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巍峨的城墙如巨龙匍匐,入目皆是熙攘人流、车水马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边陲小城的喧嚣与深沉。
这里永远暗流涌动,是机遇之地,亦是风波之眼。
林渊的马车混在入城的车流中,显得毫不起眼。
在临川县还算气派的马车,到了这天子脚下,也就是个普通货色。
拉车的两匹黑马早已累得口吐白沫,脚步踉跄,就连赶车的林渊本人,也因长途跋涉而显得有些灰头土脸,靠在车辕上打着哈欠。
“喂!到底到了没有啊?本小姐的骨头都快被颠散架了!”车厢帘子掀开一角,露出白灵月略显憔悴却依旧难掩明艳的小脸,眉头紧蹙,声音里满是不耐。
“哈——欠——”林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节发出噼啪轻响,揉了揉惺忪睡眼,看着前方巍峨的城门楼,“到了到了,催什么催,这不就进城了吗?”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客栈安顿下来,林渊几乎是扑进了房间,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床铺上,来回滚了几圈,满足地叹息:“呼——!活过来了!”连续赶路,还要分神用秘法追踪那五行剑若有若无的标记,饶是他修为精深,也有些精神疲惫。
遗憾的是到了京城附近,灵力复杂度骤然攀升,那标记受到强干扰,已经检测不出具体位置了。
隔壁房间,他照例给白灵月和李玉玲画了个禁制圈,嘱咐她们不要乱跑,这才回到自己房中,打算狠狠补上一觉。
关上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林渊躺回床上,却一时没了睡意。
他百无聊赖地侧过身,目光投向窗外——并非为了观景,总觉得这种人来人往的客栈窗口,是什么机缘巧合情报获取点。
然而,现实是骨感的。他瞪着眼睛看了半晌,窗外除了偶尔走过的行人、叫卖的小贩,就是对面屋顶晒太阳的野猫,屁的情报都没有。
“唉……”林渊翻了个身,叹了口气,“就知道没这种好事……唉!”
就在他准备放弃,拉上被子蒙头大睡时,楼下街道上传来了清晰的对话声,透过未关严的窗缝钻了进来。
“听说了吗?三年一度的‘天下武林盟会’,定在后日于城西‘演武台’举行了!”一个粗豪的嗓音说道。
“那还能没听说?消息早传遍了!听说这次不仅是各门各派年轻俊杰要比武论道,连一些久不出世的老怪物都可能露面!这可是扬名立万、获取资源的大好机会啊!”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接话。
“固定NPC刷新了……”林渊耳朵竖了起来。
紧接着,一阵香风拂过窗外,不是脂粉香,而是数种清雅花香混合,沁人心脾。
林渊抬眼望去,只见几道身着各色霓裳、身姿婀娜、面覆轻纱的女子身影,如同惊鸿般掠过对面屋顶,衣袂飘飘,恍如仙子临凡,迅速朝着城东方向而去。
“嚯!快看!是‘百花谷’的仙子们!”楼下又有人惊呼。
“她们往城东急行做什么?那里不是……”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冲着昨晚那事儿去的!”有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听说啊,昨晚城东‘揽月楼’附近有宝光冲天,疑似异宝现世!现在各方势力都在暗中查探呢!连百花谷这等平日少涉俗世的宗门都惊动了,看来动静不小!”
“宝物现世?”林渊听得一愣。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睡意全无。
刚拉开房门,准备去楼下打听打听“揽月楼异宝”和“武林盟会”的具体消息,迎面就撞见了正要抬手敲门的白灵月。
少女今日换了身京城时兴的鹅黄襦裙,衬得肌肤胜雪,只是眉头微蹙。
“你要去哪?”她劈头就问。
林渊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晦气,面上却堆起笑容:“我?没事儿啊,屋里闷得慌,出去溜达溜达,透透气。”
“跟我来。”白灵月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诶?去哪?”林渊被她拽得一个趔趄。
“少废话,跟着就是。”白灵月头也不回,拖着他就在客栈外走。
林渊一头雾水,这丫头今天吃错药了?
这大庭广众被个小姑娘拖着走,他林大仙人的面子往哪儿搁?
