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世道

即使早就知晓女儿的离经叛道,但邵氏仍被这番话怔得久久不能回神。她缓缓擡起头,望向那个眸光坚定的女儿,眼中茫然又痛苦,显然也在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

“母亲,您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这个世道对您太残忍了。”萧寒云眼见她有所松动,便试着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从前都是母亲替她遮风挡雨,现在,也是时候轮到她来给母亲依靠了。“您只是…太苦太累了,才想要那幺一点慰藉罢了,这不是您的错。”

“可…可那是失贞…是淫奔…”邵氏喃喃说着,心中也因着萧寒云的话摇摆不定。她毕竟曾经是那套规则下最虔诚的信徒,信仰的坍塌还需要最后一个致命点。

“贞节若要以女人的血肉和魂魄去填,那它与邪物又有何区别呢?”萧寒云的声音异常平静下来,她顿了顿,伸手捧着邵氏的脸面对自己,又一字一句地接续。“母亲,您看着我。我是您的女儿,我敬您,爱您,更希望您得自由,得解脱,为自己而活。”

邵氏看着女儿坚定而痛惜的眼神,几十年来筑起的心防,在至亲的理解与自身巨大的痛苦夹击下,轰然倒塌。她猛地抱住女儿,将脸埋在女儿肩头,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中,带着积压半生的委屈,也有无法言喻的歉意,和对自身的厌弃与追悔。

她的一生,也是凄苦的。

在嫁进萧家之前,她有过一位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只不过家世不太好,她的父亲看不上他,便早早做主让她嫁给了萧父。庆幸的是,萧父对她敬爱有加,她也就慢慢收了心,本本分分做萧家媳妇,生儿育女水到渠成,就这幺安稳过了好些年。

可也不幸,好日子没过多久,萧父突然去了,她虽悲痛,但为了三个孩子,特别是体弱的萧寒山,她只能强忍着守着萧家,不敢松懈半分。

就这样,她一天天奋力熬着,将自己的心越关越紧,更是因着那块木头的规训,而使得自己越来越麻木冰冷。她的教条告诉她,女人失了丈夫就得守贞,不能有半分他想,所以当李静好守寡时,她几乎是用苛刻的“规矩”来束缚她,不让其动摇一丝一毫。

最终,那些规训压倒了李静好,也压倒了她。当萧寒云说出“现在轮到你变成它了吗”时,尽管她当时厉声制止并且动手打了萧寒云,但是后来的无数个深夜,那个声音一直在她耳边萦绕。

她开始在想,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到底为谁而活?那块木头,到底值不值得她为此奉上性命?

答案是不能的,那些所谓的荣耀背后,全是灾难与痛苦,可她早已深陷其中,再也无法脱身。而在这无力的挣扎中,她渴望的这次的避世之举,又再一次将她推向了深渊。

她那位竹马,不知从何处而来,就这样静静伫立在她眼前。他始终未娶妻,身形落寞消瘦,带着她当年送他的簪子,凄凄惨惨地回望着她,眼中的情意混着泪水就这幺流淌下来,击得她溃不成军。

那一夜,她终于摒弃了信仰,由着自己的心走。可疯狂之后呢,她丝毫没有解脱,反而陷入更深的自我唾弃中。

她再也没有退路,或者说,是她自己一步步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母亲,您相信我。”萧寒云回抱着那哭得颤抖的身躯,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又笃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知道,母亲的心病自然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好的,沉重的道德枷锁亦不会那幺轻易地卸下。但至少,母亲愿意敞开心扉,愿意痛哭宣泄,这已是艰难的第一步。

萧寒云不再言语,只是静静抱着她,一如孩童时的自己那般,一下下地安抚着抽噎的母亲。良久,哭声渐渐停歇,肩上的人也似乎,终于累哭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轻柔地将母亲扶到床边盖上棉被,用帕子擦拭她哭得红肿狼藉的脸。期间,她的目光扫过那掉落在地的玉簪,她沉思片刻,还是走过去弯腰拾了起来。

那簪子手工粗糙,款式也老旧,看着至少是二十多前的东西。物虽陈旧,但情意沉重,她犹豫片刻,没有将玉簪收起或丢弃,而是走到床边,将它放在了母亲的枕头边。

不掩盖也不审判,只是让它在那里,成为母亲过往的一部分,无论是甜蜜还是苦涩,都由母亲自己来决定如何面对。

等她收拾好一切,便吹熄了灯,在外间的矮榻上睡去。两人似乎都疲惫不已,是以,整个夜晚,只有呼吸声在空间回荡。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邵氏在一种沉重的虚脱中缓缓睁开眼,她的头很重,眼睛也干涩肿胀的很。身体的异常致使昨夜的记忆一下子涌入脑海,那些羞耻的崩溃痛哭,以及女儿的怀抱与安抚,让她再次羞愧不已。她本能地想要拉高被子逃避,可三个人影,已快速朝她贴近。

“母亲,您醒了。”李静好手里捧着铜盆,已利落地拧好帕子的水,将冒着热气的棉帕递到邵氏面前。“来,擦擦脸。”

“热粥已经准备好了。”萧寒舟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桌上也已经摆了些汤水早点,显然已等候多时。

“好久没有同母亲一起吃早饭了。”而萧寒云,也早已起身迎了过来,她还是昨日那身衣裳,脸上,甚至还有衣褶印。

邵氏突然又红了眼眶,她扫过一双双温柔却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些担忧与疲倦,使得她更加无地自容。他们没有质问,没有探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接纳了她的不堪。

她张开嘴,想说什幺,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泪水更加汹涌地流淌。

而那三人,也都没有催促,他们只是无声地或递着帕子,或擦着泪,或拍着肩,一点一点修复着她碎裂的心,直到暖流将全身包裹。

最终,她闭上眼,轻微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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