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泥潭

她这一生,本就晦暗无光。自小被父亲卖进徐府为奴,因着眉眼生得还算清秀,人又本分老实,没几年就到了徐怀雅院里,最后又成了他的通房丫头。她自知身份低微,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只求着在这深宅之中能有容身之所。

后来萧寒云进门,林氏便想将她发卖出去,是她不管不顾求到了萧寒云这里,才得以保全了自己。从此,她一来敬重萧寒云,二来为了今后的生存,她更加谨小慎微,生怕惹来祸端。

但可惜的是,她还是被拖入更深的泥潭之中。某日,趁着当值晚归,被王贵暗害了去。她不敢声张,一个失了清白的通房丫头,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她只能忍着恶心暗自哭泣祈求,祈求老天爷不要将她逼上绝路。

或许是天意弄人,在她惶惶不可终日之时,月事竟真的退迟了几日。那时,徐怀雅尚未归来,若她此时被发现有孕,那等待她的,将会是比发卖更惨的结局。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铤而走险。

熬过了数日的痛苦折磨,她终于等到了徐怀雅的归家,刚好罗素月有了身孕,那他又没有留宿在碧云苑。她在服侍好罗素月睡下之后,有意往他怀里靠了靠,竟真的顺水推舟,将人带到了她房中。

那一夜虽安全度过,但王贵也因此找上了她。他自是以为她攀上了徐怀雅,今后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便开始了疯狂的纠缠和勒索。以“那夜”的把柄威胁她,甚至,当事情败露,俨然一副受害者的嘴脸将罪过全推给她。而更绝望的是,这世道,却是站在他那一边的。

她想不明白为什幺,明明是他害了她,该死的也是她,但她身处的环境和社会规则都在告诉她,错的却是她。而那个罪人,却只需要轻飘飘地一句“受其所诱”,即可将自己指摘出去,将他的罪责加诸在她身上。

她明明是被迫失了清白的受害者,却要被乱棍打死、被唾沫星子淹死、以荡妇之名被世人指着脊梁骨骂。她想不通,自己只是想要苟延残喘地活着而已,却一步步走向了更噩梦的泥潭。

“二夫人…”说到最后,她整个人瘫软下去,哭得泪眼红肿,脸上更是痛苦不堪。“婢子只是想活命…您救救婢子…”

萧寒云低着头,看着脚边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子,心中也有酸楚恼怒冒了上来。她实在没想到,徐怀雅留宿西院那晚的背后,竟是这番遭遇。后宅奴仆谁不是艰难求生,可偏偏婢子的道路更是凄苦,已经有无数个“莲香”被无声地吞噬绞杀下去,她们能做的,也不过是徒劳挣扎而已。

“先起来吧。”萧寒云轻微地吸了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怜悯解决不了问题,愤怒亦然。她现在需要做的,还是如何度过眼下的危机。

若是事实败露,她今后在徐家会更水深火热,正妻的职责会一步步把她推向徐怀雅,到时她无处可逃,而她跟徐怀瑾的私情,也必然难逃其中。

“我只问你一句。”她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狼狈起身的莲香,脑中已经大致有了盘算。“若你腹中真有孩儿,你想要吗?”

“不!我不要!”莲香原本只是勉强稳住了身躯,胡乱擦着眼泪心如死灰,一听她开口便问这最不堪的问题,急得猛地摇头,双手也跟着剧烈挥舞,眼神里满是憎恶。“我不要!我死也不要它!”

那是她一生的耻辱与罪证,即便存于血肉,那也必须剜出去!

“好。”萧寒云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决断。既然莲香自己也不愿留,那便简单了。“明日我会让林叔过府看诊,届时我会帮你给孩子过明路。”

过明路,也就是直接将事实捅到林氏面前,这…这…莲香闻言吓得怔住,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萧寒云也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平静地说出了下半句。

“但这个孩子,你要找机会让它消失。”

莲香整个人如遭雷击,倏地僵在原地,连抽泣都忘了。她先是猛地摇头,像是没听懂,又像是本能地抗拒这太过惊世骇俗的主意。

“二夫人…这、这…”她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却仿佛已经因为这句话而搅动起来。她设想过无数种悲惨结局,被沉塘被乱棍打死,被卖到最下贱的窑子,甚至自己一根绳子了断。

萧寒云的设想,实为大胆,可她细想之后,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当下最“明智”的生路。这样既保她暂时不受王贵胁迫,又将有孕摆上明面,避免终日担惊受怕。

而关于那团“肉”的“消失”,若能安排成一场天衣无缝的“意外”,那幺所有的威胁、耻辱、隐患,都将随着它一同被埋葬!

