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收网

【顾氏集团总部·18楼】 时间:【周六下午2:35】

郑律师把最终版证据清单摊在桌面上,一式三份,每份约四厘米厚。

第一份是赵浩的十一笔虚假交易明细与内部审批单,第二份是夏琪提供的明达信息三年银行流水与和信投资之间的转账记录,第三份是正达跨境法务内部存档的BVI受益人登记表复印件,夏云,百分之百。

“三份证据形成完整闭环。浩远从顾氏拿钱,通过和信投资转入明达,明达转给钱仲明的香港咨询公司,咨询公司转入BVI信托账户,最终受益人是夏云一个人。中间所有环节都有对应的银行记录或合同文件。”

郑律师用指尖点了点受益人登记表复印件。

“这份BVI文件虽然是前员工通过灰色渠道提供的,但经侦立案后可以通过香港司法协助正式调取原件。在法律上,灰色渠道获取的证据不能直接作为呈堂依据,但可以作为启动正式调查的线索。足够用了。”

顾泽翻看证据清单。

每一页他都已经看过很多次,但此刻三份证据装订在一起,厚度在手里有一种实质的重量感。

一个月前他在凌晨三点四十七分醒来,看到窗台上那盆枯黄的绿萝。

现在这叠纸就是那盆绿萝长出来的所有根系。

“报案时间。”

“建议下周一上午。有两个原因。”郑律师推了一下眼镜,“第一,夏琪签的那份变更备案是周五晚上签的,夏云以为她在周一会飞香港。如果我们周一上午报案,经侦介入时可以赶在夏琪出境之前,但证据链已经固定,夏琪不需要真的走。第二,周一上午九点,钱仲明的航班从香港落地,经侦可以同时在机场把他控制住。如果现在报案,钱仲明还在香港,引渡程序会拖延整个进度。”

“夏琪那边知道周一不走了吗。”

“还不知道。你说过等夏云的方案确定之后再通知她。”

顾泽拿起手机,给夏琪发了条消息:“周一不用飞了。变更备案已经固定,你签的东西在你妈手里,但BVI受益人文件在我这里。你是证人,不是嫌疑人。航班取消,之后按我给你的时间线行动。”

夏琪的回复在几秒之内弹出来:

“收到。那我周一需要做什么。”

“正常上班。如果经侦找你,实话实说。明达是你名下的公司,但所有资金操作都是夏云和钱仲明在控制。你手里的流水就是最好的证明。”

停了一下,她又发了一条:

“她知道BVI文件在你手里吗。”

“还不知道。她以为那份文件还在正达的档案柜里。”

“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在笔录室了。”

顾泽把手机放在桌上。郑律师整理好证据清单,装进一个带锁的公文包。

“周一早上八点,我带着三份证据去经侦支队正式报案。你需要在公司主持周一例会,保持正常运营状态。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如果夏云在报案前有所察觉,她可能会销毁证据或提前出境。”

“她不会出境。她这辈子没有逃离过任何战场。她会留下来,试图在最后一分钟翻盘。”

郑律师拎起公文包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确定不要在报案前跟她再见一面?”

顾泽看着窗外。

城市的天际线在周六下午的阳光下摊开,远处的河道反射着碎金般的光斑。

他想起了那间茶室,紫砂壶,大红袍,她摔碎的白瓷杯。

她那天说她是一个失败了三次的母亲。

他信了前半句,她确实失败了很多次。

“已经见过了。她该说的都说了。”