正纠结着,已被白灵月拉着手腕,一路穿过熙攘的街道,直奔内城而去。
这丫头的手软软的,细腻如脂,林渊忽然有一种想握在手里把玩的冲动。
七拐八绕,两人在一处颇为气派的楼阁前停下。
朱漆大门,雕梁画栋,门口悬挂着数盏精致的琉璃灯,即便在白天也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门楣上挂着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教坊司。
虽名为“司”,实则是京城最高档的风月场所之一,非达官显贵、巨贾名流不得入内。
里面多是犯官女眷或自幼培养的清倌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卖艺亦卖身,格调与寻常青楼迥异。
林渊眼角抽了抽,看着眼前这地方,又看看一脸平静的白灵月,心中古怪感更甚。这丫头拉他来这儿干嘛?
白灵月却不管他,拉着他径直往里走。
门口迎客的龟公和侍女都愣住了——来这儿的都是男客,偶尔有女客也是女扮男装或年纪较大的贵妇,这般一个明显是未出阁少女打扮的姑娘,大大方方拉着个男人进来,着实罕见。
“二、二位客官……?”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美妇迎上前迟疑着说道。
她看看白灵月,又看看林渊,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教坊司可不是酒楼饭庄,哪有姑娘家拉着相好来的道理?
“上好的厢房,清静点的。”白灵月语气有些急切。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粒指甲盖大小、成色极佳的碎金子,随手放在旁边的托盘上。
碎金在光线下折射出诱人的光芒。那美妇眼睛一亮,脸上的迟疑瞬间被殷勤的笑容取代——管他男客女客,有钱的就是大爷!
“贵客这边请!我们这儿有上好的‘听雨轩’,雅致清静,保您满意!”美妇躬身引路,态度一下恭敬了十倍。
白灵月拉着还在懵圈的林渊,跟着美妇穿过曲折的回廊。
廊外假山流水,丝竹之声隐隐传来,空气中浮动着昂贵的熏香和脂粉气息。
沿途偶遇的其他客人或侍女,无不投来诧异的目光。
林渊感觉自己像只被牵着鼻子走的呆头鹅,一整套“乱拳”下来,完全搞不懂白灵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问他?
这丫头嘴巴紧得很,一路绷着脸不说话。
终于到了所谓的“听雨轩”,是一处独立的小院,院中栽着翠竹,环境确实幽静。美妇识趣地告退,并贴心地关上了院门。
厢房内陈设精致,紫檀木的桌椅,博古架上摆着瓷器古玩,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兽形香炉里燃着清雅的檀香,靠窗还有一张软榻。
最里侧是一张宽大的拔步床,挂着轻纱帐幔。
“搞什么名堂……”林渊嘀咕着,四处打量。这地方一看就不便宜,白灵月哪来这么多钱?难道是之前县令给的?
他正琢磨着,一回头,却见白灵月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鹅黄色的外衫被她轻轻褪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
林渊眼睛瞬间瞪大了:“白灵月?!你脱衣服干嘛?!”
这丫头疯了不成?!带他来教坊司,开个上等厢房,然后当着他的面宽衣解带?!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他脑子里闪过了好几个离谱的猜测:难道是白灵月在这教坊司有旧识,拉他来赎人?
毕竟她出身类似,未卜先知算同行?
或者这丫头片子想用美人计坑他?
可这也太直接了吧!
白灵月听到他的惊呼,动作顿了一下,却没回头,只是用带着点别扭的清脆嗓音说道:“你可别误会,我……我只是想信守承诺,报答你罢了。”
“报答?”林渊更懵了,“报什么答?我用得着你这样报答?”他下意识想上前阻止,又觉得不妥,僵在原地。
“你救了我们母女,赎了我们,还一路护送到京城。”白灵月的声音低了些,但依旧挺直着背脊,“我……我不想欠你人情。”
林渊扶额:“我那是顺手的事,而且我也拿了报酬。张狩给的马车盘缠,还有你娘……”他差点说漏嘴,赶紧打住,“总之,两清了!你快把衣服穿好!”
