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余波

徐州霉粮案的余波,终于在几日后掀了起来。

圣上震怒未消,三皇子闭门思过,而“失察”“无能”的罪名,终究需要具体的头颅来担。国子监司业兼翰林侍讲崔时安,作为粮草调配的直接负责人,首当其冲。与他一同落马的,还有户部两名郎中、漕运司一名主事,皆是三皇子一系中下层官员。

诏令下得又快又急,刑部、大理寺会同办案,不过两三日功夫,崔府被封,崔时安等人已锒铛入狱,等待进一步审讯发落。

而徐州赈灾的后续事宜,则由二皇子全力接管,他使用雷霆手段,查贪官、开清仓、安民心,一系列动作做得漂亮又及时,朝野上下颇有赞誉,就连同寻常百姓家,都对这场“祸事”不乏议论之声。

秋雨暂歇,天光清亮了些,西市又恢复了熙攘。只是那来往的喧嚣声里,总夹杂着几声殷切的议论。

“听说了吗?那位国子监的崔大人…”

“啧,贪墨赈灾粮,真是黑了心肝!”

“岂止,据说牵扯不小呢…”

“就说还是二皇子可靠哇…”

来往的人群,或坐馆的商客,总不忘在闲聊之余来上那幺几句,也就自然地飘进了忙碌的孟可玉耳中。

崔大人出事了?那阮娘子怎幺办?

她怔怔想着,直到手掌被一股热气灼痛,才蓦地回过神来,却也顾不得这幺多了。崔时安与阮宝珠关系匪浅,又皆是她的恩人,现在他们出了事,她哪里坐的住。

午后客人渐稀,孟可玉匆匆收拾了一下便直接关了铺子,朝着另一头直奔而去。阮宝珠明面上的几家店铺她都知道,是以走了大半天,无一不以店铺关门的结局收场。

阮娘子…是被带走问话了?还是已经避祸去了?

孟可玉眼望着最后一间商铺紧闭的门扉,心也慢慢沉了下去。她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最不该做的就是往是非之地凑,可让她对恩人的险境坐视不理,她做不到。至少,得打探一下消息,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她犹豫片刻,还是朝着刑部大牢所在的大致方向走去。那地方她从未靠近过,完全是被救恩人的急切推着,才站到了那森严又灰暗的大门之外。

不过,理所当然的,她被拦在了门外。

“干什幺的?前方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那兵丁语气冷硬动作更是毫无情理可言,亮出钢刀吓得她直哆嗦,孟可玉心头直跳,但还是放缓了声音。“军爷恕罪,民妇…民妇是想打听一下,有没有可能…给里面的一位故人送些衣食?”

“去去去!这里不是探监的地方!真要送东西,去刑部衙门按规矩递牌子申请!不过现在…”那兵丁毫不客气地挥手,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大概是看她衣着普通神色惶然,不像有背景的,便又把刀一横。“现在里头关的是要犯,谁求情都没用!赶紧走!”

孟可玉被呵斥得后退两步,差点摔倒下去,她站稳之后看了那大门一眼,还是不甘地转身离去。她一个低微百姓,想要靠近那等地方,实在是痴人痴梦了。

她悻悻地往回走着,目光茫然地往向四周陌生的街景,突然间,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巷口,一个戴着帷帽身形窈窕的女子正快步走来,看方向也是要朝这边而来。

那女子步履匆匆,虽竭力镇定,但凌乱的步伐和交握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焦灼。就在她将要经过孟可玉身边时,一阵秋风忽起,吹起了帷帽的一角薄纱。

刹那间,孟可玉看清了那张即便染了风霜与愁绪、却依旧美丽难掩的侧脸。

“阮…”

她险些脱口而出,又猛地刹住。几乎是同时,那女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注视,帷帽下的目光扫了过来。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住了。

阮宝珠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孟可玉,她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警惕,可当她看清她脸上的担忧之后,又迅速软化成了了然与苦笑。

她轻微地摇了摇头,目光迅速扫视四周,然后朝旁边一条堆放杂物的窄巷偏了偏头,自己率先快步走了进去。

“玉娘,你怎幺在这里?”阮宝珠站在一堆废弃的竹篓后,看着紧跟而来的孟可玉,语气还算平稳。“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早前崔时安便说过,孟可玉是个知恩的,可没想到,她连刑部大牢都能闯。

“阮娘子,我听说崔大人出了事,去茶铺找你,发现又关了门,这才…”孟可玉看着她帷帽下难掩憔悴的脸色,心中更急。“方才我试过了,根本靠近不了,守门的兵爷凶得很,说里头是要犯,谁求情都没用。”

阮宝珠放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收紧,目光更是盯着某处不曾移动。她自然知道当下的戒备森严,硬闯只会是徒劳,甚至可能暴露自己。她已在此地巡视许久,也不过是想看看,来往的人里,能否有“转机”。

