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料想过几种情况。
也许我这个父亲会搞那种身不由己的苦情戏码,把我拉进什么重组大家庭,要补偿我亲情的温暖;
要不然就是那种叼着雪茄甩着大金链子和名表的豪横,自以为是地说什么受苦了,以后继承他的事业走上人生巅峰之类的蠢话;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种畏畏缩缩,像陌生人一样沉默尴尬着问我过得究竟怎么样……
但现实完全出乎了我的预料。
我这个老爹选择在一个普通市区的一家不起眼餐馆里约见我。
在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座位上开吃了。
之所以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因为他有着一张和我非常神似的脸。
我几乎可以想象,再过二十年,等我变成四十岁中年大叔,应该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来了?坐下吧。”
他的语气很随意,就好像面前不是十几年来未曾谋面的孩子,而是见到一个朋友熟人,所以随口打个招呼一样。
现在正是大中午的饭点,所以我也没废话,很干脆地在他对面坐下,也拿了些烤肉来吃。
他一边专心吃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句:“最近怎么样?”
搞得我们好像真的很熟一样。
“还行。”我回答道。
他点点头,就真的不再说什么了。
我实在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这种微妙的松弛和默契比我想象中的任何一种情况都舒服合适得多,以至于让我感觉到有些诡异。
这个男人长了一张与我神似的脸,但细看又会发现,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
他明显是那种缺乏锻炼,养尊处优的类型,手上和身上都没什么肌肉,整体身材偏瘦,但又有些微中年发福的迹象。
就在我忍不住想要主动开口提问之前,他抢先一步道:“你母亲已经不在了,当时情况特殊,所以我就找了其中最合适的人选托付。”
语气带着有些刻意的平淡,就好像是在谈天气或者工作。
我猛地抬起头,“所以教母她确实和你早就认识?”
“算是吧。”他停下又吃了一口才继续补充,“起码我知道她能比我做得更好。”
他的话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他和教母有多熟?了解她的过去吗?
是否又知道托付一个孩子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知道,也看不出来,更问不出口。
“这家的烤肉确实不错。”
“嗯。”我发自真心附和着。
大概是吃饱了,他要了一杯淡啤酒,喝酒的同时调整姿势,向后靠着椅背和我聊起来:“对了,我有个女儿,今年十四岁了。”
这么说,他是在把我交给教母以后,又过了好几年,才组建了新的家庭。
我暗自思忖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顺便回了句:“所以呢?”
“所以你有个妹妹。”
还真是。他这样把我搞得都没概念了,只觉得是不相干的熟人在闲聊自己的情况。
“……我呢,接下来要陪老婆去南方,回她家乡处理些事情,顺便和她在海边度个假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哦,这样啊。”我继续吃着烤肉。
说真的,听到自己这个父亲要和现在的妻子过自己的生活什么的,我完全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就像听随便谁跟我讲旅行规划一个样。
“问题是,本来我已经答应宝贝女儿,放假陪她出去到卡西米尔玩来着……所以我才找你来帮忙。”
“我明白了。”
我也拿起冰镇果汁喝了一口,我没有饮酒的习惯,“你是想找人当保姆。”
“哈哈,你这么理解也没问题,如果实在不习惯家庭关系的话。”他耸了耸肩,把喝空了的杯子放回桌上,
“不过我还是更希望你当作是哥哥带着妹妹,一起到一个新地方旅游见世面,顺便增进感情。”
“行吧,老板,这活儿我接了。”相比起我之前做的那些事,这个委托绝对算得上是美差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下午两点你们在城门口见面。”
他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从座位上站起身,“我去把帐结了,你可以继续慢慢吃。”
等一下,还没谈报酬的部分呢。
难道一顿饭就把我打发了?
我心里的感受是相当微妙的。
客观来讲,这个男人挺特别的。
绝不会让人讨厌,甚至可以说是挺有趣的一个人。
但就我个人来说,我直觉上对这个人喜欢不起来。
理论上他是我老爹,但他对待我的方式太不像一个父亲了。不过这倒不是重点。
明明长得和我很像,他的气质和行事风格却和我迥然不同,神神秘秘的,虽然没有恶意,但像是在安排我,还不跟我交底。
说实话,我不喜欢这样。
算了,也还行吧。
自从出来以后一直是生活自理,我还从来没被人请客吃得这么好过。
不吃白不吃。
吃饱喝足以后沿着外城遛弯消食,到城门附近的时间正好下午两点差一刻。
就在我打算找个阴凉地方等人来的时候,一个小学生模样的女孩找了过来:“哥哥。”
“有事吗?”