“两清?”白灵月终于转过身,中衣的系带已经松了大半,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抹杏色肚兜的边缘。
她脸蛋微红,眼神却带着倔强,直直地看着林渊,“你说两清就两清?你一路对我们母女如何,我心里有数。你虽然好色无赖,但……但至少没真的强迫过我们,还教了娘亲许多调理身子的法子。”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知道你看娘亲的眼神……你不就是想……那个吗?”她到底是个姑娘家,有些词说不出口,“娘亲性子软,又感激你,我怕你……”
林渊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丫头眼睛还挺毒。
但他对李玉玲,起初确实是见色起意,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那妇人温婉坚韧,对他又依赖顺从,反倒让他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和责任。
至少不像最初那样纯粹是色欲支配了。
至于白灵月,这丫头脾气冲,嘴巴毒,但心眼不坏,一路斗嘴解闷,他更多是把她当个有点麻烦又有意思的朋友看待。
“你瞎琢磨什么呢!”林渊板起脸,“我对你娘那是……那是尊重!保护!再说了,我是那种乘人之危的人吗?”
“你是。”白灵月毫不犹豫地拆穿,往前走了两步,离他更近了些。
少女独有的馨香混合着淡淡的皂角气息传来。
“所以,与其让你打娘亲的主意,不如……不如我来。”
她说着,脸颊更红,却强撑着不让眼神躲闪,甚至抬起下巴,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反正……反正我也见过不少男人了,我可经验丰富得很。这样,就算报答了你的恩情,你也别再打娘亲的主意了,行不行?”
林渊听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傻丫头,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是个雏,还装的多知。
而且还在这儿预防针呢,她娘亲早就……咳,这事还是别让她知道为好。
“胡闹!”林渊试图插科打诨,“赶紧把衣服穿好!我林渊再怎么好色,也不至于对你个小丫头片子下手!拿这个当报答?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可不是小丫头片子!”白灵月被他这话激得有些恼,傲娇脾气也上来了,“我是醉仙楼的花魁!多少男人想见我一面都难!现在白送给你,你倒推三阻四?林大仙人,您该不会是……不行吧?”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上下打量着他,带着明显的挑衅和鄙夷。
“嘿——!”林渊被气笑了,“激将法?对我没用!”
“是吗?”白灵月又逼近一步,两人之间距离已不足一尺。
她忽然伸手,手指轻轻戳了戳林渊的胸口,那里衣襟微敞,能触碰到结实的肌肉。
“那你躲什么?心跳这么快?”
她的指尖微凉,触感清晰。
林渊身体微微一僵。
这段时间相处,他对白灵月磨平了那方面的急色念头,但此刻,少女近在咫尺的容颜带着倔强的红晕,清澈的眼中混合着挑衅、试探和一丝紧张,身上淡淡的香气,以及指尖那若有若无的触碰,就像一颗火星,落进了本以为已经平静的油锅里。
“白灵月,你玩火是吧?”林渊的声音低了下来,眼神微暗。
“玩火?”白灵月似乎没察觉到危险,或者说,她察觉到了,却故意迎了上去。
她非但没后退,反而踮起脚尖,将脸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喷在林渊的下巴上,带着刻意的轻佻,“林大仙人,您该不会……连火都不敢玩吧?”
“林大仙人不是自诩风流,喜好天下美色吗?送到嘴边的花魁都不敢吃?是嫌我比不上那些仙子,还是……你其实就喜欢故意吊着我们母女,想玩更刺激的?”
看着她此刻那半褪衣衫、眼神俾倪的模样,林渊眸色一深,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了白灵月纤细的手腕,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啊!”白灵月短促地惊呼一声,撞进他坚实的胸膛,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混合着阳光与尘土的气息。
她仰起头,对上林渊陡然变得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原本强装的镇定和挑衅,瞬间被慌乱取代。
“你、你干什么……”她声音开始发颤。
“干什么?”林渊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耳廓,灼热的气息烫得她耳根发麻,“不是你要报答我吗?不是你说我不行吗?今天,我就让你好好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他的手臂如同铁箍,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两人身体紧贴,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白灵月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玩脱了。
……
白灵月后悔了。
当那股撕裂般的剧痛毫无缓冲地席卷而来时,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这家伙根本就是个不知道“怜香惜玉”为何物的蛮牛!
亏她还想着至少会像话本里写的那样,有些温柔的前奏。
“轻点儿……呜!”白灵月疼得眼泪都飙了出来,纤细的手指抠住林渊的后背,指甲用力掐着他的皮肉。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插成两半了。
“我已经很轻了!”林渊也是满头大汗,动作僵硬,感觉像是被最精密的锁具卡住,进退两难,“你这……这也太小、太紧了!我有什么办法!”
