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接过浴巾。
浴巾是烘过的,塔卫二的烘干机烘出来的棉布有一种特有的干燥感,贴在掌心里暖暖的。
黍把浴巾抱在怀里,看了祀一眼。
祀已经别过脸去,尖耳从发间露出来,耳尖是半透明的淡粉。
“你先洗。”祀说,“我后洗。”
黍没有听从。黍走上一步,伸手拉住祀的手腕。
“一起。和昨晚一样。”
祀的耳朵尖从淡粉变成了浅红。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挣开黍的手。
浴室里蒸气已经弥漫开了。热水在浴缸里冒着白烟,水的温度比昨晚略高,祀调高了水温,因为今晚关了暖气,室内温度比昨晚低。
背对背脱衣服。
这个习惯现在已经不用说明,两个人同时走到浴缸两头,同时转过身,背对着彼此。
黍解开旧细棉布衬衫的系带:这件衣服今天才第一次穿,系带还有点硬,解开的时候发出极细的棉线拉紧的声音。
祀从领口脱下银灰色连衣短裙,黑色挂颈肩架从锁骨上方解下来搁在架子上,然后是分离式长袖,左边先脱下,右边再脱下,两只袖管整齐地搭在衣架上。
祀弯腰脱袜。
暖灰褐色短袜从脚踝上卷下来:棉纱还是干爽的,浅豆沙色的袜口在蒸气里微微变软。
祀把袜子叠好放在衣架上,右脚那只的铃兰朝外。
黍解开文胸背扣,啪嗒啪嗒两声。
雾灰蓝色棉布从肩膀上落下来。
然后是那条中腰三角裤,腰头从髂骨上滑下去,经过大腿、膝盖、脚踝,最后从裸足上褪下来。
两个人同时赤裸,同时跨进浴缸。
浴缸不大。
前天晚上第一次一起洗的时候,两个人坐在里面确实有点挤,黍的背贴着祀的膝盖,祀的腿曲在黍身侧。
今晚两个人都找到了固定的位置:祀坐在浴缸靠水龙头的那头,背靠着瓷壁;黍坐在对头,和祀面对面。
两个人的腿在水中交叠,黍的小腿在祀的大腿外侧,祀的脚掌在黍的臀侧。
水漫到两个人的胸口,在乳房的下半弧线处微微波动。
“转过去。”黍说,“给你搓背。”
祀转过去。薄荷绿的长发在水面上浮成一片,发尾浸在热水里,颜色从薄荷绿变成了墨绿。黍把毛巾浸湿了拧到半干,从祀的肩胛骨开始搓。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顺序:先搓肩胛,再搓后颈。
搓到肩胛骨内侧的时候,毛巾下的肌肉在热水和黍的手劲下慢慢松开。
搓到肩颈交界处的时候,祀的尖耳抖了一下,和昨晚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反应。
黍的嘴角弯起来。
“你这里——每次都抖。”黍的拇指隔着毛巾在祀的肩颈交界处轻轻画了一个圈。
“……别废话。”
然后轮到祀给黍搓背。
黍转过去,把浅金色长发拢到一侧肩上,露出后背。
黍的后背比祀的更结实,背阔肌在脊椎两侧形成两道浅平的弧度,斜方肌从肩膀到后颈微微隆起,是常年弯腰插秧的肌肉线条。
祀把毛巾重新浸了一遍热水,拧到比刚才自己搓背时更湿一点:这样搓的时候黍不会觉得干。
毛巾从肩胛骨开始搓。
祀搓背的方式和昨晚一样,认真。
毛巾贴着皮肤,从肩胛骨下缘往上推到肩膀,再从肩膀推回肩胛骨。
推完肩胛骨推后颈。
祀的拇指隔着毛巾按在黍的颈椎上:她顺着棘突往下轻轻划了一道线,从发际划到肩胛骨之间。
黍的颈窝在毛巾离开之后露出一层极淡的粉红:是热水和毛巾摩擦激出来的,是被热水和毛巾激出来的。黍把手伸到背后,按住祀的手。
“够了。转过来。”
祀转过来。
两个人重新面对面,膝盖在水中碰着。
黍的手从水里抬起来,手掌覆在祀的乳房上,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动作。
但这次面对面,直视着祀的眼睛,双手从正面覆上去。
祀的乳房在黍的掌心里,瓷白的皮肤和黍的掌心之间隔着一层微凉的热水。
黍的手掌收拢,乳肉从指缝间微微挤出。
黍的拇指在乳晕外圈画了一圈,然后压在乳尖上。
