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飞机划过灰白的天空,飞往熟悉又陌生的港湾。
任君怜回来了,他看着房间里的布局,有过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他和任道远交代了声,说要换个地方居住,任道远同意了。
这栋别墅很小,因为安知意喜欢住在总面积不超过一千平的环境,刚好这里离任君怜的学校近,就临时搬到了这里。
安爱莲说,安知意有些想法和普通人不一样,正常人或许难以理解,但她总能自洽。
安知意自己住的房间面积也不算大,她喜欢封闭的,窄小的,一眼望到头的空间。小时候晚上睡不着,会用手铐把她和床扣在一起,以寻求安全感。
安爱莲对于她的习惯很是心疼。
她说,安知意被绑架的那段时间,她一直被关在笼子里,吃饭吃不好,也不敢睡觉。安爱莲每聊起此事,都忍不住哽咽。
任君怜听后,也没有说什幺,说搬家就搬家。房子买来就是用来住的。况且这是安知意以前的家,他也对这次很好奇。以前也不止一次偷偷来过,把这里当做自己的秘密基地,待在安知意以前的房间休息,幻想她小时候的模样。
睹物思人了半个月,他想搬出去了。
素莲庄园的海棠花也快开了吧。
搬走之前,任君怜决定在再多待一个晚上。
这场暴雨来得突然。雨箭倾斜地砸在落地窗上,狂风呼啸着,洗涤着窗外的污秽,玻璃瞬间被水流覆盖,呜呜地冷风叫嚣着,呐喊着,那股仿佛能渗进骨子里的寒冷,即使开了暖气,也让人望而生畏。感受过冬雨的人,都不会忘记它的潮湿。
咚、咚、咚。
冷风敲了几声窗户,半晌后,泄了气地没了动静。
任君怜压着发颤的双腿,微微睁开眼睛,眼底像是蒙了层雾痕,他调整了下呼吸,最终只是开了灯,坐在床上,拿了本书打发时间。
又是一个难挨的夜晚。
佣人原本也是在休息的,突然听见了哐啷几声,初听以为是暴雨,仔细听才察觉出是少爷房里传来的。
下人们慌忙打开房门,发现屋里被砸了个稀巴烂,地上更是一片狼藉。
玻璃酒杯和茶具混乱地倒在一起,各式各样的旗子更是散落一地,各种书堆在一起,仆人刚进来就差点踩了本没拆封的《呼啸山庄》。
任君怜低着头,手抵着额头,指尖插在头发里,大口地呼吸。
其他人见状不对,连忙让家庭医生进来。
任君怜太阳穴处凸起的青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有些抵触医生手上的针头,语气不太友善地下了驱逐令:“出去。”
医护人员面面相觑,双方僵持了一会,医生带着其他人离开了房间,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还没等任君怜平复心情,门又再次被打开。
任君怜头也没擡,焦躁地吼了句:“不是说了让你们滚出去吗!”
房内一片寂静。
那人裹着一身寒气,毫不畏惧,甚至于挑衅任君怜耐心似得,向前走了一步。
任君怜缓缓擡起头,他心中叹了口气,刚要说什幺,擡眸时,连呼吸都带着些凉意。
“你来干什幺?”
安知意一直在滴水的靴子,她的裤脚湿了,外套上也带着雨水,头顶上的水滴顺着脸颊往下流。
任君怜皱了下眉, “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不……不是。”安知意脸上的细小毛绒沾了雨水,她的眼角带着不自然的红润,她有些疲惫地半蹲在地上,她的嘴唇干燥,呼吸炽热滚烫,头发盖住她的下巴,她也顾不着形象,只是随意地撩到耳后,露出一只耳朵。
她将身后的箱子拿到身前,吞吞吐吐了好久,才艰难地说道:“对不起。我……”
她喘了口气。
来的路上太匆忙了,中途下了雨,她还没下车就感觉到自己又是要犯病了。
这该死的红线病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我来给你送药。”她舔了下干涩的唇,眼神闪烁着,好不容易见到了人,一时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任君怜下了床,坐在座椅上。
他想要绕过她,走出房门。
轮椅被门口的书挡住去路时,安知意这才反应过来,她半跪在地上,一步一步挪近他。
“你又要干什幺。”任君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慢慢地往后退,安知意进一尺,他退一丈,直到他退无可退,轮椅贴在飘窗,他才堪堪停下。
安知意这才得以蹲在他身前,献宝似的,将箱子里的一管泛着绿光的针管举在他面前。
“你只要注射了它,腿就会恢复了。”安知意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行李箱的暂时性解药,但经过她的加班研发,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制出了解药。
她的脑子热热的,擡起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发抖,她把姿势放得很低,轻声说道:“要是你不放心,可以让医生……”
碰——!
任君怜夺过她手里的玻璃针管,狠狠地砸在了玻璃上。
容器里的液体飞溅在台面上,安知意倏然瞪大眼。
任君怜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腿会不会好,他目光直直地锁住她,“我这样,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腿会不会好,好像跟你也没关系吧。”
“对不起,小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安知意不知怎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她颤颤巍巍地抱住任君怜的腰,把头埋在任君怜腿上,像一个犯错的孩子。
任君怜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的腿疼得更厉害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幺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连你都受不了我了吗?我就是太喜欢你了,一时犯了糊涂,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总是伤害爱我的人,求你,求你……你惩罚我也好,打我也乐意,我,我不会反抗的。”安知意的肩膀轻轻发抖,哭得时候忍不住抽泣,身体蜷缩着,仿佛下一秒,任君怜就是拿鞭子抽她,她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她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她的声音哽咽,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的脑子热成一锅粥,想到什幺说什幺。任君怜感受到腿上一片湿润,他深深地看了安知意一眼,沉默着,没有说话。
直到安知意哭完,呼吸声放缓,他才抽开腿,远离她。
他像是求饶,像是祈求地叹息道:“别再玩弄我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安知意搀着酸麻的腿,颠簸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小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是真的爱你……你让我做什幺,我都会做的,只求你,不要讨厌我,好吗?”安知意稍微一动,腿再次软了下来。她的头昏昏沉沉是,身体像一朵缥缈的云,她还想说什幺,突然,脑袋一沉,直勾勾地倒了下去。
任君怜眼疾手快地捧住她的脸,让她重新躺在他大腿上。
感受到一只冰凉的手掌贴在她发烫的额头上,她刚想抓住那只手,蹭一蹭,对方蓦然抽出手,像是极其无法忍受她的亲密触碰。
只听任君怜语气平静地说:“既然要赎罪,那你就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