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在城外警告过他,那小初生非要来。”
东洲边城最奢华的客栈顶层,透明纱帘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映着窗外满城灯火。
蒂法·巴哈姆特斜倚在铺着雪貂皮的软榻上,指尖捻着一只冰玉酒杯,杯中猩红酒液纹丝不动,凝着寒霜。
她话音刚落,对面的春丽便霍然起身!
丰乳肥臀的旗袍美熟妇手中青瓷茶盏“咔”一声磕在案几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袖口绣的缠枝莲。
那双丹凤美眸里像燃起两簇火,恶狠狠地刺向对面的巴哈姆特:
“我这徒儿聪慧纯良,赤子心性!到你嘴里,怎就成了小初生?!”
巴哈姆特有些无语。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亲妈滤镜吧……
眼前的春丽姐是这样,事务所里的艾玛姐也是这样。
自打那个小鬼头凭空冒出来,这两个在尸山血海里杀进杀出都不眨眼的狠辣女人,就齐齐退化成了护崽的老母鸡。
?荒谬!
简直让人痛心疾首!?
虽然……在那些轮回的尽头,她曾亲手拧断过这两个“老姐姐”的脖子不下百次。
但这并不妨碍此刻,她觉得“老阿姨”们这副掏心掏肺护犊子的模样——
?蠢得令人发指!
但嫌弃归嫌弃,轮回数那么多次,“塑料姐妹情”还是在的。
她没有生气,只是继续冷冷道:
“好吧,你的小徒弟追过来了,想想怎么甩开他吧,春丽姐。”
春丽双臂环抱胸前,玉臂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冷哼一声,下颌微扬,眼角眉梢却泄出一丝藏不住的担忧:“我为何要躲着我家徒儿?”
“再说了……”
“那孩子若在外头……吃不饱穿不暖,还叫人欺负了去……”
说着说着,她丹凤眼微垂,目光扫过窗外灯火阑珊的长街,声音不自觉软了几分。
“我该把他带在身边的。”她喃喃道,像说给自己听,“就该寸步不离地守着……”
“痴儿啊……”
“跟了这么远的路……”
“也不知道这小东西是怎么熬过来的。”
巴哈姆特斜睨着春丽眼中晃动的泪光,唇角一勾:
“春丽姐,你这心偏得没边了。”
“你怎么不关心关心小丽芬呢?”
“闭嘴!”春丽猛地旋身,丹凤眼里水汽瞬间蒸腾成怒火!丰润的唇瓣更是高高撅起,“少跟我提那个小浪蹄子!”
“要不是今天知道了,我能被她一直瞒到死!”
“昨夜我给她敬酒赔笑,腰都快弯折了!”
“好话说尽脸贴地,还差点当场给她磕了个响头!”
她胸口剧烈起伏,袖口金线的缠枝莲随着颤抖绞成乱麻:
“几年!整整几年杳无音讯!”
“害得老娘鞋底都磨穿了十几双!”
最后半句几乎是咬着牙缝挤出来,每个字都裹着火星:
“回去,我非把她那两瓣屁股抽成八瓣石榴花!”
巴哈姆特则继续维持着坏女人的姿态,垂眸抿酒,冰玉杯沿掩住唇角一丝无声的嗤笑。
春丽姐啊……?
?你真以为……?
?东洲这鬼门关,还能容你回头??
念头未落,她眼尾余光便捕捉到春丽身形猛地一晃!
“老娘当年!”美熟妇话说到一半,像是被骤然抽走了脊骨。
暴怒的斥骂戛然而止,一只玉手猛地抬起,死死扣住自己额头,丰润的身体如同风中残柳,剧烈颤抖起来,素雅的旗袍包裹下的曲线,丰盈颤动着。
“唔……”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从她紧咬的唇瓣间逸出。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紫檀屏风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直到扶着额头的手无力地滑下,撑在冰冷的案几边缘,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不对……我这是……怎么了……”
?嗡——!??
无数破碎的画面骤然刺入脑海!
——青石板长街,细雨如针。
一个梳着包包头的少女蹦跳着踩过水洼,溅起的泥点沾湿了绣着缠枝莲的旗袍下摆。
少女回头,猫眼石般的瞳孔在烟雨里亮得惊人,发间……似乎有毛茸茸的东西在动?
——东洲城楼,暮鼓沉沉。猫耳少女踮脚将平安结放进她手中,泪眼婆娑,“师父……徒儿不孝……”。
“我……带她来过东洲城?”春丽瞳孔骤缩,指甲在紫檀案上刮出刺耳的锐响!
?这不可能!??
从?丽芬长出猫耳朵,再到她失踪前后那段时间,自己分明……分明从未踏足东洲!?
几乎是瞬间!
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炸开——…………
猫耳朵……失踪……
这几年间所有关于大徒弟的记忆,竟像被生生剜去的腐肉,只留下一个边缘整齐、淌着脓血的空洞!而她竟从未察觉这缺失的剧痛?
“呃啊——!”她猛地抱住头颅,仿佛有无数根冰锥在颅内搅动!那些不知真假的“记忆”碎片正疯狂撕扯她的意识!
“够了!”
蒂法·巴哈姆特脸色一变,当即上前制止了春丽的回忆。
果然不该告诉她。
再让这老阿姨回忆下去,计划可就泡汤了。
她冰冷五指如铁钳般扣住春丽下颌,强迫春丽抬起惨白的脸!
“再胡思乱想下去——”
“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两个徒弟了!”
春丽涣散的瞳孔里,最后一丝清明被这句话彻底碾碎。
巴哈姆特松开手,任由她瘫软下去。
碎瓷映着烛光,在她脚边闪烁如獠牙。
差一点……?
?这老阿姨就要把棋局掀翻了。?
半晌之后。
春丽双目无神,瘫在泼满酒渍的貂皮软榻上。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湿透的缠枝莲,声音轻得像一缕游魂:
“我……想见见小普。”
她抬起脸,丹凤眼里蒙着水雾,映不出任何光:“就今晚……那孩子,我放心不下……”
巴哈姆特叹了口气,也只能无奈点头。
封魔大典越近……?
?这老阿姨的精神就越像一捧碎瓷。??
?粘都粘不起来。?
她目光扫过春丽苍白失色的唇。
啧。??
?虽然是个色胆包天的小混蛋……?
?但至少……?
?能当个“人形镇静剂”用用。?
?稳住她。??
?至少……?
?要稳到封魔大典结束的那一刻。?
“我尽量安排。”
“但是,你不可以被他发现!也不可以让他捣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