祀的呼吸在喉咙里停了一拍。
“昨晚是你主动。”黍说,声音在蒸气里变得软了一些,“今晚让我来。一会儿就好。”
祀张开嘴想说什么,大概是“随你”或者“我可没让你——”之类的话:但黍的拇指在乳尖上轻轻碾了一圈,祀的话被碾成了一声极短促的、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呼气。
黍的膝盖在水底分开,往前进了半步。
两个人在浴缸里离得更近了,黍的乳房和祀的乳房几乎碰到一起。
黍一只手留在祀的左乳上,另一只手顺着祀的胸口往下滑,经过小腹,经过肚脐,手指碰到象牙白棉内裤的腰头。
等一下。
祀还没穿内裤,两个人都赤裸着。
黍的手指直接碰到了祀的耻骨下方,那里被热水泡得温热,阴阜的皮肤在水下格外柔滑。
黍的中指在祀的阴蒂上轻轻按了一下。
像在确认位置,按了一下之后立刻移开。
然后中指往下滑,停在穴口。
那圈肌肉在热水里自然地松弛,黍的中指推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阻力。
祀的双手从水里抬起来,放在黍的肩膀上。
没有推开,只是扶住。
祀的背向后靠在浴缸壁上,膝盖在水中分开。
黍的中指在祀的前穴里弯起来,指腹找到前壁那片粗糙的区域:祀的前壁比黍的更敏感,黍记得。
黍的指腹压上去,力度比昨晚轻。
离别前最后一夜了,她把托付和不舍都揉进指腹按压的力度里,不去分哪个更多。
黍的手指在祀的穴内慢慢转动,指腹一直压在前壁,手指在穴内缓缓转动,像在用指尖在祀的内壁上写字。
指腹一直压在前壁,手指在穴内缓缓转动,像在用指尖在祀的内壁上写一个极慢的圆。
祀的呼吸从鼻子里急促进出,每一次转圈画到前壁正中的时候,祀的膝盖就在水中微微一颤,水面上的波纹从祀的腿侧扩散开去。
黍的拇指同时压在祀的阴蒂上。
也是慢的:拇指的指腹贴在阴蒂顶端,慢慢往下压,再慢慢松开。
压下去用了三拍,松开用了三拍。
和祀昨晚那些精准到秒的操作不同,黍的节奏是感觉。
祀的阴蒂在黍的指腹下每一次被压住都会轻微地搏动一下,黍感觉得到那搏动,并在下一次压下去的时候顺着搏动的节奏多压了半拍。
然后黍低下头。在水气氤氲中,黍的嘴唇覆盖上了祀的嘴唇。
正面接吻。
黍的上唇贴着祀的下唇,嘴角的角度刚好对齐。
黍的嘴唇是温热的,祀的嘴唇也是,两种温度在蒸气里没有温差,只有质感的不同。
黍的嘴唇更厚,吻上去的时候是包裹的。
祀的嘴唇更薄,吻上去之后微微张开:被黍的舌尖在唇缝上点了一下,本能地松开了。
舌尖碰在一起的时候,祀的手指在黍的肩膀上抓紧了。
祀的手指甲不长,在黍的肩头皮肤上留下的是四道极浅的白印。
黍的舌尖在祀的上唇内侧划过:那里有一道极薄的黏膜,是祀自己都不知道的敏感区域。
黍的舌尖划过之后,祀的尖耳剧烈地抖了一下,整只耳朵从耳根到耳尖前后扇动,幅度比被碰到肩颈时大得多,像被一阵突然的风从侧面吹过来。
与此同时黍按在祀阴蒂上的拇指又压了一下:这次只压了半拍。
阴蒂在压下去的瞬间从黍的指腹下弹起来,然后在黍松开指腹的时候落回去:一种微小的、被弹动又落回原位的感觉。
然后黍的手指从祀的穴内退出,嘴从祀的嘴角移开。
黍把额头抵在祀的额头上。
两个人在蒸气中对视,灰青色的眼睛和亮蓝色的眼睛隔着几厘米的距离,红色眼线在蒸气里都变得湿润模糊,像两张被水洇开的同色系的画。
“明早就走了。”黍说。声音很轻。
“……明天早饭我做。”祀说,“你多睡一会儿。”把晚饭后那句安排重复了一遍。祀从不正面回应离别:祀的离别都藏在安排里。
黍笑了一下。手从水下抬起来,指尖在祀的鼻尖上点了一下。
“今晚的澡——洗得有点久了。”
“……我放的水多。凉得慢。”
“嗯。谢谢小祀放的水。”
“小祀”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祀的眼睑往下垂了一点点。
