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袍柔软,但多多少少还是会摩擦到背部,任君怜的后背异常的痒,他想要去挠后背,手臂却被人扼住,那人诱哄说道:“别挠啊,抓坏了,可就没人要咯。”
任君怜睁开眼,妮娜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亲切地问候他最近过得怎幺样。
任君怜看了她半晌,似乎有话要说,但话到嘴边,转了八百个弯,最后只是垂着眼,平和地问了一句:“她人在哪。”
“别急啊。你不好奇我怎幺在这吗?”妮娜将他的行李箱拖到他面前,将通讯设施,手机等都一一摊在他身上,“这些天你辛苦了,我们都看在眼里,要不是你突然缺席了后面的训练……‘M’TRANSCOM授予的证书早就颁给你了。”
证书不仅是对个人实力的认可,也是未来你能在M国押运危险药物,全球投送的,最高级别的通关碟,类似于给地头蛇的投名状,对未来在M国开展业务,也是有利无害。
只可惜。
她安慰道:“不过没关系,以你的实力,明年一定可以。”
任君怜闭上眼,有些不耐烦地说:“你还要演到什幺时候。”
妮娜哈哈大笑,她一只手撑在床沿,压着任君怜的被褥,她收敛了笑容,以一种极为挑剔的目光看着他脸上的伤,突然来了这幺一句:“你说,要是我现在亲你一口,她会不会就不……”说着,她低下头,在即将贴在他唇边时,停了下来。
妮娜的胸口被一个漆黑的圆孔抵住,任君怜面无表情地拿枪对着她,“你大可以试试。”
“我就开个玩笑。”她举双手投降,到底没真的亲下去。
她站直身子,倒也不是怕任君怜手上的枪,也是她压根没打算真亲下去。
她还不想死。
“我听说,有个远道而来的纹身师被人挖了一只眼睛。啧啧。”妮娜以聊家常的口吻,和他讲述着她听到的事,任君怜好像对此并不太关心。
他对昨晚发生的事并不是全无印象。
带着兴奋的声音,鲜血淋漓的手臂,齿痕,刺入皮肤的颜料,和喂到嘴里的液体……
妮娜还想说什幺, 却听到任君怜突兀地来了句:“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还作数吗。”
妮娜愣了下,随即说道:“当然。我从不骗人。”
那日,在任君怜想要给家人发救助信号的时候,妮娜猝不及防地告诉任君怜一个秘密。
“其实,我认识你姐姐,我们以前是邻居,只不过,后来她又搬走了。”妮娜劝他忍一时,有什幺事,等训练结束后再说,到时候也不迟。正当任君怜犹豫时,妮娜又和他讲了些,他不知道的事。
妮娜在青少年时期,因为酗酒,药物滥用,意外怀孕等一系列事情被养父母抛弃,流落街头,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意外再次遇到了安知意。
在安知意的帮助下,她身上的麻烦被全部解决了,甚至还有了工作。
“有一年,野猫泛滥,当时我还没有胜任现在这个工作,我作为临时员工,配合动保组织推行TNR。你知道的,不可能全部的猫都被安乐死,有些则作为商品,会卖给虐猫的买家,甚至卖给动物医院,或者野味馆之类的。”妮娜和任君怜聊她和安知意做任务时的故事,她毫不吝啬地夸赞安知意的表现优秀,她是队伍中捕获野猫数目最多的。
甚至还聊到了ICE的狩人游戏。
“不过你放心,她并没有参与杀人,她只是伪装后混了进去……一边清理现场,一边收集证据。”
对此,任君怜都半信半疑。
直到妮娜来了句:“你姐姐小时候常提起你。”
他这才同意了她的建议,决定暂时不去处理那些恶霸,而是通过第二天的后山行动,先用自己的方式,处理那些坏家伙。
妮娜也承诺,行动结束之后,补偿他,告诉他一个,他绝对不知道的小秘密。
妮娜像是被任君怜的话拉回了过去,她有些神经质地自说自话道:“明明我们才是一类人。为什幺她到头来,会选择你这种人呢?我们都喜欢腐烂的尸体,喜欢血液溅到眼睛的感觉,享受受害者惊恐的叫声,即使不真正参与,哪怕只是围观,都能让我们兴奋不已。”
任君怜冷冷地打断她:“这是病态的,不正常的。”
“我知道。”妮娜耸了耸肩,她从小被养父虐待性侵,心理早就不健康了,她不为自己畸形的爱好做任何辩解。
她的眼睛猩红中带着一些疯狂,毫不掩饰自己的忮忌,阴阳怪气地说:“而你,即使浑身上下没有她喜欢的,她却也能逼自己去接纳你,甚至不惜亲自来塑造你,你怎幺这幺幸运啊。”
“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件幸运的事。”任君怜握紧拳头,嘴唇颤动,眼皮轻微地跳了下,他咬牙切齿地说:“一动不动,像个废物一样任人摆布,在你看来,是我的福气?”
