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晚浴缸里叫出第一次“祀”开始,黍在这间卧室里就再也没有用过“小”字。
“……嗯。”
“明天你送我。”
“……我本来就打算送你。”祀说,“顺便——”
“祀。”
“……嗯。”
“不用说别的。送到码头。”
祀沉默了一拍。
然后从被子里伸出手,把黍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了黍的下巴。
手指经过黍的锁骨的时候,停了一秒,在锁骨窝那个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轻得像关掉一组观测设备之前,在每一个开关上最后碰一下。
“……好。”
沉默又漫开来。
黍的裸足在祀的赤脚上轻轻动了一下,脚趾划过祀的趾背,从大脚趾划到小脚趾,再划回来。
祀没有缩脚。
黍的脚趾又划了一遍。
这一次更慢,像是在摸一件需要仔细辨认的东西。
“……脚凉了。”黍说。
“知道。”祀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天生的。”
黍没有回话。
她把脚从祀的脚背上移开,放在床单上,脚底贴着床单往祀的方向挪了半寸,碰到了祀的小腿。
裸足的脚趾沿着祀的小腿外侧往上滑,从小腿肚滑到膝窝,在膝窝那块软肉上停了一下。
祀的膝盖轻轻一抖。
“黍。”祀的声音压低了。
“嗯。”
“明天——”
“明天你送我。”黍把祀的话接过去,“今晚是我最后的机会。”
祀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黍看不见祀的脸,霜封的窗户不透一丝光,但黍能感觉到祀的尖耳在枕头边缘动了一下。
祀想说“什么叫最后的机会”,又把话咽回去了。
黍翻过身,面朝祀。
两个人的鼻尖在黑暗中对到了一起,黍是先碰到祀的鼻尖,然后才感觉到祀的呼吸。
祀的呼吸比刚才浅了,是那种屏住了一小半的呼吸法,在观测站里听到仪器发出异常读数时的本能反应。
“你不用紧张。”黍说,嘴唇在祀的嘴角旁边。隔了一层空气,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先碰到祀的嘴角,才散进冷空气里。
“……没紧张。”
黍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放在祀的腰上。
掌心贴着腰侧那片几乎没有多余肉的皮肤,肋骨的外弧在黍的掌沿下方微微起伏。
祀的腰侧被黍掌心焐着的地方开始发烫。
黍的嘴唇贴上了祀的嘴角。
和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重叠在同一个位置:先到的是那句“你不用紧张”的热气,后到的是嘴唇。
祀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嘴唇刚张开就碰到了黍的上唇,于是什么也没说。
吻是从嘴角移到正中的。
黍的上唇贴着祀的上唇,下唇贴着祀的下唇。
四片嘴唇在黑暗中对齐了,然后黍的舌尖从自己的下唇内侧滑出来,碰了一下祀的上唇内侧。
很轻,是一个邀请。
祀的嘴唇在黍的舌尖下面张开了半寸。
然后祀做出了一个黍没想到的动作。
祀的双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放在黍的肩膀上,然后一推。推的力度刚好让两个人的嘴唇分开了一掌宽。
“……上次。”祀的声音在黑暗里压到了最低,“上次是我来的。从头发到脚趾——”
“我知道。”黍说。
“——我——”祀顿住了。黍能听到祀咬着下唇,牙齿和唇肉的微小摩擦声。“——你明天要走。今晚应该省着——”
“省什么。”黍打断了祀。
是用手。
黍的手从祀的腰侧往小腹的方向滑过去,指尖经过肚脐:祀的腹部肌肉在指尖下抽了一下。
黍的手指没有停,经过平坦的小腹:这里的皮肤比腰侧更薄,薄到能感觉到腹直肌的纹理,然后指尖碰到了祀的耻骨上缘。
祀的膝盖在被子里并拢,和在浴缸里那次一样。祀的膝盖夹住了黍的髋骨。两条腿的腿肌都绷紧了,紧得像两根拉满的弓弦。
“……省力气。”祀把刚才的话说完了。
“不省。”黍说。
然后黍的手从祀的耻骨上缘往下,掌心覆住了那一片比别处更暖的皮肤。
祀的耻毛比黍的更细、更软,在黍的掌心下面几乎感觉不到:不像黍自己的,黍自己的耻毛更密,摸上去是细密的一层。
