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上官华之死

聚贤阁前的厮杀已陷入白热化,就在我以阴阳相生的水意真罡破去烈火神君“三昧真火”的当口,侧翼战圈之中,惊变骤起!

为南宫世家暗中操练死士精锐多年的上官华,终究率先见了红。

这并非因为他武艺不济,恰恰相反,在全场混战搏杀之中,上官华所施展的手段堪称最为狠辣干脆。

他那一门武学完全摒弃了江湖招式的繁文缛节,纯粹脱胎于生死一线间的必杀之道,剑走偏锋,霸道惨烈,长剑每递出一记,必伴随凄厉血光,非伤即残。

然而,围攻他的阵仗实在太过凶险。

烈火神君此番亲征龙虎山,所调集的绝非寻常门客走卒,尽皆是在各路黑白势力中沉浮数十载的成名宿将。

此时此刻,足足有十位各怀看家绝技的高手将上官华死死合围在方圆数丈之内!

十柄奇门兵刃卷起滔天杀芒,刀光剑影重重叠叠,封死了每一寸腾挪进退的空隙。

上官华身陷重围,面沉如铁,掌中那柄饮血长剑直来直往,寒芒如电,招招同归于尽,十数个照面下来,硬生生拼得以伤换伤,接连刺伤了三位强敌!

可是,这种极致霸道的杀伐之道,对内息真元的损耗亦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境地。

孤注一掷的狂攻虽令群凶忌惮,却也彻底舍弃了护身守御的余地。

数十招连珠狂攻过后,上官华额角青筋暴起,呼吸明显粗重滞涩,原本密不透风的夺命剑势骤然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缓滞!

这一缕杀机的衰退,在寻常厮杀中或许微不足道,但落在这群刀口舔血的老宿眼中,却无异于洞开的死穴!

“纳命来!”

沈家客卿之中,有着“天机掌”之称的刘玄眼中寒芒暴射,身形如幽灵般穿隙而入,那一双蓄满阴柔暗劲的肉掌悄无声息地自剑影缝隙中穿透而过,狠狠拍在上官华的前胸命门之上!

砰!!

沉闷的骨裂声中,夹杂着一声凄绝刺耳的惨叫声骤然撕裂长空!

上官华口喷漫天血雨,整个人如被狂风折断的枯枝般倒飞数丈,重重砸在石阶泥尘之中!

轰隆!

不远处正与勾魂三煞战得天昏地暗的“霸刀”上官流云,耳闻这声惨啼,心头猛地剧烈狂跳!

他手中霸刀狂劈逼退三绝掌力,百忙之中抽空侧首一望,目睹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上官华,这位纵横天下的刀中之神只觉五内俱裂,目眦欲裂地悲嚎出声:

“上官华!!”

石阶下的血泊之中,唯有虚弱而断续的咳血之声,再无半句回应。

惊惧与狂怒如火山喷涌般瞬间吞噬了上官流云的胸膛,他浑身衣袍被暴走的气劲鼓荡得猎猎作响,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嗜血怒吼:

“上官华你且等着!上官流云绝不会让你白死!今日老子必将这帮杂碎尽数斩尽杀绝,替你血祭!!”

狂暴的啸声尚未落尽,一股宛如九幽炼狱般的森寒杀意,已然自上官流云体内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那不仅是后天积蓄的杀意,更是与他骨子里那股名列天榜的先天至霸之气完美交融,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煞云,将方圆十丈牢牢锁死!

这股杀气实在太过凶戾绝伦,哪怕是心性沉稳、历经百战的勾魂三煞,在这双赤红眼眸的扫视之下,心神亦不由自主地猛然抽搐狂跳,只觉浑身气血几乎要被这股无形霸气强行压垮!

王氏三兄弟皆非等闲之辈,深知生死相搏最忌心防失守。若是任由这股恐怖杀意侵蚀武道明心,今日三人必无生路!