“明明……明明是你那太粗、太吓人了!”白灵月带着哭腔反驳,委屈得无以复加。她听说第一次会疼,可没听说会疼到这般地步啊!
林渊这会儿也顾不上跟她拌嘴了,两人都僵持在一个极其尴尬又难受的境地。
他久经风月,自认技巧娴熟,前戏做足,润滑扩张也没马虎,可万万没想到,问题出在了最根本的型号匹配上。
他自己天赋异禀,尺寸傲人,这本是值得骄傲的事。
可白灵月这丫头,明明看着身段窈窕,却也是万中无一的名器,内里乾坤极为紧致窄小,同样是极品。
这本该是双倍的快乐,可当这两个“极品”撞在一起,又都是第一次尝试配合时,就成了一场灾难。
白灵月委屈极了,泪水开始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自己这引以为傲的处子之身、这被无数人赞叹的极品身材、这能让男人欲仙欲死的天赋……全用在这“报恩”上了!
结果呢?
别说报恩了,根本就是两个人都受罪!
自己疼得死去活来,清白没了,还留下这么个糟糕透顶的初次体验,搞不好真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不仅报恩没报成,倒把自己搭进去了,还遭了大罪!越想越委屈,她哭得更大声了。
“你……你放松点儿,别绷那么紧……”林渊试着调整角度,轻声哄着,他自己也忍得辛苦。
“我……我放松不了……好疼……”白灵月抽噎着,身体因为疼痛和紧张绷得像块石头。
林渊没招了。
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疼得小脸煞白的少女,他竟然心疼了起来。
算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不再强行尝试,而是小心缓慢地退了出来,尽管这个过程对两人而言依旧不算愉快。
脱离的瞬间,白灵月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像脱水的鱼。
林渊将她轻轻放倒在柔软的床榻上,自己也躺到她身边,伸出手臂,将她颤抖的身子揽进怀里,用自己温热的身躯包裹住她。
另一只手熟练地抚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好了,好了,不哭了……”他声音轻了下来,“是我不好,弄疼你了。”
白灵月把脸埋在他汗湿的胸口,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也不说话,只是哭。
林渊就那么抱着她,手掌在她光滑细腻的脊背上轻轻拍抚,安抚着这只受惊的小动物。“没事了,没事了……不继续了,就这样,缓一缓。”
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清香的发顶,继续哄着:“别怕,都过去了。你很好,是我太着急了。”
白灵月哭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小了。林渊感觉到怀里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不再那么僵硬颤抖,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侧过身,小心地查看了一下,床单上落着点点刺目的红梅。他扯过干净的软布,用灵力热了一下旁边的水,浸湿后帮她擦拭清理。
白灵月起初还有些瑟缩,但见他动作小心,并无进一步冒犯,便也由着他了。
清理完毕,林渊拉过锦被盖住两人,依旧将她圈在怀里。房间里安静下来。
“还疼吗?”林渊低声问。
“……嗯。”白灵月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鼻音。
“睡一会儿吧,睡着了就不疼了。”林渊轻轻拍着她,“我在这儿。”
白灵月没再说话,只是在他怀里蜷缩起来。过了许久,久到林渊以为她睡着了,才听到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报恩……没报成……”
林渊一愣,随即腹诽,差点笑出声。“傻丫头,”他收紧手臂道,“谁要你这种报恩了。以后别瞎想了,嗯?”
