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双手死死抓住坑洞边缘一根裸露的钢筋,腰腹猛地发力,将我和姐姐沉重的身体硬生生地拖出了那个地狱般的3号作业坑。
我瘫倒在坑边那堆散发着酸臭味的工业废渣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夜色深沉,我没有时间休息。
我必须在天亮之前,在那些清理垃圾的工人发现这个被撬开的钛合金箱子之前,带着姐姐彻底消失。
我解开绑在身上的登山绳,将姐姐平放在一堆相对干燥的煤灰上。
她依然处于极度的虚弱和昏迷之中,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她全身赤裸,曾经那具让无数权贵疯狂砸钱、被保养得如同极品羊脂玉般的完美肉体,此时却沾满了黑色的污泥、紫红色的化学废液和各种不知名的腐烂物。
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件被彻底玩坏后随意丢弃的破烂性玩具。
我强忍着腹中翻江倒海的恶心,站起身在周围那些堆积如山的工业废料中疯狂地翻找着。
我需要一样东西,一样能把她包裹起来、掩盖住她这副凄惨模样的东西。
终于,在几只生锈的化工桶后面,我扯出了一件极其巨大的工业塑料雨衣。
这件雨衣不知道在这里被遗弃了多久,原本的黄色已经被厚厚的黑色油污和各种不明的粘稠液体完全覆盖。
它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机油味和腐败味,甚至比姐姐身上现在的味道还要恶心十倍。
但我别无选择。
我拿着这件肮脏的雨衣走到姐姐身边。
我蹲下身,双手抓住雨衣的边缘,像包裹一件没有任何生命的死物一样,将她那冰冷的身体紧紧地裹了起来。
雨衣粗糙的塑料材质摩擦着她娇嫩的肌肤,发出“刺啦刺啦”的刺耳声响。
我将雨衣的兜帽直接扣在她的头上,遮住了她那张因为缺氧而呈现出青紫色的脸庞,也遮住了她那因为痛苦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我将雨衣的下摆死死地打了一个结,将她那双被激光烙印着耻辱莲花图案、曾经被无数男人用来足交套弄肉棒的粉嫩双脚,也彻底封锁在那片肮脏的塑料布里。
在夜色的掩护下,她不再是一个人,甚至不再是那个被组织编号为“P.D. No.7”的完美人偶。她变成了一袋散发着剧烈异味的垃圾。
我弯下腰,将右肩顶在她的腹部,双手抱住她的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唔……”
沉重的重量压在我的肩膀上,我的膝盖微微一软,险些再次跪倒在地。
姐姐那被雨衣包裹的身体像一个装满沙子的麻袋,毫无生气地耷拉在我的后背上。
我咬紧牙关,左手提着那个装着淫靡配件的小型黑色手提箱,右手死死地抠住雨衣的边缘,一步深一步浅地向着我停放越野车的废弃采石场走去。
三公里的路程,在平时也许只需要二十分钟,但现在,却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苦行。
淤泥包裹着我的战术靴,每拔出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锋利的荆棘划破了我的裤腿,在小腿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但我根本感觉不到疼痛,我的大脑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和极度恐惧交织的疯狂状态。
终于,我看到了那辆被迷彩伪装网覆盖的越野车。
我冲了过去,一把扯掉伪装网,拉开越野车的后座车门。我没有任何轻柔的动作,直接将肩膀上那袋沉重的“垃圾”粗暴地塞进了宽敞的后座。
“砰!”
