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旧识

阮宝珠沉默了片刻,心中也自有权衡。这些年,玉娘一直洁身自好,身边也没有与男子的纠葛,就姑且一试应当无妨。最重要的是,她自己已近乎无计可施。

“玉娘,此恩情,我记下了。”阮宝珠不再犹豫,从腰下取出一块玉佩递到孟可玉手中。“尽量保全自己,有事拿着玉佩来西山居找我。”

无论成与不成,她都不能因自家的祸事,而将无辜的玉娘拉下水。

“我明白,阮娘子也要多保重!”

孟可玉握着玉佩重重地点头,目送着阮宝珠转身走去窄巷,她深吸一口气,也走进稀疏的人流之中。

她知道,自己即将踏入一片危险的洪流,但是,惧怕倒是没有,反而生出一股莫名的平静。

该来的迟早要来。

夜幕很快降临,秋日的夜晚带着寒凉,将喧嚣的集市很快吞净,只余下零星的灯火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之声。

屋内模糊的铜镜里面,映出一张清丽可人的脸。两颊脂粉轻扫,眉眼有如碎星点缀,发髻齐整又不失活力,一身干净的藕色襦裙,是久违的梳妆打扮模样。

屋内的灯火一闪,孟可玉已利落地起身,坚定地朝着某处而去。她知道自己要去做什幺,也知道即将面对的是谁。正因此,那颗心才会在此刻砰砰跳动着,再也没有往日的平静。

那夜月光下的对视之后,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距离,即便相邻,却像隔着一条深不可测的河流。她刻意回避着他的视线,他也从未踏足她的地界。然而,这街坊邻里之间,消息总是灵通的。尤其是沈之衡这样年轻有为的军官,更是话题。是以,她老早就知道了他如今的职位——京畿巡防营的副将,并且,颇受徐将军的器重。

这当中朝堂的关系她尚且理不清楚,只隐约觉得,军中势力或许能帮得上忙,所以才会向阮宝珠提议,如今,能不能成事全靠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在一墙之隔的木门前,停顿许久,还是弯曲手指,叩响了那道漆黑的门板。

突兀的声音在夜里总是格外清晰,她擡头望了一眼二楼微暗的光亮,忐忑不安的心也在等待中沸腾到了极点。

他…会见她吗?又愿意帮她吗?会不会冷漠相对?又或是冷嘲热讽?还是…

每一息都像是在火上煎熬,时间被拉得极长,孟可玉焦急地等待着,打算继续再敲门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之衡一身居常的青色布衣,头发用一根布带随意束着,提着一只灯笼站在门前,显然是已经准备歇息的模样。他的脸半明半暗,在灯光阴影里看不清具体表情,但孟可玉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显而易见的讶异有多重。

他怎幺会想到,往日里避而不见的人,会在深夜盛妆打扮,从后门叩门而来。

沈之衡提着灯笼的手指不免一松,但还是将心中翻涌的惊涛压制,习惯性地侧身,声音沙哑地开口。“…进来吧。”

孟可玉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紧张,只低着头提着裙裾,从他身侧小心地迈过门槛,也将微风,和一缕香甜的气息,带入了陈旧的宅子之中。

两人默默穿过后院来到前厅,那里宽敞也孤寂,沈之衡引她落座之后,又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自己则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下来。

隔着一张方桌,也终于完成了生疏的礼节,他才真正擡起眼,细细地看她。

自重逢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面貌的她。不是平日的布衣,而是可谓盛装的出席,就着昏黄的烛火,将她的恬静之美悄然展露出来。

她是为了来见他刻意打扮吗?

这个念头一闪,便被他自己无情地掐灭。她从来不是为他打扮。从前不是,如今…更不会是。

果然,她似乎酝酿了许久,才擡起眼看向他。烛光在她眼中跳跃,盛满了犹豫、恳求,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之衡。”

她红唇轻启,就这幺毫无负担地吐出了那个,他以为此生再难从她口中听到的称呼。四年了,自沈家倾覆、她头也不回地离去那日起,他们之间便只剩下沉默和回避。今夜,她终于将那点可怜的关系连结,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一个身陷囹圄、前途尽毁的文官,崔时安。

沈之衡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才稍微将心头的苦涩吞进去了些。崔时安的事情,他当然知道,甚至,连他的结局都有预料。所以,他也在等,等孟可玉,会不会来找他。

如今,她真的来了,并且带着他难以抗拒,又撕破伪装的开场,他发现自己,并没有那幺大度。

“深夜来访。”沈之衡放下茶杯看向她,目光尽量平静,给她,也给自己,铺了一个台阶。“可是遇到了难处?”

他想,她大概只是喜欢读书人吧。以前是他,现在是崔时安。可他到底是不能与崔时安相比的,哪怕出身寒门,崔时安也是凭着自己的才学,一步步走到国子监。而他沈之衡,四年前是罪臣之子,如今,也不过是凭着一身血汗、才挣回了一个武夫的前程。

他早已不是从前的书呆子了,不是吗?

烛火噼啪了一声,爆开一点细小的灯花,也将犹豫中的孟可玉唤醒。她没想到沈之衡会那幺平静,甚至将话顺势引了出来,只能回避似地别开了视线,捧着眼前的茶盏,轻啄了一口,犹疑着还是出了声。“是…是为了崔大人的事,崔时安崔大人,他…他下了狱,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法子能进去见他一面。”

“之衡,我知道你如今在军中有些势力,或许,或许有门路…”

她终于擡起头,眼中却堆满了真切的焦急与哀求,情真意切得几乎要撕碎他的心。

她怎幺能这幺对他?

为了崔时安,撕开过去这幺低声下气来求他,唤他“之衡”,做着从前她不屑,如今又甘之如饴的事情,她就那幺喜欢他吗?

那她,又把他至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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