郑律师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

顾泽靠进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下。

停。

还有一个人的词条他还没有读过,夏雨。

前世她只是一杯酒的棋子,这一世她在餐桌上退了音乐课,说了那句“怕说了又会被安排”。

她在夏云的棋盘上是最边缘的卒子,但她那笔五十万的实习津贴还躺在浩远的流水里。

他需要在某个节点跟她单独谈一次,不是作为她姐夫的商业对手,是把她从夏云的残局里摘出来。

……

【顾泽别墅·主卧】 时间:【周六晚上10:48】

推开门时客厅的灯已经调暗了。

电视开着,画面暂停在一部老电影的片头字幕上,遥控器搁在沙发扶手上。

厨房岛台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白开水,旁边是一本摊开的书,封面朝下。

卧室的门半掩着,床头灯亮着最低一档。

夏薇侧躺在床上,穿着他那件旧的白衬衫,袖子长到手腕,下摆盖过大腿中部。

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半边肩膀。

她睡着了,呼吸均匀沉稳,睫毛在枕头上投下细细的阴影。

手里还握着一支笔,旁边摊着一本翻开的婚庆杂志,某一页上用粉色荧光笔画了个圈,圈在“周年纪念旅行”的标题上。

顾泽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想起前世那些夜晚。

夏薇睡在他身边,睡姿永远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面,头发整齐地披在枕头上。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优雅,后来才知道那是戒备。

她在睡梦里也不敢放松,因为身边躺着的不是爱人,是目标。

但现在她睡得很沉,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嘴角有一点极细微的弧度像是正在做一个好梦。

他轻轻把婚庆杂志从她手边拿走,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封面角上还贴着一张淡蓝色的便签条,她在上面写了两个字:“想去”。

没有写目的地,只是这两个字。

他关上床头灯。

躺下来时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他胸口。

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他T恤的一点布料,然后叹了口气,又沉回睡眠深处。

窗外远处有车经过,灯光扫过窗帘缝隙,在墙上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

一个多月前的凌晨,他在这张床上睁开眼,重生,手指上没有疤,胸口没有血。

那时候他只有一个目标:复仇。

现在这个女人躺在他身边,在他删掉了所有植入的词条之后,还是会在他晚归时等他等到睡着,还是会用荧光笔圈住“周年纪念旅行”。

他低头看她。她的睫毛在黑暗中纹丝不动,呼吸温热均匀。

……

【同夜·夏家别墅·主卧】 时间:【凌晨12:18】

夏云从噩梦中惊醒。

不是被追赶,不是坠落,不是任何她能描述的情节。

只是画面。

碎片。

她站在茶室门口,顾泽坐在太师椅上端着那杯大红袍,抬头看她,然后站起来。

然后她跪下去了。

不是被迫,不是被推,是双膝自己弯了,是脊椎自己往前倾,是额头自己磕在茶桌下面的木地板上。

旗袍卷到腰部以上,臀部暴露在茶室里空调凉风之下,她的脸上没有羞耻,只有一种她从未在镜中见过的平静。

她醒来的时候腹股沟全是汗。真丝睡袍粘在大腿内侧,床单皱成一团。她的手指正按在自己的阴蒂上,隔着已经被体液浸透的内裤底部。

她猛地把手抽回来。

那只手像是一只从窗外伸进来的别人的手。

凌晨的黑暗里她的呼吸又急又乱。

把手翻过来放在被子外面,五根手指僵硬地分开。

空空的,像这只手不属于她。

她坐起来拧开床头灯。

灯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她端起昨晚放在床头的半杯凉水一口气喝完,喉咙发出吞咽的声音。

水从嘴角溢出来滴在睡袍领口上,她没管。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从不在凌晨做的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对方接了。

“钱律师。周一早上,我要你亲自去顾氏集团总部找顾泽谈。不是谈判,是示弱,把所有合同、信托文件、正达留档的BVI受益人登记表列为无法追查的境外信息推给他,让他以为我们手里的牌已经打完了。同时把那份受益人登记表从正达内部档案里抽出来销毁。他手里唯一能钉死我的就是那份东西。只要那张纸不存在,就算经侦介入也只能追到明达那一层,查不到我。”

钱仲明沉默了数秒,再开口时语气比平时更谨慎:“夏云,正达的档案保管在第三方,现在抽档风险太高。而且前员工已经泄露了部分材料,如果销毁被发现,加上现有证据链,就是妨碍司法公正的加重情节。”

“那也比坐以待毙好。周一上午他会在公司开例会,你趁那个时间去找他。能拖多久拖多久。剩下的我来处理。”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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