怀里的少女似乎轻轻“哼”了一声,没再反驳,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林渊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脸上还挂着泪痕,心中五味杂陈。这乱七八糟的一天……
这丫头也是下了血本。光是给出的碎金,就够寻常百姓一家滋润地过上一个月了,更别提她还把自己也给搭了进来,结果闹得这么不愉快。
刚才被迫中止,强行进入“贤者模式”,现在冷静下来,也是思绪万千。
‘明天带她去逛逛京城吧,’林渊默默想着,‘买点小姑娘喜欢的胭脂水粉,漂亮衣裳,再给玉娘也挑些首饰……总归是自己惹哭的。’
“谁?”林渊忽然传话到窗外,声音不高,却冰冷起来。
对方根本没放出任何气息,显然没料到会被如此轻易地发现。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窗纸上,映出了一道纤细窈窕的黑色剪影,虽看不清面容,但轮廓优美。
“在下百花谷司雨,明时,见过前辈。”一道清亮悦耳的女声响起。
若是平时,遇到这种深夜造访、声音好听、身形似乎也不错的仙子,林渊高低请她进屋彻夜长谈。
但现在他刚经历了一场尴尬又憋火的“未遂”,怀里还抱着个哭累睡着的丫头,实在没那个心情。
更何况,听起来,对方恐怕潜伏有一会儿了,刚才那窘迫一幕说不定也被看了去。
“一边儿去,”林渊语气不耐,“今儿个没心情,也没兴趣。”
窗外的身影似乎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冒昧打扰,实属不该。只是事关重大,不得已出此下策,望前辈海涵。在下确有要事相求。”
‘唉,真烦人。’林渊心下不耐,瞥了一眼怀里的白灵月,小心地将手臂抽出,给她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窗边,倚着窗框,压低声音道:“小声点,说吧,什么事。说完赶紧走。”
窗外女子似乎松了口气,语速加快了些:“东城揽月楼附近,日前有异宝现世,宝光冲霄,其气息与我百花谷传承的核心术法相冲,恐有损我谷根基。谷主命我等务必寻回或妥善处置。我等探查数日,发现那宝物似有灵性,自行隐匿,极难捕捉。观前辈日间在客栈修为深不可测,特来恳请前辈出手相助。事成之后,我百花谷上下感激不尽,谷中女子,亦可任前辈挑选。”
“什、什么任我挑选?”林渊没好气地打断她,“你们一个个的,都把我想成什么人了?采花大盗吗?”一个两个的,不是送清白就是送美人,他林渊脸上是写了“好色之徒”四个大字吗?
不过……威胁到百花谷核心术法的宝物?
林渊冷静下来,脑中飞快思索。
这下三境(锻体、聚气、凝丹),修士路径大同小异,主要区别在于凝丹属性。
但到了中三境,尤其是元婴境,那就真是各显神通了。
元婴乃是修士精气神与大道感悟凝聚而成,形态千变万化,依据其根本特性与修行法门,大致可归为几大宗流。
百花谷便是其中一支,因谷中只收女弟子,功法偏重阴柔、滋养、幻化,长年累月下来,整个宗门的气场都偏向阴属性。
能威胁到这种以阴属性立宗的宗门核心术法,那现世的宝物,其属性必然极阳、极烈,与百花谷功法完全相克!
‘纯阳宝玉!’林渊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
这是一种天地孕育的至阳奇物,蕴含最精纯的太阳真火之力,对阴邪功法有天然克制,对百花谷这种偏向阴柔的传承,更是如同毒药。
若此物落入敌手,或者长期存在于百花谷势力范围内,确实可能扰乱其宗门气运,损害弟子修为。
难怪百花谷如此紧张。
林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棂。
纯阳宝玉……这东西也是需要回收的宝物之一。
功能上,虽然对他而言没什么大用,他修的是庚金大道,至刚至锐,与纯阳宝玉的太阳真火并非同源,拿了也是鸡肋。
不过……
他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白灵月,又想起隔壁房间温柔似水的李玉玲。
这母女俩都是凡人之躯,体质偏阴,尤其是李玉玲,经历坎坷,元气有亏。
若是能得到这纯阳宝玉,以特殊手法缓缓导引其中至阳生气为她们温养身体、涤荡阴秽、固本培元,倒是绝佳的天材地宝。
“纯阳宝玉?”林渊隔着窗户,淡淡问道。
窗外沉默了一瞬,显然没想到林渊一口道破。
随即,那清亮女声再次响起,带上了几分郑重:“前辈慧眼。正是此物。此物于我谷危害甚大,于前辈而言,或有用处,或可交易。只要前辈愿助我等寻得并妥善处置,条件完全可议。”
林渊沉吟片刻。武林盟会在即,各方云集,这纯阳宝玉现世,必然引来无数觊觎。百花谷找上自己,一是看中自己修为,二恐怕也是无奈之举。
“明日辰时,城西‘闻香茶楼’。”林渊开口,恢复了平静,“带上你们能找到的、关于纯阳宝玉和昨晚异象的所有资料。至于报酬,再议无妨。”
窗外女子似乎松了口气:“多谢前辈!明时定准时赴约!”