老大王大煞暴喝一声,舌绽春雷:

“凝神!莫教这狂徒乱了心境!全力合壁!”

三人心意相通,经脉气血在电光石火间连成一体,强行排开那股扑面而来的窒息杀意,三绝神掌的阴阳气旋疯狂运转,奇门三才阵的玄奥气机再度拔高,化作一座坚不可摧的气劲铁壁!

然而,古往今来,天地运转自有常理。

天下间任凭何等精微通玄的绝顶武学,亦绝无真正圆满无瑕之说。

万物相生相克,过刚则易折,过巧则生隙!

奇门三才阵虽由三人合力推演至造化巅峰,但在这生死极限的一瞬间,因抵御上官流云那滔天杀气的影响,阵法转换之间,不可避免地露出了微不可察的气机滞涩!

对寻常庸手而言,这微尘般的破绽根本无从捕捉。

但对上官流云这等悟透天榜之境的刀道宗师来说,这一线停顿,已然足够分定生死!

上官流云嘴角咧开一抹极度冷酷残虐的狞笑,寒声道:

“是你们这帮杂种引爆了上官某的杀意!全都给老子……粉身碎骨去罢!!”

话音落处,刀光乍现!

这一刀斩出,已然无法用快或重来形容。

那是一道至刚、至烈、至霸的纯白匹练,刀芒撕裂虚空,带着山崩地裂的浩荡狂威,直奔奇门三才阵那唯一的气机停滞之处悍然劈落!

王氏三兄弟眼中同时浮现出无边骇色!

他们拼尽全身残存真元,双掌狂舞,三绝神掌交织成漫天残影,企图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弥补那处致命的空隙。

然而,时间终究慢了那分毫之间。

而霸刀之下,生死之差,便在这一毫!

轰隆!!

霸道至极的刀罡如摧枯拉朽般硬生生将那坚固的气劲大阵生生劈裂!

至刚至霸的刀风狂涌而入,刀芒过处,虚空爆鸣!

曾名动江湖数十年、令无数门派闻风丧胆的勾魂三煞,连半声惨嚎都未能传出,身躯在这毁天灭地的纯白刀练之下,当场爆裂成漫天碎肉血雨,碎骨横飞,粉身碎骨于南宫世家的大门之口!

一刀定生死,万法皆成空!

斩杀大敌的上官流云连看都未曾看那满地残肢一眼,脚下发力,整个人宛若疯癫般疾扑至倒在血泊中的上官华身前,双膝跪地,将残破的身躯一把揽入怀中,颤声呼唤:

“上官华!上官华!你睁开眼看看我!!”

或许是听到了这刻骨铭心的急切呼唤,上官华那已然涣散无光的眼眸极其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裂开一条缝隙。

当看清身前那张被泪水与血迹浸染的粗犷面孔时,这位向来冷血的杀手眼底,竟奇异地迸发出一抹宛如回光返照般的光彩,干裂乌青的嘴唇微张,气若游丝地呢喃道:

“主……主人……你真的来了……”

上官流云虎目含泪,连连点头,嗓音沙哑更咽:

“是我!我来了!好兄弟……这些年委屈你了,苦了你啊!”

上官华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出释然的微笑,微弱道:

“不苦……能够为主人效力……是上官华毕生的荣幸……只是……只是属下身子骨不行了……往后……再也无法替主人提刀分忧了……”

上官流云死死拥抱着怀中生机飞速消散的躯体,滚烫的泪珠顺着坚毅的面颊滚落,浸湿了上官华破损的衣襟,嘶声悲鸣道:

“不!好兄弟,你撑住!老子带你回上官世家,老子用最好的灵药救你,你别离开我啊!!”