我下意识以为是流浪乞讨,但马上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在卡兹戴尔了。
这女孩头顶还不到我肩膀的位置,一头粉毛,身材娇小,有一双特别的幽蓝色眼睛,背着双肩书包,收拾得整洁漂亮,模样也称得上乖巧可爱。
要是我手头没事的话,不管什么事我都是愿意想办法帮上忙的,总之先听听看她接下来说什么。
“你就是我的哥哥吗?”这话把我听得一愣。
不对吧?你跟我说这是十四岁?
我开始有点疑惑和警惕了,且不说这会不会是什么新骗术套路,如果我像个毛毛躁躁的蠢货,不加确认就把人搞错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嘿嘿,和爸爸长得真的好像喔~”
好吧,既然这么说,那就没跑了。
“啊,是。”我接过话茬,“中午我和他见面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呷哈哈~”我没料到她直接扑上来抱住了我的腰,“哥哥~ 好耶,我有哥哥了!”
搞得我感觉好像自己是路过玩具店看见橱窗里边摆的那种大型玩偶一样。
话说回来,突然冒出一个小巧玲珑的可爱妹妹,被她这么叫着,还真让人有些犯迷糊。
这种感觉对我来说还挺新鲜的。嗯,还不赖。
桃乐丝·利德尔,昨天刚满十四岁,生日愿望是想要一个哥哥。
然后第二天我这个哥哥就要带她出去玩了,难怪她一见到我就这么兴奋。
当小桃问到我叫什么名字的时候,我只好诚实地回答自己暂时还没有正式真名。
听到这个回答,她只是哦了一声,就不再管我问东问西了,懂事的样子完全不符合这个年纪和性格该有的活泼好奇。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她的姓名,以我对世界上常用几门语言的有限了解来看,利德尔(Riddle)显然是个不算常见的姓氏。
“其实这个姓是爸爸自己起的,我觉得不错就也跟着用啦。”
“啊?”
本来我想旁敲侧击打听一下自己那个神秘老爹的来头,得到的答复却坦诚得令人吃惊。
“因为老爸在外面有好多种不同的身份嘛。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啰~ 名字也一样……”
这个说法实在有点意思。
我这个老爹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还有这个妹妹也是,偶尔能说出些既不匹配她幼女外表,也不符合她真实年龄的话来。
路过门口摊位的时候,小桃伸手拽了拽我的衣服:
“啊,哥哥,我想吃冰激凌!”
我伸手掏了掏口袋,发现身上的零钱已经用完了。
至于身上其它能换钱的东西,我想小贩应该不会收。
还是小桃从自己的精致小钱包里抽了一张纸币递给我:
“我和哥哥一人一支哟,我要蓝莓味的。”
靠,这样搞得我这做哥哥的很没面子啊。
我和妹妹一人一支冰激凌吃着,我的是巧克力味的,还有小贩代替找零塞给我的两块泡泡糖。
小时候没机会吃到这种东西,现在也算是补回来了。
我们的旅票也是一人一张,对应着跨国旅队专门的客舱,这同样是我人生头一遭的体验。
客舱里对应着相邻的专属座位和床铺,毕竟是持续好几天的长途跨国旅行。
把行李安置好终于落座,车队也准点启程。
吃完了冰激凌,小桃嚼巴着泡泡糖坐在靠窗的座位看外面的风景。
我知道,荒原啊、天灾云还有裂谷陨坑龙卷风什么的,在远处看是种壮美景观,有不少我学过的诗歌文艺都与之相关。
但要我说,这就纯属闲得蛋疼没事抽风。看见这些玩意儿,正常人的第一反应不是赶紧逃活命么?哪还有心思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所以当小桃指着窗外的景色感叹的时候,我的反应相当平淡。
她也没说什么,只是自己一边吹着泡泡一边盯着窗外看。
这个时候,我的视野里出现了有趣的东西。
于是我伸手去摸小桃后颈上蓝色的斑点花纹,样子很奇特,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背上的样子。
“呱啊!”小桃怪叫一声,“哥哥讨厌啦~ 不要随便摸人家奇怪的地方嘛~”
“喂,别说这种让人听到会产生误会的话吧?”我心虚得赶紧抽回手。
“诶嘿,哥哥也好奇那是什么对不对?”她笑嘻嘻的样子透出一丝狡黠。
“不会是纹身吧?”
