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慢慢向西倾斜,客厅里的暖意一点点褪去。
温竹上楼处理事情,偌大的屋子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闲来无事,我打算去庭院走走。
后院种着成片香樟,秋风吹过,枯叶簌簌落在石板路上。空气清冷,比密闭的室内舒服许多。
沿着围墙缓步往前走,转过灌木丛,我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
是新来的安保,林野。
他穿着一身黑色制服,背对着道路,正在检查围墙边角的监控设备。身形很高,肩背宽阔,安静伫立在树荫下,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
家里佣人提起过他,半个月前通过熟人介绍应聘进来,平日里沉默寡言,很少主动与人搭话。
我几乎没有和他说过话。
平日里偶尔在走廊、庭院偶遇,他都会主动侧身避让,恪守本分,礼数周全。
我本打算悄悄绕道,不打扰他工作。
可脚步声惊动了对方。
林野回过头。
四目相撞。
他的眉眼很深,肤色偏冷,眼神沉得像浸在冷水里。
被我撞见的瞬间,他没有像寻常下人那样局促低头,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停顿短短一瞬,才缓缓垂下视线,微微躬身。
“温小姐。”
声音低沉干涩,话很少。
“辛苦了。”我礼貌回应,脚步下意识顿住。
明明只是普通的雇主与安保,可被他注视的那一刻,我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别扭。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不像是陌生人偶遇的打量,更像是……他早就看见我了,一直在等我走近。
我压下突兀的念头,告诉自己只是胡思乱想。
家里安保尽职尽责,留意庭院动静本就是分内之事。
“围墙这边经常有树枝遮挡摄像头,我定期过来检修。”林野主动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傍晚风大,温小姐尽量不要靠近围墙边缘。”
“我知道了。”
我轻轻点头,打算继续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余光再次扫到他。
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视线看似望向远处山林,可我隐约察觉到,那道目光依旧落在我的背影上。
沉甸甸的,挥之不去。
走出一段距离,我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林野依旧立在灌木旁,一动不动。
这个人太安静了。
安静得过分,存在感忽强忽弱。
别墅里来来往往的佣人,各有各的烟火气,闲谈、忙碌,唯独他,永远独来独往,不和任何人扎堆闲聊。
没人知道他来自哪里,以前做过什么。母亲只是简单交代管家,不必过多打探他的私事。
想到这里,心底的疑惑又多了一层。
母亲向来谨慎,挑选家里安保,一向严苛,怎么会轻易接纳一个来历模糊、无从查证过往的人?
风卷起落叶,擦过鞋面。
我伸手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
温竹行踪成谜,许望怜藏着隐秘的执念,如今又多了一个捉摸不透的林野。
这座半山别墅,进来的人,好像都带着心事。
我沿着石板路慢慢折返,准备回到主楼。
快走到玄关时,远远看见管家接到一通电话,神色愈发凝重。挂断之后,他径直走向客厅,找到母亲低声交谈。
两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我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完整内容。
只捕捉到零星几个词语。
联姻、韩先生、商议时间。
韩先生。
我心里微微一沉。
不用多想,是韩雾。
家里定下的联姻对象。
我仅仅和他见过两面,印象不算深刻。只记得对方气场凛冽,话不多,看人时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这场联姻,从头到尾都是母亲一手安排。
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
仿佛我生来就该作为筹码,稳住摇摇欲坠的温家。
我没有上前打扰,悄悄停在回廊柱子后方。
母亲听完管家的汇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神色愈发紧绷。
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
“时间尽快敲定,不要拖延。”
短短一句话,清晰飘进我的耳朵。
我屏住呼吸,慢慢后退,悄悄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外界的声响瞬间隔绝在外。
窗外天色慢慢暗沉,黄昏即将来临。
我坐在飘窗上,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林。
温竹、许望怜、林野,还有即将频繁闯入我生活的韩雾。
一个又一个人,陆续出现在我身边。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得体的面具,每个人都藏着不肯摊开的秘密。
我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被动等待所有人安排我的命运。
没有人真正问一问我想要什么。
我轻轻抬手,贴着冰凉的玻璃窗。
心底滋生出一种微弱的恐慌。
往后等待我的,到底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