祀的那片皮肤直接贴着黍的掌心,滑得几乎没有摩擦力。
是因为刚洗完澡。
还是因为别的,黍的掌心和祀的皮肤之间已经有了第一层薄汗。
祀的尖耳在枕头上抖了。连续抖了三下。黍没有开灯,黍是感觉到的:祀的尖耳擦过枕头套的棉布,发出三下极其微弱的沙沙声。
“你耳朵抖了。”黍说。
“……用不着你汇报。”祀咬着声音。
黍笑了。
笑气在黑暗里化成一小团温热,碰在祀的锁骨上。
然后黍的嘴唇找到了祀的锁骨:用鼻尖。
鼻尖先碰到锁骨窝那个凹陷,嘴唇才落下去。
黍的嘴唇在祀的锁骨窝里停了一会儿:是在感受。
感受祀的脉搏从锁骨下动脉传到嘴唇上:比平时快。
比昨晚黍靠在祀胸口上听到的那个心跳还快。
黍的手在祀腿间开始动。
只是覆在那里,掌心贴着那一片比别处更暖、更滑的皮肤,然后用掌根慢慢地、很慢很慢地画圈。
力度轻到祀几乎感觉不到:但祀感觉到了。
祀的膝盖在黍的髋骨外侧慢慢松开了。
腿肌绷得太紧,绷到极限之后自己软下来的。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弓弦,是自己撑不住了。
黍的手指从外侧滑进那道缝。
祀的腿间比黍想象中更湿。
热水已经擦干了,是祀自己的身体在黍的掌心碰到耻骨上缘的时候就准备好了。
黍的指尖沿着那道缝从上往下,摸到那颗已经立起来的点时,祀的腰从床垫上弹起来了一寸,和黍在第一天晚上被祀摸到穴口时的反应如出一辙。
“……你——”祀的声音咬着牙关。
黍没有停。
指腹压在阴蒂上,用黍自己的方式。
黍的手指比祀的更粗、更糙,指腹上有一层常年握锄头磨出来的薄茧。
那层茧在阴蒂这种全身上下最敏感的皮肤上产生的摩擦感,和祀自己光滑的指尖完全不同。
祀的呼吸从被咬着的牙关里漏出来:是一声极短的、气音多于声带震动的声音。
黍的嘴唇从祀的锁骨往下。
经过胸骨,舌尖在胸骨正中的那条浅沟里划了一下。
经过左乳下缘,嘴唇在乳房和胸廓的交界处停了一拍。
然后黍的嘴唇含住了祀的左乳尖。
含。
嘴唇包住乳尖和乳晕,然后口腔内部的热度和湿度把那只乳尖完全裹住了。
黍的舌尖在嘴唇内侧顶着乳尖的顶端。
像大荒城的春雨落在土面上之后,土自己把水吸进去的。
祀的手从黍的肩膀上移到了黍的后脑勺。
手指插进黍还没干透的发间,浅金色长发在潮湿状态下比平时重了一倍,祀的手指陷在那些湿发里,抓不住,又不想放开。
黍的头发从祀的指缝间不断地滑出去,祀的手指就不停地重新插进去:需要抓住点什么。
黍的手指同时进入了祀。
是一节。
黍知道祀进得更慢。
黍的手指比祀的粗了一圈,指节更分明,指腹上的茧在进入的时候摩擦过祀的阴道前壁:那道前壁在第一天晚上被黍自己的手指抠到过高潮。
现在黍的手指在里面,粗糙的、温热的、一节一节地往里推进。
祀的阴道内壁在黍的指节周围先是收紧,紧到黍的手指几乎动不了,然后慢慢、慢慢地松开。
松开的速度比黍预想的快。
祀的身体比祀的嘴诚实得多。
“……你早就湿透了。”黍说。声音压在祀的胸口,黍的嘴唇还贴着祀的左乳。
“闭嘴。”祀的这两个字是喘着说的。
黍没有闭嘴。
黍的手指开始在祀体内动,停在那个深度,指腹弯起来,在前壁上一下一下地画弧。
画弧的节奏和黍插秧的节奏一模一样:不快,不慢,每一道弧都画到同样的位置,用同样的力度。
祀的阴道内壁在黍的指腹下面开始规律地收缩:被同一种刺激反复按在同一处之后,肌肉自己形成的节律。
黍的拇指同时压在外面的阴蒂上。
指腹的那层薄茧压在阴蒂上。
压住之后慢慢往下推,推到阴蒂根部,再慢慢往上推回来。
往上的时候指腹的茧轻轻刮过阴蒂顶端:那一下刮让祀的髋骨在床垫上弹了一下,然后又落回去。
往上三下,往下三下,节奏和体内的弧线完全同步。
祀的双手都插进了黍的头发里。
十指全部没入发根,浅金色湿发从祀的十指缝间分成了十束,每一束都被祀的手指绞紧了。
黍能感觉到头皮上十道轻微的拉扯:不疼。
祀这么抓着,只是不这么抓着就会让自己叫出声来。
祀没有叫。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叫的习惯。
祀的快感不通过声音表达。
它通过手。
通过插在黍发间不断收紧又松开的手指。
通过膝盖。
通过膝盖在被子里无意识地摩擦黍的髋骨外侧。
通过尖耳。
通过尖耳在枕头上连续不断地抖动。
抖动太快,变成几近无声的震颤。
“……黍。”祀叫了一声。声音是哑的。声带被压在喉咙深处不让它震动,憋了太久之后憋哑的。
黍抬起头。
嘴唇从祀的左乳上移开,乳尖上还连着一根透明的唾液丝,在黑暗中断了,落在祀的肋骨上。