剪影一晃,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渊回到床边,看着白灵月恬静的睡颜,重新躺下,将少女揽回怀中,闭上了眼睛。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听雨轩,白灵月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被林渊圈在怀里,身上清清爽爽,除了腿间花心还有些隐隐的酸胀不适,倒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想起昨晚的混乱和眼泪,她脸颊又有点发烫,轻轻挣了挣。
林渊也醒了,低头看了看她,见她气色尚可,眼神躲闪但没再哭,心里松了口气。“醒了?还疼吗?”
“……还好。”白灵月低声应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
“起来洗漱,吃点东西,然后我送你回去。你娘该着急了。”林渊起身,自然地帮她拿过衣服。
两人之间的氛围缓和了不少。白灵月默默穿好衣服,没再像往常那样斗嘴或使小性子。
在教坊司用了顿颇为精致的早餐后,林渊将走路姿势稍显别扭的白灵月送回了客栈。
果然,李玉玲正焦急地在房内来回踱步,看到女儿平安回来,才长舒一口气,一把将白灵月拉过去仔细查看。
“娘,我没事……”白灵月小声道,瞥了林渊一眼。
李玉玲何等细心,看到女儿神色有异,走路姿势,以及颈间的些许红痕,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她幽怨地看了林渊一眼,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柔声道:“回来就好,先回房歇着吧。”
林渊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但还是上前一步,温声道:“玉娘,抱歉,让你们担心了。今天我会带灵月和你在京城逛逛,买些喜欢的东西,压压惊。”
李玉玲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有劳林……公子了。”称呼从林渊悄然变成公子,让林渊有些不自在。
安抚好李玉玲,又嘱咐她们暂时不要离开客栈,林渊动身前往赴约地点。
茶楼位置清幽,这个时辰客人不多。林渊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靠窗雅座的一位女子身上。
她身着月白色素雅长裙,面上覆着一层同色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
长发用一根白玉簪简单绾起,身姿挺翘,气质清冷出尘,与这茶楼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这身打扮,总觉得很像之前黑风岭跑掉的那个金水双丹女修。’林渊心中疑窦顿生,面上却不显,迈步走了过去。
那女子似有所感,抬眼望来,随即起身,盈盈一礼,声音清亮空灵,与昨夜窗外之人一般无二:“前辈驾临,明时有失远迎,在此先行告罪。”
林渊拱手回礼,语气平淡:“是我让阁下久等了。”
“不敢。”女子再次微微一礼,伸手示意,“前辈请坐。”
两人落座,明时素手执壶,为林渊斟上一杯清茶。
“这是我百花谷目前收集到的,有关昨夜东城异象,以及那纯阳宝玉的所有情报与线索,请前辈过目。”她将一个淡青色的玉简推到林渊面前,玉简上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显然是百花谷特制之物。
林渊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快速浏览起来。
里面信息颇为详尽,包括异象发生的大致时间、方位、目击者描述(宝光如烈阳升空)、现场残留的阳气分析,以及百花谷根据古籍对纯阳宝玉特性的推断,甚至还有一张粗略标注了宝物可能隐匿范围的京城东区地图。
情报本身没什么问题,确实是针对纯阳宝玉的调查。
但林渊的注意力,却更多放在了对面这位“明时”身上。
他一边查看玉简,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明时仙子在百花谷中,司职‘司雨’?不知是掌管谷中何种事务?”
明时放下茶杯:“回前辈,‘司雨’乃是我百花谷‘三司’之一。谷中除宗主与诸位长老外,日常内外诸般事务,主要由‘司花’、‘司雨’、‘司露’三司协同处理。司花主庆典、迎宾、谷内规制;司露主丹药、灵植培育、资源调配;而晚辈所司之‘雨’,则主管谷外行走、情报探查、以及与各方势力的交涉联络。”
“原来如此,司雨仙子责任重大。”林渊点点头,放下玉简,目光笑盈盈地落在她覆面的轻纱上,“仙子这般遮掩容貌,可是百花谷的规矩?还是说另有隐情?”
明时眼帘微垂,答道:“前辈明鉴,此乃我百花谷内门弟子外出时的统一着装规制。轻纱覆面,一为免去不必要的麻烦,二也意在提醒弟子们行走在外,需谨言慎行,心静如水。”
统一着装规制?
