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行动的余波,在集团内部掀起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经过那次惨痛的损失,安雅敏锐地察觉到,胡振东的暴力和鲍利的贪婪都只是这个犯罪帝国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
而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是佘兰所掌握的新型毒品核心技术和她那套神出鬼没、逻辑缜密的走私网络——这,才是这个集团能够不断死灰复燃、屹立不倒的根基。
在一次与沈霄的加密通讯中,安雅提出了一个新的行动方向:“要彻底摧毁他们,必须先摧毁他们的大脑。我的下一个目标,佘兰。”
沈霄在那头沉默了许久,最终只回复了四个字:“注意分寸。”
安雅明白他的意思。
佘兰不像胡振东那样头脑简单,更不像鲍利那样被欲望控制。
与佘兰的交锋,将是一场纯粹的、不带任何烟火气的智商博弈。
安雅开始执行她的新计划。
她利用自己“龙夫人”的身份,以及女性之间天然的共同话题,主动向佘兰发起了“闺蜜”攻势。
她会拉着佘兰,去市中心最繁华的钟楼商圈,在开元商城和中大国际里消磨一整个下午。
她们会像所有亲密的姐妹一样,讨论着最新款的迪奥手袋和香奈儿香水,安雅会兴致勃勃地试穿着那些华丽的衣服,然后转身去问佘兰的意见。
她也会在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约佘兰去曲江池畔的咖啡馆,聊着那些无关痛痒的明星八卦和城中名媛的绯闻。
在这场精心策划的交往中,安雅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养尊处优、不谙世事,对商业和科研一窍不通的“金丝雀”形象。
她试图用这些最柔软、最奢华、最肤浅的东西,去瓦解佘兰内心的防备。
然而,佘兰的应对,却让安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她从不拒绝安雅的任何邀请,并且表现得礼貌而得体。
她就像一面被打磨得光滑无比的镜子,完美地应和着安雅的一切,却不反射出任何属于她自己的、真实的信息。
当安雅兴致盎然地聊起某款限量版的爱马仕铂金包时,佘兰能精准地说出它的历史、皮质,甚至能分享几个用于辨别真伪的、连专柜店员都不知道的冷知识。
当安雅八卦着某个一线男星的桃色新闻时,佘兰也能微笑着附和,然后用一种看似不经意的、学术性的口吻分析道:“从心理学角度看,这其实是一种典型的『冒充者综合症』的外部投射……”
她永远能将话题引导向一个绝对安全的、无法被深入探讨的领域。
只要安雅试图将话题转向她的专业,哪怕只是看似无心地问一句:“阿兰,你做的那个研究,是不是对治疗老年痴呆很有帮助呀?我外婆就有这个毛病。”
佘兰都会立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用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微笑着回答:“嫂子,那些东西太枯燥了,就是一堆复杂的数据模型和化学方程式,说了怕你听得打瞌睡。我们还是聊点有意思的吧,听说南门新开了一家法式甜品店,评价特别好。”
几次交锋下来,安雅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心理学技巧、警校里学到的所有审讯和沟通策略,在佘兰那绝对的、冰冷的理性和逻辑面前,都变得像小孩子的把戏一样可笑。
佘兰那双隐藏在黑框眼镜镜片后的、冷静到极点的眼睛,仿佛能轻易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和意图。
安雅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自己不是在狩猎的猎人,而是一只被更高明的猎手放在显微镜下,冷静地观察和分析的小白鼠。
安雅决定进行最后一次尝试。
在一个只有她们两人的下午茶时间,在能俯瞰整个大雁塔景区的威斯汀酒店行政酒廊里,安雅装作情绪低落的样子,用一种带着几分自嘲和伤感的语气,说起了自己那个伪造的、“贫寒的家世”。
她试图用共情来打动佘兰,暗示自己对“家人”这个概念的极度渴望,以及能成为“龙虎豹蛇”这个家庭的一员,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佘兰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她甚至在安雅眼眶泛红的时候,体贴地为她递上了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像一个真正关心妹妹的姐姐。
但在安雅说完之后,佘兰只是平静地端起自己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用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看着她,缓缓说道:
“嫂子,你现在有大哥了。他会保护你一辈子的。”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补充道:“我们,都是一家人。”
她用“一家人”这个词,温和却又无比坚决地,将安雅划在了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圈子里,从而彻底堵死了安雅所有试图深入核心的路径。
这次失败,让安雅彻底明白,佘兰这座由智商和逻辑构筑起来的壁垒,用情感是永远无法攻破的。
她必须,重新调整方向。
当晚,在与沈霄的加密通讯中,她坦言了自己的失败,并给出了一个新的、也是最终的结论:“集团里最聪明、最忠诚、最坚不可摧的是佘兰。但最愚蠢、最不可控、最致命的弱点,是鲍利的欲望。”
安雅放弃了对佘兰的所有渗透。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日历上那个被她用红笔重重圈起来的日期——下周五。
她知道,要攻破这座坚城,必须从它最腐朽、最肮脏的那个缺口下手。
她开始静静地,等待那场注定要用屈辱来交换的狩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