姐姐被雨衣包裹的身体重重地砸在真皮座椅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她的头部磕在车门内侧,但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我将那个黑色手提箱扔在副驾驶上,然后一头钻进驾驶室,猛地关上车门。
我没有开灯,直接在黑暗中拧动车钥匙。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我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轮胎在采石场的碎石地上疯狂打滑,卷起漫天的灰尘,然后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上了那条通往市区的漆黑公路。
车厢里,那股混合着腐臭、机油、化学废液和姐姐体味的恶臭,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弥漫开来,浓度高得几乎能让人窒息。
我死死地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段路面,双手死死地握住方向盘。
我救出她了。我真的从那个庞大而恐怖的组织手里,从那个必死的绝境中把她抢回来了。
但我不敢有丝毫的放松,需要带着我的姐姐回到我的安全屋。
在计划行动前,就用黑客技术从一些非法离岸账户里攫取的大笔资金,全款买下市中心一栋顶级高档公寓的顶层。
那是一个面积超过三百平米的大平层,拥有绝对的私密性和最顶级的安保系统。
越野车在凌晨空旷的城市快速路上狂飙,大约一个小时后,我驶入了市中心那片钢筋水泥的丛林。
我将车速降了下来,混入了一些早起的货车和出租车车流中。
我警惕地观察着后视镜,确认没有任何车辆跟踪后,才在一个隐蔽的岔路口拐进了一条单行道,最终驶入了那栋高档公寓的地下三层专属车库。
地下车库里灯火通明,地面被打磨得一尘不染,甚至能倒映出越野车沾满泥水的车身。
这里停放着各种限量版的超跑和顶级豪华轿车,我这辆散发着恶臭的越野车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将车停在一个位于监控死角的独立车位上,熄火。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和后座上那个包裹在肮脏雨衣里的躯体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我转过头,看着后座上那袋黑色的“垃圾”。
理智告诉我,我现在应该立刻抱着她乘坐那部直达顶层大平层的专属电梯。那部电梯速度极快,只需要不到一分钟就能到达安全屋。
但我不敢,虽然姐姐在那个组织里面已经死亡,但是我害怕出意外,哪怕只有一丝。
我像一只惊弓之鸟,对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细节都充满了病态的恐惧。
我害怕在深夜的电梯里遇到任何一个晚归的富豪邻居,或者那些尽职尽责的安保人员。
我更害怕电梯轿厢角落里那个闪着红点的高清监控摄像头。
如果我扛着这么一个散发着恶臭、不断滴落着黑色污液的庞大“垃圾袋”出现在电梯监控里,明天一早,公寓的安保部门就会立刻报警。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下去,拉开后座的车门。
我再次将右肩顶在姐姐的腹部,双手抱住她的大腿,将她那沉重无比的身体硬生生地扛在了肩膀上。
我左手拎起副驾驶上的那个黑色手提箱。
我避开了灯光明亮的电梯间,溜进了那个平时几乎没有任何人会使用的消防楼梯通道。
“砰。”
厚重的防火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将地下车库的灯光彻底隔绝。
消防通道里只有昏暗的声控应急灯,我站在地下三层的楼梯口,抬头望向那仿佛没有尽头的旋转楼梯。
顶层大平层位于二十八楼。
这意味着,我必须扛着这袋超过一百斤重的“垃圾”,爬上整整三十一层的楼梯。
“来吧。”
我咬紧牙关,迈出了第一步。
“哒、哒、哒……”
我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消防通道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抑感。
前五层,我还能凭借着那股尚未消退的肾上腺素保持着较快的速度。
但从第六层开始,我的体力开始出现断崖式的下降。
汗水像瀑布一样从我的额头上倾泻而下,流进我的眼睛里,蛰得我视线模糊。
我的呼吸变得像破损的风箱一样剧烈而粗重,每一次吸气都感觉喉咙里像是在吞咽着碎玻璃。
我只能凭借着一股执念向上攀登。
“二十五层……”
我的双腿已经彻底麻木,完全是凭借着那股疯狂的执念在机械地向上攀爬。
汗水已经完全浸透了我的衣服,顺着裤管流进战术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黏腻声响。
“二十八层!”
当我终于踏上顶层大平层那宽阔的消防通道平台时,我感觉自己的肺部都要炸裂了。
我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走进了铺着厚厚羊毛地毯的私人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由整块防弹玻璃和实木打造的巨大双开门。
我踉跄着走到门前,用颤抖的手指在密码锁上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然后按下了指纹识别器。
“咔哒。”
电子锁发出一声清脆的解锁声,沉重的大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我扛着那袋散发着恶臭的“垃圾”,走进了这个面积超过三百平米、装修极度奢华的绝对密闭空间。
我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前。我弯下腰,肩膀猛地一卸力。
“砰。”
姐姐那被肮脏雨衣包裹的沉重躯体,重重地砸在真皮沙发上,我将左手那个黑色的手提箱扔在地毯上,然后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板上。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但我的鼻腔里,依然残留着那股浓烈的恶臭。
我躺在黑暗中,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还有沙发上那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我将手伸进口袋,死死地握住了那个冰冷的银色遥控器。
我赢了。
我把她带回了我的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