绕在鼻尖。
“房东正好今天回来拿东西,你可以直接跟他谈。”顾子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房子就在顾子渊的对门。一梯两户,私密性极好。
房东是个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看起来行色匆匆。屋子装修得很现代,宽敞明亮,落地窗外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夜景。
“顾医生介绍的朋友,我就不来虚的了。”房东一边把几份文件塞进公文包,一边语速飞快,“我下周就要去温哥华陪读,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只要你爱惜,租金按市场价打九折。”
予南环视了一圈。这里干净明亮,没有任何阴暗的角落。最重要的是,那个让她怀疑是“反派”的男人,就住在几米之外的对面。
“好,我签。”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犹豫。有了系统给的那笔钱,她现在的底气足得很。
签完合同,房东像是甩掉了一个大包袱,把钥匙往桌上一扔就匆匆走了。
顾子渊站在玄关处,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淡淡地扫过予南还放在门口的那些堆叠的箱子。
那是她下午请搬家公司一股脑拉过来的。
“动作很快。”他评价道,语气听不出褒贬。
“不想再在那边多待一秒。”予南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半真半假地笑了笑,“顾医生,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请多关照。”
顾子渊看着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玩味。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家门。
“早点休息。这里隔音很好,你应该能睡个好觉。”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予南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听着那声轻响,像是某种锁链被扣上的声音。
当晚,她把床单铺好,躺在柔软的床垫上。
墙壁的另一侧,就是顾子渊的卧室。
她侧过身,盯着那面白色的墙壁,仿佛目光能穿透水泥和钢筋,看到那个男人的背影。
既然这个游戏真的开始了,她就要认真玩下去。
系统能兑换钱,那说不定还能兑换别的。
她得好好利用起来,搞清楚那个叫顾子渊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来路,搞清楚那个所谓的“反派”到底是谁。
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对面的人真的是反派,那她现在算不算,自投罗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