上官华面容上浮起一层酸涩与解脱交织的笑意,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鲜血自鼻息间不断涌出,低声断续道:

“人……终归有一死的……主人不必为属下徒增伤悲。能在咽气之前再见主人一面,上官华此生……已无半分遗憾了……唯独……唯独属下有负主人当年重托……未能照拂好上官世家在南方的基业……”

上官流云滚着热泪拼命摇头,紧紧抓住那只逐渐冰凉的大手:

“不!你做得很好了,你已经做得太好了!!”

可惜,上官华那双原本亮起的眼眸,已在这最后的赞誉声落下之前,彻底合拢。

搭在上官流云腕间的手掌无力垂落,一代冷血死士,就此绝了生机。

我在数丈开外静立旁观,听着主仆二人这番肺腑之言,心底亦不由自主地升起一抹由衷的敬意,暗自感叹:

**好一个舍生忘死的忠义之仆!**

由此我也终于理清了上官华的真正底细。

难怪此人当年行事作风如此雷厉风行、武学路数刚烈霸道至此,原来他并非南宫世家本家之人,而是当年上官流云秘密安插在南方、暗中辅佐照应南宫世家的一柄隐秘杀刃!

白玉台阶前,死一般的沉寂。

上官流云静默地跪在泥泞中,极其轻柔地将上官华的尸身平放在相对干净的一侧青石之上,伸手抚平了死者不瞑目的眼睑。

随后,他缓缓站起身来。

那一瞬间,整片天地的空气仿佛彻底被抽离。

上官流云的面庞冷漠到了极点,没有悲伤,没有泪水,甚至看不出多余的怒意,唯有一片宛若极北雪域千百万年未曾消融的玄冰死寂!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如两柄出鞘的神刃,冷电般骤然扫向方才围攻上官华的那几位沈家高手!

蹬蹬蹬!

仅凭这一道冰冷至极的目光扫视,那几位方才还悍不畏死的江湖名宿只觉一股森寒彻骨的凉气自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炸立,竟不受控制地骇然倒退了数步!

呛啷!

上官流云甚至未发一言,只是面无表情地反手握住刀柄,将插在背后的霸刀缓缓拔出。

雪亮的刀锋在阴沉的虚空中倒映出一道凄艳夺目的刺目白芒,刀身轻微震颤,发出宛如渴望饮血般的低沉龙吟。

这无声的压迫感,比任何咆哮怒吼都更加令人胆寒欲裂!

场中残留的沈家众人面如死灰,有人握着兵刃的手指已然在剧烈颤抖。

绝境之中,与其引颈受戮,倒不如拼死反扑!

人群后方,一位面相枯槁、长着一双倒三角眼的灰衣老者忽然鼓动真气,嘶声力竭地狂吼咆哮道:

“诸位兄弟莫慌!大家莫要被这厮的名头吓破了胆!上官流云纵是天榜高手,他终究也只是一个人、一柄刀!咱们这边尚有十数位顶尖好手,群起而攻之,还怕剁不碎他一个人吗?!随老夫一起上啊!!”

这声厉喝如平地惊雷,猛地惊醒了那些被霸刀之威吓破胆的亡命之徒。

人在绝境之中,往往最容易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原本惊恐溃散的沈家残部在那名老者的煽动之下,眼底重新翻腾起野兽般的亡命凶光,发出一阵阵歇斯底里的狂吼,如同潮水般前赴后继地挺起兵刃,施展出毕生绝学,疯狂朝着上官流云周身各大要害狠狠招呼而去!

面对那漫天倾泻而来的剑雨枪芒,上官流云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他的脸冷得像一块没有生命的青铁。

嗡!!

手中那柄霸刀在虚空中骤然幻化出层层叠叠的死亡刀幕,似有神鬼莫测的无穷魔力。

狂攻而至的诸般兵刃尚未递入他周身三尺禁区,便被狂暴无匹的绞杀刀罡寸寸碾断崩飞!

刀光闪烁之间,白练破空!

噗嗤!咔嚓!

