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铁山的黄昏,向来是整座山脉最壮美的时刻。
夕阳沉入西方地平线,将天边最后一抹云霞染成浓烈的橘红与暗紫。
那些终年不散的铁灰色烟云,此刻被霞光浸透,化作层层叠叠的锦缎,在山腰间缓缓流淌。
锻造的锤击声渐次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归巢的寒鸦啼鸣,在暮色中回荡。
龙啸独自立在砺锋居外的一处突岩上,望着远处那片被霞光染透的天际,久久无言。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暮色中混杂着铁锈与余温的空气。
已经在破军门五日了,大师兄的仇,万化宗的恶,那枚易筋派妖丹的隐患……桩桩件件,压在心头,如同一座山。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
东北方向的天际,有异动。
初时只是一道极淡的青色流光,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随即,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长虹,撕裂苍穹,朝着藏铁山的方向疾掠而来!
那光芒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如同巨剑斩过天际!
龙啸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气息——!
归一境大修士!
与上次师父罗有成前来西北不同,这次,那归一境的气息与威压,没有丝毫的收敛!
龙啸身形一晃,紫金色雷光瞬间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向山门方向疾掠而去!
身后,琼梧与狐小欺感应到动静,几乎同时掠出客舍。
“龙啸!”琼梧唤道。
“傻大个!怎么了?!”狐小欺紧随其后。
龙啸没有回头,声音在风中传来:“师门援军到了!”
…………
山门牌坊前,那道青色长虹已敛去光芒,现出五道身影。
当先一人,身形飘忽如风,明明站在那里,却又仿佛随时会消散于无形。
他身着月白风青纹袍,袍角在无风中轻轻拂动。
面容冷峻如刀削,眉峰似剑,一双眼睛锐利,此刻正缓缓扫过眼前这座铁灰色的山脉。
苍衍派,风脉掠影林掌脉真人——林阳。归一境大修士。
他身后,四名年轻弟子一字排开。
最左侧那名青年,一身月白风青纹劲装,负手而立。
他生得清秀俊逸,面如冠玉,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周身气息流转间,隐隐有风声呼啸。
腰间悬着一柄折扇,透着几分风流倜傥的气度。
此刻,他正微微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山脉,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龙啸的身形骤然落在牌坊前,紫金色雷光敛去,现出他微微发颤的身影。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名淡青劲装的青年身上。
那青年似有所感,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
暮色沉沉,晚风拂过,带起衣袂轻扬。
那青年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有惊喜,有激动,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极力压制却依旧红了眼眶的……思念。
“二哥……?”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龙啸没有回答。
他只是大步上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那青年紧紧拥入怀中!
那拥抱太过用力,龙吟被他抱得险些喘不过气来,却没有挣扎。他只是反手抱住龙啸的背,同样用力,同样紧。
“二哥……”他的声音闷在龙啸肩头,有些沙哑,“二哥……是我,是我……龙吟……”
龙啸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他,抱得很紧,很紧,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那些年少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
止剑村,那个总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小不点,现在也这么大了,清秀俊逸,风流倜傥。
良久,龙啸才松开手,退后一步,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长大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长这么大了……”
龙吟看着他,那双眼睛也红红的,却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二哥,你都十年没见了,我要是还不长大,那不成妖怪了?”
龙啸一怔,随即失笑。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龙吟的头发,将他那一丝不苟的发型揉得乱七八糟。
龙吟也不躲,就那样笑着任他揉,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臭小子。”龙啸骂道,声音里却满是宠溺。
一旁的林阳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幕兄弟重逢的场面,冷峻的面容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等着。
琼梧与狐小欺也已落在龙啸身后。狐小欺看着那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猩红的眼眸眨了眨,悄悄凑到琼梧耳边,压低声音道:
“甄姐姐,那个就是傻大个的弟弟呀?长得可真俊……”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比傻大个俊多了。”
琼梧侧目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的光芒。
龙吟终于注意到龙啸身后的两道身影。
他的目光先落在琼梧身上,微微一凝。那天蓝色的长发,天蓝色的眼眸,清冷如霜的气质……他瞬间便猜到了来人是谁。
随即,他松开龙啸,整整衣襟,对着琼梧深深一揖,脸上堆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嫂嫂,十年没见了,可是想煞小弟了!”