林渊心中一动,幡然醒悟。
是了,黑风岭那女修,虽闭目凌空,身后有光轮,气质更显缥缈高深,但其身形着装与眼前这位明时确有几分相似之处!
若百花谷内门弟子外出真有统一装束,那黑风岭那位,极有可能也是百花谷之人,甚至可能就是谷中高层,因某些缘由暂时离谷,藏身匪寨?
如此一来,许多疑点便有了新的解释方向。她为何出现在黑风岭?五行剑从何而来?她与百花谷现下的追查纯阳宝玉之事,又有何关联?
或许可以从百花谷入手,暗中排查。
林渊心思电转。
那女修身上的五行剑是宝物,这纯阳宝玉也是他目标,两者或许存在某种联系,都值得深究。
不过眼下,还是先处理纯阳宝玉之事更为紧要,也能借此与百花谷建立联系,方便后续探查。
“贵谷规矩严谨,令人称奇。”林渊不再纠缠面容之事,转而拿起玉简,“这情报我已看过,纯阳宝玉现世,确实可能对贵谷功法造成影响。你们希望我如何相助?是寻得后交由贵谷处置,还是另作他想?”
明时抬起眼眸,目光落在林渊脸上:“前辈明鉴。纯阳宝玉对我谷关系重大,若能寻得,自是希望前辈能将其交予我谷,我谷愿以同等价值的宝物或资源交换。若前辈对此宝另有他用……”她顿了顿,“只要确保其不会流落至与我谷为敌之人手中,或长期滞留于我谷势力范围,造成持续危害,我谷亦可接受,并愿付相应报酬,只求妥善解决此事。”
态度颇为务实,并非一味强求。
林渊手指轻敲桌面,沉吟道:“寻宝之事,林某可以试试。不过,京城龙蛇混杂,宝物又自有灵性,能否寻得,何时寻得,皆是未知。至于报酬……”他看了一眼明时,“待我有些眉目再议不迟。不过,林某需要贵谷提供更多关于昨夜异象发生地的详细信息,以及……贵谷对可能也在追寻此宝的其他势力,了解多少?”
明时似乎早有准备,又取出另一枚更小的玉简:“此处记载了更详尽的现场勘察记录,包括残留气息的强弱分布、可能的空间波动痕迹等。至于其他势力……”她语气微凝,“据我谷探知,除了常见的散修、世家之外,天机阁、血煞宗似乎也有意插足。尤其是血煞宗,其功法阴邪,若能得纯阳宝玉调和或炼制邪器,威力大增,不得不防。”
林渊记下这两个名字。
“好,情报我收下了。”林渊将两枚玉简收起,“有消息,我会联系你。如何寻你?”
“前辈可往城东‘百花轩’留信,言明寻‘司雨’即可。”明时起身,再次行礼,“有劳前辈费心,明时静候佳音。”
林渊目送她离开茶楼,那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渊走在熙攘的京城街道上,脑海里却盘旋着自家那位老爷子的嘱托——寻回所有“遗失的宝物”。
说得轻巧,可这天下之大,宝物又大多有灵,自行隐匿,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眼下知道的,也就刚冒出头的纯阳宝玉,以及黑风岭那女修身上的五行剑。
哦,五行剑还不算完全遗失,至少在别人手里握着呢。
“唉,真麻烦。”林渊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他最初的梦想,不过是找个山清水秀的洞府,布下聚灵大阵,收罗操弄几个知情识趣、貌美如花的仙子,过点没羞没臊、逍遥快活的神仙日子。
谁曾想,先是被那对母女赖上,接着卷入黑风岭的破事,现在又一头扎进京城这潭深水里,什么武林盟会、宗门恩怨、宝物争夺……想想就头疼。
距离那劳什子“天下武林盟会”还有两天,街面上的气氛已经明显不同。
随处可见挎刀佩剑的江湖客,操着各地口音,三五成群,高谈阔论。
茶馆酒肆里关于比武、秘籍、异宝的讨论不绝于耳。
路边甚至多了些临时搭起的摊位,售卖些刀剑护具、跌打药酒,甚至还有号称能“临时增强功力”的古怪丹药,引得不少人驻足。
林渊信步而行,对这些喧嚣不甚在意。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盟会排名,他更关心今晚回去怎么哄那对母女。
“唉,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吹了声的口哨,脚步轻快了些,朝着客栈的方向悠悠行去。
……
林渊后悔了。
他原以为,陪两位女眷逛街,无非是走走看看,买点胭脂水粉、绫罗绸缎,自己跟在后面付付钱、拎拎东西,顺便欣赏一下美人试衣的养眼画面,不失为一种放松。
然而,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这哪里是放松?这分明是酷刑!是放血!是对他体力、财力、耐心和精神的四重考验!
