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浸染半山,别墅内外陆续亮起路灯。
佣人来回奔走,擦拭茶几,摆放茶具,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香薰气息。母亲提前吩咐下去,收拾客厅,看样子是等候重要客人。
我坐在二楼露台,隔着栏杆看向院门方向。
心里隐约猜到来人是谁。
没过多久,厚重铁门缓缓向两侧敞开。一辆黑色宾利平稳驶入庭院,车身线条冷硬,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
韩雾来了。
男人下车,一身剪裁妥帖的深色西装,没有多余装饰。他身形挺拔,周身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随行助理跟在身后,保持着恰当距离。
管家快步上前迎接,态度恭敬。
一行人走进主楼客厅。
我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起身,顺着楼梯缓步下楼。
客厅里气氛安静。
母亲端坐主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交谈的语速不疾不徐。
韩雾坐在对面沙发,脊背挺直,话并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聆听,偶尔开口,句句直击重点。
脚步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韩雾抬眼,视线直直落在我的身上。
没有温柔的寒暄,仅仅是平静地打量,像是在审视一件等待敲定归属的物品。那目光太过直白,我下意识放慢脚步,指尖微微蜷缩。
“心心,过来。”苏婉朝我招手。
我依言走到母亲身侧站定,低声问好:“韩先生。”
“温小姐。”韩雾淡淡应声,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起伏。
母亲顺势切入正题,说起联姻相关事宜,商议订婚仪式的时间、规模。
所有安排有条不紊,每一项都安排妥当,自始至终,没有人征询我的想法。
我安静站在一旁,充当一个合格的摆设。
韩雾偶尔会看向我,随口抛出几句问话,大多是关于作息、喜好。问题简单普通,可我总能察觉,他在不动声色收集关于我的一切信息。
这场交易之中,温家需要他的资金填补缺口,支撑摇摇欲坠的家业。而他,想要得到温家的大小姐。
至于感情,从来不在谈判清单里。
交谈间隙,温竹从外面回来。
玄关传来动静,他推门走入客厅,视线第一时间锁定我,随后才看向沙发上的韩雾。
空气瞬间安静几分。
两人没有争执,甚至没有针锋相对的言语,只是彼此对视。一种无声的较量在空气里蔓延。
温竹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散漫如常,可眼底那层温度缓缓褪去。
“韩先生大驾光临。”温竹语气客气,疏离感清晰可见。
“温先生。”韩雾淡淡回应。
母亲连忙从中缓和气氛,笑着岔开话题。
我站在原地,心绪纷乱。
温竹不喜欢韩雾,这份排斥毫不掩饰。可他没有当众阻拦,只是安静站在我的身侧,隔着一小段距离,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商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韩雾还有别的行程,起身告辞。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我脸上。
“后续订婚相关事宜,会有人和温家对接。若是温小姐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联系我。”
话语听似尊重,内里却是不容拒绝的笃定。
我轻轻点头,没有作答。
一行人离开,宾利驶出庭院,铁门重新合拢。
客厅紧绷的氛围稍稍松弛。母亲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总算敲定大半,这下温家能稳住了。”
她看向我,语气带着劝慰:“心心,韩雾是很好的归宿,你日后慢慢适应。”
适应。
短短两个字,压得人胸口发闷。
我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转身打算上楼。
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是温竹。
他指尖微凉,力道很轻,却让我无法往前迈步。
所有人都散去,客厅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你想嫁给他吗?”温竹低声发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抬眼望向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没有选择权。
这个答案,不言而喻。
见我沉默,温竹缓缓松开手,目光沉沉地望着我。
“不必急着妥协。”他轻声说,“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我心头一动:“哥,你打算怎么做?”
他却避开我的追问,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恢复往日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别多想,有我在。”
又是这样。
永远只给我一句安抚,却不肯摊开所有计划。
他好像一个人扛下所有事情,独自游走在我看不见的泥沼里,默默对抗这场早已定下的婚约。
我走上楼梯,回头望向客厅里他孤单的身影。
夜色笼罩整栋别墅。
韩雾带着势在必得的野心步步逼近,婚约悬在头顶。
温竹独自暗中抗衡。
许望怜默默等候,伺机想要带我逃离。
林野藏在阴影之中,安静观察所有人。
我被困在中央,被动卷入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我不知道这场博弈最终会走向何方,只隐隐预感,平静的日子,快要彻底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