那声音清朗悦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却又不显得谄媚,反而让人觉得亲近。
琼梧看着他,天蓝色的眼眸中一片平静。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冷平直:
“嫂嫂?”
龙吟一怔。
龙啸连忙上前,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别乱叫!”
龙吟揉了揉后脑勺,讪讪地笑了笑,目光却转向狐小欺。
狐小欺对上他的目光,也不怯场,双手抱拳,行了个江湖散修的礼,声音又软又糯:
“小女子王小丫,是散修。见过这位……龙吟公子~”
她说着,还眨了眨那双猩红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天真烂漫的笑。
龙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也抱拳回礼,笑容满面:“王姑娘好。”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补充道:“王姑娘这身打扮……可真好看。”
狐小欺眼睛一亮,笑得愈发灿烂:“公子谬赞啦~”
龙啸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道低沉冷峻的声音已在一旁响起:
“龙师侄。”
龙啸浑身一震,连忙转身,对着那道月白风青纹袍的身影,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晚辈龙啸,拜见师叔林真人!”
林阳看着他,那双眼眸中光芒微闪。片刻后,他抬手虚扶:
“起来吧。”
龙啸起身,垂手而立,态度恭敬无比。
林阳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又落在他身后的琼梧与狐小欺身上,最后转回龙啸脸上,淡淡道:
“你那封传书,掌门师兄与罗师兄都看过了。徐师侄之事……罗师兄甚是悲痛。若非掌门师兄拦着,他怕是要亲自杀来西北。”
龙啸心头一颤,低声道:“弟子无能,未能救下大师兄……”
“不必自责。”林阳打断他,声音依旧冷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你已尽力。徐师侄在天有灵,亦不会怪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番由我带人前来,也是掌门师兄的意思。”
龙啸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林阳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眸中,光芒微深:“罗师兄与徐巴彦师徒情深,若由他亲自前来,恐怕会失了判断,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掌门师兄深思熟虑,才让我走这一趟。”
龙啸怔了怔,随即深深一揖:“掌门深谋远虑,弟子……多谢林真人亲至!”
龙啸这一拜,既是谢林阳亲至,也是谢掌门深谋远虑。
毕竟,苍衍派被天下人忝称第一正派,这份底气绝非虚名。
除了门中那些撑起基业的中坚——凝真、通玄、合道各境弟子长老数以百计——最核心的倚仗,便是那三位归一境大修士:掌门真人息剑坐镇中枢,深不可测;雷脉罗有成刚猛无铸,一怒则雷霆天降;风脉林阳飘忽如风,动则如飓。
这三位归一境,便是苍衍派天下第一的依仗。
更有传闻,息剑真人恐怕已踏入那天人境,只是多年未曾出手,无人能证。
有林真人这位归一境在此坐镇,龙啸心中最后一丝隐忧也悄然落地。
无论万征闭关能否成功,无论那妖丹究竟有何功效,至少此刻,他们已有了正面抗衡的底气。
林阳轻轻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座铁灰色的山脉深处,淡淡道:
“万征那厮,此刻怎样?”
龙啸连忙道:“据破军门铁门主所言,探子回报,万征已经闭关,约莫已有十多日。”
“十多日……”林阳眯了眯眼,沉吟道,“那枚妖丹,若真如你所说,蕴含仙族本源、大妖妖力、修士真气、人族血气,四者融合,威力不可小觑。若万征真能将其炼化,突破归一境……便是老夫亲自出手,也未必能稳胜。”
他顿了顿,看向龙啸:“铁门主尊驾可在?”
“在。铁门主已等候多时,真人请随我来。”
林阳点点头,袍袖一拂,当先向山门内行去。
那四名弟子连忙跟上。
龙啸正要跟上,却被龙吟一把拉住衣袖。
“二哥二哥,”龙吟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脸上满是八卦的光芒,“那个白头发的,是你的新相好?”
龙啸瞪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
龙吟嘿嘿一笑,不以为意:“二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甄师姐,罗师姐的事,在派里可是传得沸沸扬扬……”
龙啸脸色一僵,随即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
龙吟揉着后脑勺,却笑得更欢了。
…………
藏铁山,主殿。
铁自如已率门中数位长老在殿外相迎。见林阳踏阶而上,他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浑厚如铁锤砸砧:
“林真人亲至,破军门蓬荜生辉!”