是的,悲痛之后,她仍然想要救他,哪怕要再次走上那条不归路。

“我知道。”阮宝珠的声音更哑了,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痛楚。“但我…别无他法…”

薛云骁已经在暗中疏通关系,她或许很快就会被送出盛京,到时,她别说是救他,连最后一面可能都见不到。

她不想这样。

“阮娘子…”看着阮宝珠微微发颤的肩膀,孟可玉心疼的同时,那股决心也跟着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攥紧了阮宝珠的手腕。“我…我认识一个人,他如今在军中有些职衔,或许…或许能有法子助你进去…”

“军中?”阮宝珠疑惑地擡眼,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高兴,反而略带审视地看向孟可玉。“谁?可靠吗?”

她一介逃难女子,怎会认识军中之人?她更怕这当中的牵扯,会害得她也遭遇不幸,因此,她必须要问清楚的。

“是,是一位旧识…”孟可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将重点都挑拣出来。“姓沈,如今应是副将衔。为人…应是正直的。”

“我只能说尽力去试试,未必能成,也未必没有风险。”

她无法说得更多,也无法保证什幺,沈之衡的为人她很清楚,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蹚这趟浑水,或者说,她还有没有什幺“好处”,值得他冒这次的险。

她都不知道,但总要去尝试。

猜你喜欢

镀金雀
镀金雀
已完结 别狗叫了

简介:金融巨鳄 × 社恐画家 | 他的金丝雀,甘愿被囚于爱欲牢笼。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他。」 ——可他的世界很大,却只容得下她。 阮眠是个天才画家,却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社恐。她讨厌人群,讨厌社交,讨厌一切需要走出家门的场合。她的画价值连城,可她却只想蜷缩在自己的小公寓里,透过窗户看外面的世界,再一笔一笔把孤独涂在画布上。 直到季砚川出现。 他是金融圈最年轻的资本巨鳄,手段狠厉,性情倨傲,却唯独对她——耐心得像在驯养一只受惊的鸟。 他给她换了大房子,顶层一整面落地窗的画室,阳光肆无忌惮地铺进来,照着她雪白的脚踝。他给她买最贵的颜料,请最好的策展人,却从不逼她出门见人。 “你不想去,就不去。” 他捏着她的下巴,拇指蹭过她柔软的唇, “但你的画,全世界都得看见。” 阮眠的世界原本只有黑白灰,可季砚川硬是挤了进来,把她的生活染成浓烈的红。 白天,他是最完美的饲主,纵容她所有的小脾气,连她不肯吃饭都要亲自哄着喂。可到了晚上—— “腿张开。” 他掐着她的腰,嗓音低哑得像磨砂纸, “自己数着,今晚第几次了?” 她呜咽着摇头,却被他按在落地窗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玻璃,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他咬她的耳垂,骂她小骚货,扇她屁股,可又会在她哭的时候吻掉她的眼泪,哄她 “宝宝乖,再忍忍” ——然后变本加厉地弄她。 阮眠知道,自己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她也不想逃。 ——毕竟,被季砚川豢养的金丝雀,镀了金,就再也飞不走了。

承莲蛇集
承莲蛇集
已完结 肥老鼠

本书男主控不建议阅读。练笔作品,写什幺都有可能。超级玻璃心但建议读者有一定承受能力⋯角色走向和作者喜恶关系不大,自由度较高 更新纯随缘,评论多会尽量拉,不过拉不拉的出来就另说了。不准给我压力(。 ́︿ ̀。) #武侠#古言#群像

波斯王子-圣殿骑士团
波斯王子-圣殿骑士团
已完结 飘浪

他是出身医生世家的投资银行总裁,也是某个纯男性组成秘密结社的核心成员,负责保管神秘古籍。长年被恶梦缠身,梦中陌生亚洲女子和充满异国风情的古老场景令身处现代西方世界的他百思不得其解。她是没有任何家人的孤女,也是商务航空公司空姐。家中长辈过世前带领她到美国生活并落地生根,生活忙碌到处飞翔的她巧遇他,他再也不愿让与梦中人和家传壁毯上女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她离去。

生石花H
生石花H
已完结

     男:38  女:18 方信发现了一个女孩儿,和死去的温柔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他难免起了邪恶的心思。         靠近她,蛊惑她,继而得到她。         全部。 一句话概括:宠爱的小女朋友竟是我的亲生女儿。 本文主要描写一个虚伪的男人面对感情和性欲的虚伪行为。  男主是坏人,女主也没有多好,性格也偏软弱,长得漂亮而已。 男非女处,男主明面上还有个15岁的亲生女儿。(不过他没认)  洁党慎入。  本质是替身文学,女替身哦。 会有射精射尿和调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