“小祀”这个称呼从黍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祀的身体会自动切换到被照顾的模式。
哪怕今晚明明是黍主动摸了祀,哪怕黍的手指刚从祀的穴里退出来,黍叫了“小祀”,祀的傲娇外壳就薄了一层。
两个人从浴缸里出来。
黍先跨出去,裸足踩在浴室垫子上,脚趾蜷了一下。
浴室垫子是干的:祀在放洗澡水之前换了新垫子。
黍从架子上拿浴巾,把身体擦干。
祀跨出浴缸的时候脚上的短袜当然已经不在了,脚已经在水里泡了那么久,但祀还是先擦干了脚,然后才擦身体。
黍看见了,没说什么。
从浴室到卧室的过道不长,两步路。
黍走前面,祀走后面。
黍披着浴巾,裸足踩在地板上,脚底在地板上印出两个半湿的脚掌印。
祀跟着黍的脚印走,地面上刚好有两排湿脚印,祀的脚刚好踩在黍的脚印里。
祀的脚比黍的脚小一号,踩进去之后脚尖在黍的脚印里多出半寸空间,脚跟刚好对齐。
祀的脚比黍的小一圈,踩在黍的湿脚印里,脚趾刚好落在黍的脚趾印的中间位置。
进了卧室,黍在床边坐下。
裸足垂在床沿,脚趾轻轻碰着地板。
祀站在黍面前,身上披着浴巾,薄荷绿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双髻还没干,发梢还在滴水,水滴落在肩胛骨上,沿着脊椎的凹陷往下淌,流进浴巾的边缘。
黍从木箱里拿出干净的内衣换上。
第二套比昨天深了一层,深海军蓝软支撑三分之四杯文胸,罩杯下半,平滑的低光泽面料,上半覆着同色半透明细网纱,左侧罩杯外缘绣着一枝暗银月桂枝,针脚比第一套的月桂更稀疏,留了更多深蓝的底。
胸前正中只打了一小段象牙白套结,不系蝴蝶结。
肩带外侧深蓝、内侧灰蓝,下围左侧织入一道极细的银灰线。
无硬骨,薄衬,和第一套一样可以穿着入睡。
下身同色中腰短平角裤,前片深蓝平滑,左前腰下方落着一片暗银月桂叶,左侧片拼了一小块同色网纱,裤脚窄幅深蓝包边,后片纯色,内里浅灰棉质底布。
黍又从木箱里翻出那双深灰蓝色细罗纹短袜。
比昨天那双短了一截,只高出脚踝五六厘米,袜口双层柔软结构,不勒小腿。
左脚外侧有一道暗银月桂小纹样,右脚后跟上方缀着一颗象牙白小圆点,像是从第一套雾蓝月桂的花色里各取了一枚元素压进袜筒。
袜底深灰蓝加厚织纹,比第一天的薄毛圈更轻。
黍把袜子套上,袜口拉到脚踝上方停住,双层袜口刚好贴着皮肤,存在感比昨天的中筒袜轻得多。
祀也换上了自己的。
灰豆沙色无钢圈薄杯文胸,罩杯下半,平滑灰豆沙面料,上半覆着同色细网纱。
右侧罩杯外上方绣着一枝象牙白铃兰,胸前正中换成了一颗灰蓝色小圆扣。
这粒扣子和黍第一套胸衣的哑银小圆扣隔了一天一夜、隔了两套衣装,终于在这里默默地对上了。
肩带外缘压了一道象牙白细线,下围豆沙色柔软弹力带,右侧下围多加了一颗极小的月桂叶形套结。
下身灰豆沙色中腰三角裤,前片中央平滑,右前腰落着象牙白铃兰刺绣,左前腰内侧缝了一枚灰蓝小布标,右侧片拼了一小段同色细网纱,腿口豆沙色窄包边,后片无图案。
右侧那枝象牙白铃兰翻到了里面,祀低头摆弄了半天也没发现。
黍伸手替她理正,又把掉在床脚的暖灰短袜捡了回来。
袜子上的铃兰和月桂各占一只脚,纹样很小,祀接过去的时候随手搁在了枕边。
黍抬头看着祀。
“头发没干。坐下来,帮你梳。”
祀看了黍一眼,然后在床沿坐下:她坐在地板上,背对着黍,头的高度刚好到黍的膝盖。
这个位置在昨晚没有出现过,昨晚梳头是祀给黍梳的。
今晚是黍给祀梳。
黍把梳子从床头柜上拿过来。
一把木梳,齿距很宽,祀平时梳自己头发用的,专门配极长发的梳子,普通梳子梳不通。
黍左手托起祀的一缕头发,右手握梳子从发尾往上梳:是一寸一寸往上梳的。
从头皮往下梳会扯到缠结。
黍知道祀的头发发尾最容易缠:平时扎双髻,发尾一直摩擦在肩架上,缠得比黍自己的头发还厉害。
梳到缠结的时候,黍把梳子放下,用手指一根一根地拆。
和昨晚祀给黍拆缠发的动作一模一样,左手捏住缠结上方,右手食指和拇指拈住缠在一起的发丝,顺着发丝的弧度慢慢地、轻轻地拆开。