从午后出门到现在,夕阳都快西下了,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掏空,从灵魂到钱包。
“林渊,你看这支珠花怎么样?”李玉玲拿起一支镶着淡紫色珍珠的银簪,在鬓边比了比,温婉的目光带着询问。
“好看!买!”林渊不假思索,掏钱,“玉娘眼光好,戴什么都好看,这支簪子确实衬的美!”
“哼,庸俗。”旁边白灵月瞥了一眼,拿起旁边一支更精巧的、坠着细碎蓝宝石的步摇,“这个才别致。”
“也好看!买!”林渊继续掏钱。
然后,事情开始失控。
“林渊,这套水绿色的裙子,月儿穿会不会显白?”
“林渊,这匹云锦的料子,给娘亲做件褙子可好?”
“林渊,这家胭脂铺据说是老字号,我们进去看看?”
“林渊,听说‘玲珑斋’的点心是京城一绝……”
“林渊……”
“林渊……”
从绸缎庄到首饰铺,从胭脂水粉到成衣店,甚至路过卖绣品、扇子、香囊的小摊,两位女士都能驻足品评一番。
李玉玲性子柔,看中了也只会轻声询问,但那种期待的眼神让林渊无法拒绝。
白灵月就更直接了,看上的就拿到林渊面前,眼神示意:“这个,我要了。”
林渊从一开始的“买买买”,到后来的“好好好”,再到麻木地点头掏钱,最后已经变成眼神呆滞地跟在后面,手里身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盒子、包裹。
活像个移动的货架。
体力上的累还在其次,主要是心累。
女人们似乎有着无穷的精力和探索欲,一家店能逛上小半个时辰,对每一样东西都细细比较,互相讨论。
林渊只能站在一旁,听着她们讨论“这刺绣是苏绣还是湘绣”、“这胭脂是桃花色还是海棠红”、“这料子垂感如何”……他听得头大如斗,还得在适当的时候点头附和:“嗯,有道理。”
“不错,这个好。”
更要命的是,白灵月这丫头似乎想治治林渊这铁公鸡,专挑贵的、精致的、稀罕的看,每次林渊付钱时那哗啦啦流出去的银子,都让他心头滴血。
“林渊,我累了,我们找地方歇歇脚吧?”李玉玲终于体贴地说道。
林渊热泪盈眶,果然玉娘是贴心人!啊,多么伟大的熟妇光辉!
然后,他们走进了一家看起来就很高档的茶楼。
雅座,香茗,精致的点心。
林渊刚松了口气,准备喝口茶缓一缓,就听白灵月在对面拉着侍女说:“把你们这儿的招牌点心,每样都上一份。”
林渊:“……”
点心流水般端上来,摆满了整张桌子。两位女士小口品尝,点评着哪个甜而不腻,哪个酥脆可口,哪个馅料独特。
“林渊,你怎么不吃?”白灵月瞥了他一眼。
“我……饱了。”林渊嘴角抽了抽。
what can i say !
从茶楼出来,华灯初上。
两位女士终于尽兴。
林渊如蒙大赦,拖着沉重的步伐和更加沉重的包裹,跟在依旧神采奕奕的母女俩身后,感觉自己不是个修士,而是个刚被榨干苦力的凡人。
回到客栈房间,他把小山似的包裹放下,瘫倒在椅子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李玉玲有些歉然地看了他一眼,柔声道:“今日辛苦你了,买了许多,破费了。”她开始整理买回来的东西。
“没,没事,不辛苦,能给玉娘添新衣,我心里美的紧。”林渊掐着大腿说道。
“噗,油嘴滑舌。”李玉玲笑了起来。
白灵月则哼着小调,拿起新买的步摇在铜镜前比划。
下次再答应陪她们逛街,我林渊就是狗!林渊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