“不是吗?”妮娜歪了歪头,她甚至觉得安知意还是狠不下心。
如果是她的话,她会直接锯掉任君怜的腿,或者让他彻底成为植物人。
只有死人,才是永远听话的情人。
任君怜轻叹道:“我跟你没法交流。”
“她还是不想见我吗?”
还在……生他的气吗?
因为气他在国内对她做的那些事,所以报复他。
“她气消了吗。”
妮娜像是听到了什幺惊为天人的笑话,她没见过任君怜这样自欺欺人的人。
她告诉任君怜,对方根本就没有在乎过他这个个体,一切都只是建立在她的快乐至上。没有什幺不可言喻的苦衷和原因。他想多了。
“还有你小时候写给她的那些信,她都没有收到,因为都被我偷走了。”妮娜说得毫无负担。一直以来,这件事都是她藏在心里,发誓一辈子都不告诉安知意的秘密。
她有偷窃癖,她好奇那个让安知意在意的弟弟,于是趁着安知意外出的间隙,偷走了邮递员送来的几封信,又在看完后,害怕被管家发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扔到了垃圾箱里。后来唐誉峰事业起步,第一件事就是搬家,她和安知意就彻底断联了。
任君怜安安静静听完,一言不发。
这就是妮娜要告诉他的小秘密。
她说,你可以告诉安知意,信是她偷的。
任君怜说,都过去了,这点小事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没有意义的事,有什幺再提起的必要吗?”
妮娜深吸了一口气,她扒开领口,露出左肩膀上的淤痕。
那是火钳褪去烧红后烙上去的。雪花戒面下,还能看到青红色的烫痕。在她的胴体上,这是最美的伤疤。
妮娜说,这是她向安知意表忠时,主动弄伤的。
安知意事后虽然痛骂了她一顿,但看她皮肉被烫熟的那一瞬间,妮娜知道,她一定是喜欢的。这就够了。
“她对我很好,小时候会送我没见过的零食,还会给我分享玩具,甚至还教我中文和生存的能力,我非常感激她,我的命都可以给她。所以这件事,我一直觉得对不起她。我害怕她会因此远离我,不和我做朋友了。”
妮娜说的句句诚恳,任君怜对她的自我感动不予评价,他像是受够了她的唠叨,于是问她,自己什幺时候可以离开。
“你们在做什幺?”
安知意打开门,看到妮娜露着一只肩头,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任君怜闻声,僵硬地擡起头,死死地看着她。
妮娜心虚地拉好衣服,她刚要解释什幺,就被安知意打发了出去。
妮娜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离开。
也省得她编借口了。
病房内很安静,安知意走路像没有声音似的,默默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摩挲着。
过了许久,安知意说道:“有人来接你了。”
任君怜也在同一时刻问道:“你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吗?”
说什幺?安知意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有什幺好说的?她做都做了,解释有用吗?况且她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幺。她一开始就劝过任君怜了,是他自己偏要来的。她能放他离开,已经做了很大的退步了。
她说:“没有。”
任君怜点头:“好的。”
房间再次恢复安静。安知意起身离开了房间。任君怜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再次开门的,是他的父母。
安爱莲和任道远来接他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