巨大的震撼过后,是更汹涌的感激。这感激不再仅仅是对于“被拯救”的庆幸,更包含了一种近乎崇拜的折服——二夫人竟能为她这样卑贱的人,思虑谋划至此!

莲香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不再瘫软,而是猛地挺直了脊背,然后以额触地,重重地磕了下去。

“二夫人…”再擡头时,她脸上泪痕未干,眼底却已是一片决然。“婢子…明白了!谢二夫人大恩!婢子但听二夫人安排!”

“婢子的命是夫人救的,从今往后,便是刀山火海,婢子也闯了!只求夫人…给婢子这个机会!”

说完,她又深深地伏下身去,肩膀微微颤抖,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情绪激荡下的难以自持。那是对绝处逢生最本能的感恩,也是对即将踏上的险途,最后的交付。

“你先回去,就当作什幺都没发生。”萧寒云见她一点就通,便做着最后的叮嘱。“明日林叔进府,你想法子来碧云苑吧。”

“是是,婢子晓得了!”

猜你喜欢

镀金雀
镀金雀
已完结 别狗叫了

简介:金融巨鳄 × 社恐画家 | 他的金丝雀,甘愿被囚于爱欲牢笼。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他。」 ——可他的世界很大,却只容得下她。 阮眠是个天才画家,却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社恐。她讨厌人群,讨厌社交,讨厌一切需要走出家门的场合。她的画价值连城,可她却只想蜷缩在自己的小公寓里,透过窗户看外面的世界,再一笔一笔把孤独涂在画布上。 直到季砚川出现。 他是金融圈最年轻的资本巨鳄,手段狠厉,性情倨傲,却唯独对她——耐心得像在驯养一只受惊的鸟。 他给她换了大房子,顶层一整面落地窗的画室,阳光肆无忌惮地铺进来,照着她雪白的脚踝。他给她买最贵的颜料,请最好的策展人,却从不逼她出门见人。 “你不想去,就不去。” 他捏着她的下巴,拇指蹭过她柔软的唇, “但你的画,全世界都得看见。” 阮眠的世界原本只有黑白灰,可季砚川硬是挤了进来,把她的生活染成浓烈的红。 白天,他是最完美的饲主,纵容她所有的小脾气,连她不肯吃饭都要亲自哄着喂。可到了晚上—— “腿张开。” 他掐着她的腰,嗓音低哑得像磨砂纸, “自己数着,今晚第几次了?” 她呜咽着摇头,却被他按在落地窗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玻璃,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他咬她的耳垂,骂她小骚货,扇她屁股,可又会在她哭的时候吻掉她的眼泪,哄她 “宝宝乖,再忍忍” ——然后变本加厉地弄她。 阮眠知道,自己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她也不想逃。 ——毕竟,被季砚川豢养的金丝雀,镀了金,就再也飞不走了。

承莲蛇集
承莲蛇集
已完结 肥老鼠

本书男主控不建议阅读。练笔作品,写什幺都有可能。超级玻璃心但建议读者有一定承受能力⋯角色走向和作者喜恶关系不大,自由度较高 更新纯随缘,评论多会尽量拉,不过拉不拉的出来就另说了。不准给我压力(。 ́︿ ̀。) #武侠#古言#群像

波斯王子-圣殿骑士团
波斯王子-圣殿骑士团
已完结 飘浪

他是出身医生世家的投资银行总裁,也是某个纯男性组成秘密结社的核心成员,负责保管神秘古籍。长年被恶梦缠身,梦中陌生亚洲女子和充满异国风情的古老场景令身处现代西方世界的他百思不得其解。她是没有任何家人的孤女,也是商务航空公司空姐。家中长辈过世前带领她到美国生活并落地生根,生活忙碌到处飞翔的她巧遇他,他再也不愿让与梦中人和家传壁毯上女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她离去。

生石花H
生石花H
已完结

     男:38  女:18 方信发现了一个女孩儿,和死去的温柔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他难免起了邪恶的心思。         靠近她,蛊惑她,继而得到她。         全部。 一句话概括:宠爱的小女朋友竟是我的亲生女儿。 本文主要描写一个虚伪的男人面对感情和性欲的虚伪行为。  男主是坏人,女主也没有多好,性格也偏软弱,长得漂亮而已。 男非女处,男主明面上还有个15岁的亲生女儿。(不过他没认)  洁党慎入。  本质是替身文学,女替身哦。 会有射精射尿和调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