拆完一处缠结,梳子再往上滑一寸,再拆。
祀的头发比黍的更难梳,黍的发质偏硬,缠了之后容易拆;祀的发质偏软,缠了之后缠得死,拆不好会扯断。
黍的手很轻,拆了快两分钟才把发尾的缠结全部拆开。
“……你头发比我的难梳。”黍说。
“嫌麻烦就别梳。放下。”
“没有嫌。”黍的梳子继续往上滑,“你的发质软,容易缠。”
梳到头皮的时候,黍把梳子放下,用双手从祀的发根往下理,十指分开,从两侧太阳穴的上方插入发丛,沿着头皮的弧度慢慢往脑后梳,手指穿过薄荷绿的发丝,指腹划过头皮。
祀的肩膀在黍的指腹划过第一下的时候微微沉了一点。
晚上搓背时,黍按开了她肩胛间绷着的肌肉;现在梳头,指尖一寸一寸梳掉的,是她平时从不放下的戒备。
祀只在一个人面前肯闭着眼让别人梳头。
黍梳了很长时间,比昨晚祀给黍梳的时间更长。
因为黍不仅梳通了祀的头发,还分了层次。
薄荷绿的极长发在黍的手指下被分成两层,上面的头发编成一根松辫子,下面的头发自然散着。
这样睡觉的时候不会扯到头发,明天早上解开辫子也不会缠。
黍把辫尾用祀平时用的发绳扎好:那根发绳是黑色的,弹力织带,上面挂着一颗极小的银色金属珠。
黍把发绳绕了两圈,第三圈没有绕,太紧会扯头皮,黍知道。
“好了。”
祀站起来,转过去。
黍坐在床沿,仰头看着祀。
祀低头看着黍,黍的头发也还没完全干,浅金色在潮湿的时候比干了之后更加浓郁,像新熟的麦穗在晨露里浸过一遍之后的样子。
祀伸出手,食指在黍的头发上碰了一下:从发根摸到发尾,在发尾微微卷曲的那一小段停住。
“……你的头发。”祀说,“干了之后颜色会变。”
“嗯。干了之后颜色会浅一点。”
“我更喜欢湿的颜色。”
黍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祀。祀把手指从黍的头发上收回去,低头,手指开始搓衣带,身上穿着浴巾,没有衣带。祀的手指在浴巾边缘搓了一下。
“……随便说的。”
祀转身去拿枕头。
黍从背后看着祀,薄荷绿的长发编了一条松辫子垂在后背,下面的头发散着,发尾在腰窝处轻轻晃动。
祀的裸足踩在地板上,暖灰褐色短袜已经脱了,两只脚都赤裸着,脚踝内侧那块被袜口勒了一整天的淡红痕迹在浴后还没消。
然后两个人躺进了被子。
和昨晚一样,并排,面对面。
床头的小灯开着,光晕在霜花的折射下散成一片柔和的暖黄。
窗外的霜已经完全覆盖了玻璃:霜花层叠到了极限,变成一层均匀的白色冰壳。
透过冰壳,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谷子地,看不见实验田,看不见石板地上摊着的谷子。
只有一片白。
被子里,黍的裸足找到了祀的脚。
脚尖碰了一下祀的脚背:祀的脚背在水里泡过之后还是凉的。
祀天生的体温偏低,洗完热水澡不到一刻钟脚就凉了。
黍把自己的脚底覆在祀的脚背上,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姿势。
“明天早饭简单一点就好。”黍说,“面线汤太费工了——你还要给我切一遍还是两遍葱。”
“三遍。”祀说,“切到你吃不出来是哪一遍。”
“我吃不出来?那三碟葱花——圆的、斜的、方粒的——我都吃了。每一遍都好。”黍的声音很轻,但在关掉暖气之后的冷空气里格外清晰,“明天你切一遍就行。剩下的时间——”
“没别的事。”祀打断黍,“切三遍正好天就亮了。平时我也早起切葱——给自己切也一样。”
黍笑了。笑气从鼻孔里呼出来,在冷空气中结成了极细的白雾。
“知道了。”
沉默了很久。祀以为黍已经睡着了,黍的呼吸变深了,裸足在祀的脚背上不动了。然后黍忽然开口。
“祀。”
祀的睫毛动了一下。
黍叫的是“祀”。
在今晚,在离别前的最后一夜,黍没有再叫“小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