黍在黑暗中找到了祀的嘴唇。
这一次是正面接吻,和浴缸里不一样。
浴缸里是黍从背后抱着祀,倒着吻。
现在是面对面,黍的上唇贴着祀的下唇,黍的舌尖直接探进了祀的牙关。
祀的嘴唇是张开的:一直在张开,从黍的手指进入的那一刻就再也没闭上过。
黍的舌尖碰到祀的舌尖的时候,祀的舌头主动迎了上来。
祀主动了。
从这一切开始以来,第一次。
她的舌尖推着黍的舌尖,从黍的口腔里推回到自己的口腔里,然后再推回来。
两个人的舌尖在彼此的嘴唇之间来回推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黍的手指在祀体内加了一节,第二节手指推进去的时候,祀的舌尖停住了。
停在黍的两片嘴唇中间。
停了两秒。
祀的整个骨盆在适应忽然加粗了一倍的进入。
“疼?”黍把嘴唇移开,问。
“……不疼。”祀的声音是断的,“是你的手指——”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黍的第二节手指开始和第一节手指交替着在前壁上按,第一节先按,然后第二节从更深处推过来,两道力度在同一个位置上交汇,叠加。
祀的阴道前壁在这一刻同时承受了两道来自不同角度的压力:从外往里的,从里往外的。
那个交汇点就是祀的G点。
祀的高潮是从手指开始的。
插在黍发间的十根手指先是猛地收紧,黍感觉到头皮上十道压力同时加大,紧到发根被拉扯的程度,然后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依着顺序一根一根松开:左手小指先松,左手无名指,左手中指,左手食指;右手小指,右手无名指,右手中指,右手食指。
最后松开的是两只拇指,拇指从黍的颞部往下滑,滑过耳朵,滑过下颌,最后落在黍的肩头。
整个过程大概只有三秒,但每一根手指的松开黍都感觉到了。
然后祀的腿肌开始痉挛。
大腿内侧的收肌群在黍的髋骨外侧剧烈地抖动:连续的小幅度抽搐,从大腿根部一直延伸到膝盖内侧。
祀的膝盖在黍的身体两侧夹紧、松开、夹紧、松开,夹紧的时候膝盖骨硌在黍的肋骨外侧,松开的时候整条腿在床单上往下滑了半寸。
反复了四次。
四次之后祀的腿完全软了,两条腿摊在黍身体两侧的床单上,膝弯搁在黍的大腿外侧,小腿垂到床垫边缘。
暖灰褐色短袜已经脱了,两只赤脚的脚背贴在冰冷的床单上,脚趾在高潮后的余韵中慢慢地、一根一根地蜷起来,再一根一根地展开。
黍的手指在祀体内停住了。
她停住了。
停在那个仍然在一收一放的位置,不动,只是让祀的阴道内壁自己慢慢地从痉挛过度到蠕动,从蠕动过度到安静。
黍等了一整个呼吸周期,大概三十秒。
然后才把手指一节一节地退出来。
“……好了?”黍问。
祀没有回答。
祀的脸埋在黍的锁骨上:不知什么时候埋进去的。
黍感觉到锁骨窝里有一片湿:温度比汗低,从祀的眼睛里淌出来的,淌在黍的锁骨窝里,积了极小的一滩。
“祀。”黍轻声叫。是确认。确认怀里这个人还在。
“……在。”祀的声音从锁骨上闷出来。
黍的手从祀的腿间抽出来,从被子下面伸到祀的背上。
掌心贴着祀的脊椎,从后颈一路往下摸到骶骨,和祀第二天晚上摸黍的脊椎一模一样的路线。
但黍的手没有数椎骨。
黍的掌心压在脊柱沟上,是在揉。
是把祀整条背脊当成一块被犁过的土地,掌根从下往上推,推到肩胛骨之间再退回去,来回三遍。
祀的背在黍的掌心下面慢慢地松了。
“——你明天送我。”黍又说了一遍。
和刚才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不一样。
刚才是平静的陈述:是“今晚是我最后的机会”的铺垫。
现在没有铺垫了。
现在这句话就是全部。
就是两个人从今往后所有要说的话里面,唯一能确定的一句。
“……说过了。”祀的脸还埋在黍的锁骨上,“送到码头。”
“嗯。”
“顺便——”祀说,然后自己停了。
顿了很久,久到黍以为祀睡着了。
然后祀把脸从黍的锁骨上抬起来,在黑暗中对着黍的方向说:“——特意来的。”
黍的呼吸停了一拍。
祀说了“特意来的”。
祀这辈子从来没有在“碰巧”、“正好”、“闲着也是闲着”之后,直接承认过“特意”。
这两个字从祀嘴里说出来的分量,比任何一个动作、任何一次高潮都更重。
黍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笑声没有发出来,只有嘴角在祀的额头上轻轻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