林阳抱拳回礼,声音虽冷峻,却带着几分敬意:“铁门主客气。此番叨扰,还望见谅。”
“哪里话!”铁自如摆手,侧身引路,“真人请!”
众人入殿落座。
铁自如命人奉上茶点,便屏退左右,只留几名核心长老在场。
林阳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铁门主,龙啸传书中所言,可是实情?”
铁自如面色一肃,重重点头:“一字不差。老夫派出的探子,也已证实——万征确已闭关,胡无方正四处奔走,召集西北诸派,声势浩大。”
林阳眸光微凝:“那枚妖丹……”
“据龙小友所言,以仙族尸身、融血境大妖、三十七名人族平民、十五名散修,以及徐少侠的丹田炼制而成。”铁自如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若万征真能借此突破归一……老夫与他斗了百年,深知此人野心滔天。届时,不仅我破军门首当其冲,整个西北,乃至中原,都将生灵涂炭。”
林阳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老夫此番前来,正是为此事。”
他抬眼,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中,光芒如刀:
“若万征出关时,确已入归一,老夫便亲自动手,将其斩于西北。”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铁自如眼中闪过一丝震撼,随即抱拳道:“有林真人此言,老夫便放心了!”
林阳轻轻点头,又转向龙啸,淡淡道:
“龙啸,你将隐花岭及望沧城之事,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再说一遍。莫要遗漏。”
龙啸起身,抱拳道:“是。”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血淋淋的过往,从初入隐花岭、发现万化宗踪迹,到与合欢宗相交、共抗仙族,再到望沧城血战、亲眼目睹大师兄化作的怪物,直至最后审问韦曲、得知妖丹去向……一一道来。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过多渲染,却让听者无不心头沉重。
待他说完,殿内久久无言。
林阳闭上眼,沉默良久,才睁开眼,缓缓道:
“徐师侄……死得可惜。”
他看向龙啸,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做得对。亲手送他最后一程,让他解脱。这是你对得起他的方式。”
龙啸低下头,没有说话。
林阳站起身,负手而立,望向殿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冷峻如铁:
“铁门主,你看当如何?”
铁自如道:“传令下去,密切监视万化宗动静。全门上下备战!”
“是!”
…………
是夜,客舍砺锋居。
龙啸与龙吟相对而坐,中间一壶粗茶,两盏清茗。
窗外,藏铁山的夜风呼啸而过,带着铁锈与余温的气息。远处,那些锻造的声响已彻底沉寂,整座山陷入一片深沉的静谧。
龙啸端着茶盏,看着对面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涌起说不清的暖意。
龙吟也在看他。
良久,龙吟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灿烂:
“二哥,你老了。”
龙啸一怔,随即失笑:“臭小子,说什么胡话?我凝真境时便驻颜至今,哪来的老?”
龙吟眨眨眼,一本正经道:“我说的是这里。”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老了。”
龙啸的笑容微微一顿。
龙吟继续道:“以前你的眉头舒展多了。可现在……”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龙啸眉间那道不自觉蹙起的浅痕上,“你这里,一直皱着。像压了座山。”
龙啸沉默片刻,才淡淡道:“经历的事多了,自然就变了。”
龙吟看着他,忽然收起嬉笑的神色,认真道:“二哥,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徐师兄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小弟给你挡着,没人看见。”
龙啸心头一颤,抬眼看他。
龙吟对他咧嘴一笑,那笑容温暖而真诚。
龙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轻摇头:“不用。”
他顿了顿,转开话题:“倒是你,这些年过得如何?”
龙吟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这些年的“丰功伟绩”——如何在风脉崭露头角,如何在各种比试上崭露头角,如何……结识各路“红颜知己”。
他说得眉飞色舞,龙啸听得眉头渐松,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
待他说完,龙啸正要开口,客舍门外忽然响起一道爽朗的笑声:
“龙师兄!你可要小心你弟弟啊!”
门帘一掀,一个身材圆润、笑容可掬的青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是风脉弟子孙政。
龙啸起身相迎。
孙政连忙回礼,笑道:“龙师兄你是不知道,你不在苍衍这十年,龙吟师弟他在苍衍派可有个雅号,叫‘风流扇’,你听过没?”