“是胎记啦~ 妈妈身上也有。”她的话听来有些炫耀的意味,“我可是完美遗传了妈妈呦~ 个子小只很可爱,大眼睛的颜色很漂亮,还有特别的胎记——”
她和我印象中的同龄小孩都不一样,居然能这么面不改色,自信又不自吹自擂地展示和介绍自己。
“……不过贫乳也完美遗传了,呜呜。”
最后这半句是故意搞怪还是真心的?我不好说,估计是在开玩笑逗我。
嘴里的泡泡糖嚼到没了味道,我把我那块也给了她,又被她嚼到没味吐出来用纸包住扔掉。
然后小桃从身边的双肩书包里掏出一个金属盒子。
“这啥?”
“是妈妈烤的饼干哦,专门为了在路上吃的。”她啪地一声打开盒子,“哥哥也要吃吗?”
我并不觉得自己应该随便吃别人妈妈给自己孩子准备的东西,但拒绝好像也不太合适,所以就捏了一小块尝了尝。
没想到还真是好吃,简直绝了。
教母她是个优秀的母亲、剑士、医师、施术者和教师,但,这其中不包括厨师或者糕点师。
嗯,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总之,要不是我中午吃得非常饱,可能就要不顾形象地和妹妹抢着把盒里的饼干消灭干净了。
零食环节过后,小桃又从书包里翻出一堆漫画杂志之类的东西。
其中明显有几本不正经的东西,像什么《可爱萝莉妹妹竟是好色雌小鬼》,虽然看不懂,但我能猜到大概内容。
还是算了吧。假装没看见那些,我随手挑了一本正常的杂志。
以前的精神生活实在太匮乏了,实在急需弥补充实一下,也正好顺便了解一下现在的年轻人之间流行什么。
我可不想永远像个没进过城的土老帽一样过一辈子。
我正看得起劲,忽然听小桃问:“哥哥,你脖子里是什么东西呀?”
我愣了愣神,把脖子里的东西拽出来给她看。
这是临行前教母留给我的吊坠,白色的,样式很简单很普通,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装饰。
不像杂志故事里的主角一样,会有什么惊天秘密或者神秘老头的灵魂藏在里面。
要说唯一的特别之处,大概就是它有自净功效,不会沾染脏污尘埃。
在听到我说出“教母”这个词的时候,小桃的眉毛动了动,“欸~ 哥哥有宗教背景吗?原来是那种神秘禁欲系?”
“嗯咳咳……嗯,”我清了清嗓子,好掩饰无言以对的尴尬,“这个……我其实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到了晚餐时间,车队人员居然给旅客每人发了一份便餐。
原来这种大型车队的专营客运业务这么周到,我之前的确没想到。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在晚餐时间,车厢里还有推着小推车的售货员叫卖零食小菜和甜品之类的东西。
叫卖声和小菜的颜色与香味让原本看起来不错的便餐瞬间变得没那么完美了。还真是有生意头脑。
小桃想要买些零食小菜,尤其是那个果冻奶酪小蛋糕,还问我要不要。
我耸耸肩,表示觉得没必要。但她依然坚持要买。
她原话是这么说的。
“反正这又不是我的钱,是老爸批下来的路费,当然算是我和哥哥共同的活动经费了,为什么不物尽其用呢?”
哇靠,这说得好他妈有道理啊。
我立刻就没有了丝毫不好意思的感觉,还隐隐有些理解了贪腐这个概念的美妙之处。
“说得对呀,阿桃。”我向后贴在座椅上给她腾出空间往外挤,“那你去吧,给我也带一份一样的。”
“好滴~ 没问题!”
她一边答应着一边往外挤,屁股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隔着衣服蹭了我一下,我并没有在意;
当她买完东西挤回到里面靠窗座位的时候,屁股后面的东西又蹭了我一下,我还是忍住没有说什么;
当吃完了晚饭,餐盘都被人收了去之后,我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了。
“阿桃,你能不能站起来一下?”