伴随着连绵不绝的肢体碎裂声,每一刀掠出,必有一颗大好人头或残破躯干冲天飞起!

血雾狂喷,碎肉横飞,此时此刻的上官流云彻底化身为一台毫无怜悯的冷血修罗,在沈家高手群中横冲直撞。

那些平日里自命不凡的名宿豪客,在他霸道绝伦的刀势之下,当真如砧板上待宰的鱼肉一般,唯有引颈待戮的份儿!

这便是江湖之中,宗师绝顶与凡俗之流之间那道天堑般的残酷差距!

而我立在石阶上方,冷眼打量着战局,目光很快便锁定在了方才那位出言号召的灰衣老者身上。

对于这等阴险卑劣之徒,我两世为人向来深恶痛绝,而眼前这个老家伙,显然正是其中的。

此人二十年前亦曾是名动一方的巨寇,诨号“天狼客”郎非。

方才煽动旁人拿命去填上官流云刀口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可他自己从始至终却未曾踏前半步,反而鬼鬼祟祟地退缩在战圈边缘,两只贼溜溜的眼睛阴鸷地四下打量。

他的算盘打得再精明不过:若众人合力当真拼死了上官流云,他便能在最后关头抢下首级,回沈家向李素梅邀首功;若群雄不敌,他便能借着旁人用命拖延的时间,从容逃之夭夭!

此刻眼见上官流云如狂龙入海,沈家门客眨眼间被屠戮过半,这老贼面色惨白如鬼,脚跟一转,施展起轻功便欲顺着侧翼林荫悄然遁逃!

**想踩着别人的尸体来当垫脚石,事成坐收渔利,败则置身事外?世上哪有这等便宜的好事。**

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脚下一错,龙阳真气灌注双足,施展出神妙无方的改良飞燕身法,整个人宛若一道撕裂虚空的金色闪电,后发先至,刹那间便毫无声息地截在了郎非的退路正前方!

郎非正仓皇狂奔,冷不防见眼前金芒一闪,凭空多出一个人来,吓得亡魂皆冒,怪叫一声反手便欲拔刀!

“给老子滚回去!”

我神色冷冽,根本懒得与这等宵小多费唇舌,右手宽大的袍袖迎风狂卷,一股浑厚无匹、沛莫能御的纯阳狂飙自袖底呼啸而出!

郎非那点微末内力在我的真气冲击之下如同风中落叶,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凌空翻滚倒飞数丈,结结实实地被我那一袖狂风狠狠砸落在了上官流云正前方的刀锋之下!

我负手立在残阶之上,朗声笑道:

“上官兄,此等卑劣小人,便交由你亲手处置了!”

正欲挥刀斩杀另一人的上官流云身形猛顿,血红的目光如冷电般锁死在狼狈跌地的郎非脸上,寒声道:

“方才便是你煽风点火,谋害上官华的罪魁祸首之一!风兄大义,流云拜谢!”

地上的郎非面如死灰,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求饶的哀嚎。

刺目的白光一闪而逝!

噗嗤!

上官流云长刀平平抹过,一颗死不瞑目的干瘪头颅带着冲天而起的滚烫血泉,当场滚落在泥尘乱石之间!

数丈开外,倚在废墟旁元气大伤、面容焦枯的烈火神君,亲眼目睹着这一幕幕摧枯拉朽的血腥杀戮,气得浑身乱颤,逆血翻江倒海,却根本无力插手阻拦。

从西域密宗花头陀的当场毙命,到名震武林的勾魂三煞化为齑粉,再到上官华之死引爆上官流云的极尽杀狂,沈家谋划已久的大好杀局,已然被彻底碾碎扭转!

此时的上官流云已然彻底杀红了眼,斩杀郎非之后,周身杀气更炽,提着滴血的长刀厉声长啸,化作一头扑入羊群的绝世恶虎,裹挟着滔天煞云,疯狂扑向了其余仍在围攻南宫旧部的沈家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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