龙吟的笑容微微一僵。
龙啸眉头一挑,看向龙吟。
龙吟干笑两声:“谣言,都是谣言……”
孙政却笑得愈发灿烂,拍了拍他的肩膀:“龙师弟这里谦虚什么!当初和水脉的吴师妹,上官师妹,习师妹幽谷说笑,可没见你害羞……”
龙啸在一旁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龙吟轻咳一声,开口道:“孙师兄,你是特地来告我的状的么?”
孙政笑道:“龙师兄,我刚才可不是胡言乱语,你当真可要好好管管你弟弟了。”
龙啸看向他。
“一个不注意,你可能就要有……哦不,几个弟妹了。”
龙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龙吟连忙摆手道:“二哥,你别听他瞎说!都是谣言,谣言!”
孙政嘿嘿一笑:“龙师弟,别狡辩了。你那点风流韵事,整个苍衍派谁不知道?”
龙吟急了,凑到龙啸身边,拉住他的衣袖:“二哥,真的都是谣言!我就是……就是和她们聊聊天,吃吃饭,赏赏花……什么都没干!”
龙啸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急得发红的脸,还有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心虚。
他张了张嘴,想说两句,教训他注意男女关系,别给苍衍派丢人。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
自己当年,好像也没资格教训别人。
陆璃师娘的事,罗若的事,凌师姐的事还有……苏可、狐小欺的事。
他的男女关系,好像比龙吟还要混乱得多。
龙啸闭上嘴,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手,在龙吟肩上拍了拍,声音有些干涩:
“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龙吟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他还以为二哥要训自己一顿,没想到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了?
孙政见目的达到,也不久留,不耽误兄弟二人叙旧,起身致退
…………
孙政离开后
龙啸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三弟,大哥……他最近怎么样?”
龙啸沉默片刻,继续缓缓道:“我十年未见,也不知他如何。”
龙吟目光望向远处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大哥他……可厉害了。”
龙啸转头看向他。
龙吟继续道:“这十年你在西北,大哥的修为突飞猛进。去年,他已是通玄境巅峰了。”
龙啸的瞳孔骤然收缩。
通玄境巅峰!
他深吸一口气,喃喃道:“太快了……太快了……”
龙吟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释然:
“二哥,你明白了吧?天才这个词,就是为大哥这种人发明的。咱们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他。”
龙啸沉默。
他想起小时候,大哥龙行永远是那个最耀眼的存在。
他是龙首亲子。
而自己和龙吟,只是养子。
龙吟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二哥,别想那么多。大哥是大哥,咱们是咱们。他再厉害,也是咱们的大哥。”
龙啸转头看向他,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朗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嗯。”他点点头,轻声道,“是咱们的大哥。”
两人稍许沉默片刻,龙吟忽然道:“二哥,那两位姑娘,还有罗若师姐……你到底喜欢哪个?”
龙啸瞪他一眼:“少打听。”
龙吟嘿嘿一笑,也不追问,只是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二哥,要是都喜欢,那就都娶了呗。反正咱们修道之人,也不讲究那个。”
龙啸一怔,竟不知怎么回答。
龙吟笑着起身,道:“二哥,天色完了,我不多打扰了,你好好想想啊!我这是为你着想!”
龙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另一间客舍的门后,轻轻摇了摇头。
这小子……
他转身,正要关门,却忽然顿住。
两道身影正并肩站在不远处的一株老树下。
琼梧和狐小欺。
她们似乎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龙啸走过去,轻声道:“怎么还在这儿?”
狐小欺眨眨眼,笑道:“等你们呀~那龙吟公子,可真是有趣~”
龙啸看着她那张俏皮的脸,又看向琼梧那双清澈的眼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龙吟方才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
都喜欢,就都娶了?
甄筱乔和罗若,自己是曾许诺过平妻的,这狐小欺是个什么事?她又不喜欢自己,她喜欢的是筱乔。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回去歇息吧。”
琼梧点点头,转身向自己的客舍走去。
狐小欺连忙跟上,还不忘回头对龙啸挥了挥手:“奴家就和甄姐姐一间房了~傻大个~”
龙啸望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久久没有动。
远处,风呼啸而过,带来远方的气息。
大战将至。
血仇待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