“怎么了?干嘛?”她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你能不能稍微转下身?对,脸朝外,背对着我。”
“到底搞什么呀老哥,我怎么感觉怪怪的?”小桃一脸问号被我拉着转身。
“好,现在手扶好,弯腰对着我。”我继续指挥道。
“所以你是要对人家干坏事吗哥哥?”嘴上这么说着,她反而很配合地撅起了小屁股,“这么急啊~ 至少也要等到晚上没人的时候吧?”
我没有答话,只是伸手捏了捏她屁股后面那个小鼓包。
好像……里面是活的。
不是吧,哥们?难道是鸡巴长在后面,还冒充妹妹和我聊了一路?
或者说,这是什么寄生物种伪装的破绽?
我吞了下口水,强作镇定地问:
“这是……什么东西?”
“蛤?你是弱智吗白痴老哥?这是尾巴啦,尾巴!”
“尾巴?”
喔,好像确实有可能,这样是解释得通的。
小桃好像还在生气的样子,“笨蛋老哥,白痴老哥,让人家摆出这么羞羞的姿势……真是的,害我白兴奋了!”
我一边依靠战斗本能挡下挥来的小拳头,一边深入思考着。
如果是尾巴,那些有尾巴的人种,裤子上都会专门有尾巴用的开口,为什么要塞在衣服里鼓起个小包呢?
而且说起来,我这个妹妹是什么人种来着?
嗯,好像是蛙,也就是安努拉人。可他们有尾巴吗?
等等,我明白了,原来是蝌蚪!
她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没有完全退化的尾巴正是幼年期独有的特征。
干,这些东西平时不怎么接触,一时半会儿还真转不过弯儿来。
今天又提高了自己的知识水平,我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嗯,不过看起来还有人非常不满意,比如我面前的宝贝妹妹,等下得好好安抚她才行。
被迫签了一大堆不平等条约以后,我才发现她其实根本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在借题发挥而已。
从一开始把肩膀借出给她靠着头,到后来她直接坐在我腿上当人肉靠垫,之前干出蠢事的我完全丧失了讨价还价的权利。
唉,真是被狠狠摆了一道。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小桃还闹着要和我一起睡。
“家里的大抱枕没办法随身带着,但没有它我就睡不着,所以哥哥来代替。”
“别闹了大小姐,那你之前出门是怎么办的?”
“之前还小的时候,我就抱着爸爸睡啊?怎么了?”
这把我给搞沉默了,只好任由她爬到我床上来。
我从六七岁接触基础锻炼的时候就是一个人睡了,现在突然多了个活物一时之间有些不习惯。
索性我也不打算睡觉了,听着身边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凝神静气地陷入冥想,和生理欲望以及心中的欲念进行着斗争。
总不能妹妹睡在身边我还旁若无人地撸管吧?这简直不像话,而且要是被发现了,我的处境就更不利了。
我这妹妹可不是什么乖巧可爱的纯洁小白花。
夜深了。
就当我也终于静下来,尝试入睡的时候,突然被人戳了戳后腰。
“哥哥,陪我去上厕所。”
“啊?你自己不能去吗?”
“这里这么多人,要是有猥琐萝莉控胖大叔尾行,打算跟到厕所里侵犯人家怎么办?”
这话听得我直接腾地一下坐起身来。
说的也是,虽然没有她讲得那么夸张,但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上。
我陪着妹妹一路走到厕所,先在外面等她用完,顺便也进去撒了泡尿。
用便捷且不收费的清水洗了洗手,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放松下来。
“感觉我有点太惯着你了,这也没啥的吧?你看大家都在好好睡觉呢。”我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水,“而且你怎么看也就是个小孩儿吧,谁会打你的主意啊?”
“蛤?哥哥你是在小瞧人呢吧?”小桃表现得相当不满,“再强调一遍,我今年已经十四岁了,不是小孩子,初潮也已经来过的说。”
“呃,那是什么意思?”问出这个问题时,我感觉自己就是一副淌着口水的傻样。
“意思就是说,”小桃拽了拽我的衣服,示意我弯下腰,然后踮起脚凑近我耳边小声道,“人家现在已经有资格怀孕当妈妈了喔~ 哥哥想要亲自验证一下吗?”
我居然被她这话撩拨到了,可耻地起了生理反应。
这个鬼灵精的早熟小丫头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啊?
唉,完蛋了。我感觉自己好像注定要被我这个妹妹拿捏得死死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