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故人

马车一路疾行,回到萧府时,日头已渐渐西沉。萧寒云一下马车,于老管家微微点头便径直往内院而去,在母亲院前,遇见了显然已等候多时的萧寒舟和李静好。

两人并肩而立,萧寒舟惯常的风流洒脱神情不见了,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虑与疲惫,甚至有一丝罕见的阴沉。李静好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仍旧一身素净衣裙,脸色苍白,眼下带着青影,见到萧寒云,她急忙迎了上去拉住她的手。

“云妹妹,你可回来了!”

“让嫂嫂忧心了。”萧寒云反握住李静好的手,安抚似的轻拍一下,便将目光看向兄长。“怎幺回事?母亲到底怎幺了?”

萧寒舟早已收起了平时的浪荡性子,挥退右右之后将人带进了书房,也顺道关紧了门窗,接着身音低沉地开口:

“母亲半月前从慈云寺回来,说是身子不适。起初只当是路上劳顿,感染了风寒。可回来后便将自个儿关在佛堂旁的静室里,除了送饭的哑婆,谁也不见。饭食送进去,多半原封不动端出来。”

“我和阿好几次求见,都被挡在门外。”他们的关系于萧寒云来说早已不是秘密,所以这声亲昵的“阿好”,实则也是一种宣誓。萧寒舟顿了顿,见她的心思都在母亲身上,也就放宽了心。“昨日阿好担心不过,借着送药硬闯了进去,却见母亲…”

他似难以启齿,看了一眼李静好。

“母亲她…并未卧床…只是呆坐在窗前,对着院里那颗梅树发怔。”李静好接过话头,犹豫了一下,还有缓声说道。“我瞥见母亲手里,紧紧攥着一支…一支男人的旧玉簪。我一进去,她便像受了惊似的,立刻将那簪子藏进了袖中,然后便厉声把我赶了出去。”

男人的旧玉簪?萧寒云听两人一字一句地说着,心中的惊惧也越来越大。母亲守寡多年,持身严谨,房中怎会有男子旧物?还如此紧张藏匿?

“今日更是连哑婆也不让进了,只隔着门说“想静一静,谁也别来扰”。”萧寒舟揉了揉眉心,显然也是束手无策。“我托人去随行家眷中打听,只模糊说母亲在寺中一切如常,只是随着那几位夫人到过一处宅院,说是故人之居,便再也与其他了。”

偶遇故人、身藏旧玉簪、性情大变、这…萧寒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一个大胆也惊骇的猜测,在她脑中成形。

“二哥可曾查过那“故人”是谁?”

“事关母亲清誉,我不敢贸然前去。”萧寒舟摇了摇头,声音越发无力。先不说他与李静好那见不得光的事儿还没理清,就是依照母亲那刚硬要强、一辈子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性格,怕是才提上一句“故人”,人都得被她用茶盏砸出来了。“我和阿好不太方便,你去好好劝慰一下她。”

他的目光落在萧寒云身上,倒是少有的依赖和坦荡。在他看来,妹妹性情虽有些清冷叛逆,但在大节上素来有分寸,又是正经出嫁主子,比起他们两个实在是清白太多了。并且,她那套惊世骇俗的理论,于当下不正是一记猛料吗?

母亲已经被这个“枷锁”束缚太久了,做儿女的,怎会忍心责骂她呢?

他们自然不知道,这个“清白”的妹妹,也同样身处罪孽的漩涡。可她能说什幺?说咱们都是天涯沦落人?算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好,我去。”

她点头看了眼两人,便一脸坚决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此时的秋意已深,庭院中那株老梅枝干虬结,在暮色中投下寂寥的剪影。母亲的房门紧闭,窗纸透出一点昏暗的光,死寂得令人心慌。

“母亲。”她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擡手轻轻叩门。“是我,寒云。”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母亲,我知道您听得见。”萧寒云早料到会是如此,干脆又提高了音量。“我也知道,您做了什幺事情,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谈,如果母亲不介意,我也可以在这里跟您说。”

“你敢!”

门内“哐当”一声,似是有东西掉在地上,尖锐的呵斥也随之而来。

“我敢不敢,母亲应该知道。”

萧寒云寸步不让,是铁了心要进去。论性子倔,可没人能比得过她,这点了邵氏应该最清楚。果然,沉默良久之后,那紧闭的门闩有了松动。

顺着房门向内拉开一道缝隙,萧寒云迅速闪身进了门,又反手将门关紧,这才步入里面昏暗的床榻。

外间一片狼藉,内里也是压抑至极,萧寒云一眼便看到那个坐在床榻,正埋首膝间的邵氏。她头发散乱,只简单绾了个髻,一身素色寝衣皱巴巴的,看上去颓然又溃败。

“母亲…”

萧寒云见她如此,心中自是沉痛不已,她上前一步,想去碰触邵氏,却被一声呵斥叫停。

“别过来!”埋首的邵氏猛地出声,也不堪地擡起头来,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她的眼睛红肿的骇人,眼底布满了血丝和黑青,此时见到萧寒云,更是被某一种羞愧击中,眼泪也随之汹涌而出。“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还来做什幺?来看你娘亲是如何…”

那些她从前鄙夷憎恶的行径,此时全讽刺地加诸在了自己身上,她却说不出口了。当着女儿的面,承认自己猪狗不如的恶行,她对得起死去的萧父吗?她对得起自己信奉的“良律”吗?她守了半辈子的节临了却把牌坊砸了,她不怕遭天谴吗?

她再也无法言语,双手捂住脸奔溃地哭着,那个一向严厉刚强的身影,此刻是那幺的绝望和脆弱。萧寒云缓步走了过去,没有强行去拉她,只是在她面前蹲下身,声音柔和地开口。

“母亲,我不是来审您,也不是来定您的罪。”她看着母亲因哭泣而颤抖的发顶,似是想到了什幺,目光也跟着温柔起来。“这世上,没有人有资格定您的罪。父亲若在天有灵,他只会心疼您这半生辛苦,绝不会因您…因您偶尔走去“牢笼”一次,就责怪您。”

“木头终究只是木头,谁都有资格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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