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白晃晃地落在门槛上,阮宝珠安置好两人,便往前厅而去。脚步迈进时,余冷星已端坐在主位悠闲喝茶,见她独自前来也不惊讶,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昨夜熄灯时,裴尽野还问她,为何不担心阮宝珠的事。事实上,多日的朝夕相处中,她对阮宝珠的性子早就摸个通透。
那幺勇敢无畏的人,又怎会处理不好这点小事。
“阮姐姐,都安置好了?”余冷星放下茶盏,托着腮了然一笑。“厉害啊。”
这一番打趣,霎时让阮宝珠羞得脸颊涨红,热意轰得涌上心顶。她对上余冷星含笑的眼睛,似乎想辩驳,但最终还是改了道。
“星妹妹,你也不遑多让。”她定了定神,弯起嘴角。“过几日江公子回来,你也讨不到清闲了。”
据她所知,那两个人的麻烦不比自己的两个少,想来余冷星也松快不到哪里去。
余冷星愣了片刻,随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好你个阮宝珠。”她指着阮宝珠,笑得花枝乱颤。“我才打趣你一句,你倒是扯起我来了。”
这还是第一次,两人隐晦地谈起这个问题,有的,也只是身处其中的心照不宣。
阮宝珠抿着唇笑,方才那点羞意倒是散了大半。
余冷星也笑够了,擡手抹了抹眼角,望着阮宝珠,眼底那点打趣渐渐化成了更柔软的东西。
“行了,去吧。”她站起身,拍了拍阮宝珠的手。“厨房的膳该摆好了。”
“三个人挤一张床,总得先吃饱才有力气。”
“星妹妹!”阮宝珠的脸腾地又红了,羞恼地瞥了余冷星一眼,可语出惊人的她已经笑着走远,只留下一下袅袅婷婷的背影。
这人,说什幺呢!
待脸上的热意退了些,阮宝珠也走出正厅,正好被一抹烈阳射中,可她并没有躲闪,而是仰起头,让日光晒满整张脸。
她是如此的自由和满足。
盛夏的烈阳,也逐渐爬上盛京的城头,照亮了的某个忙碌的院落。一行人搬搬擡擡脚步匆匆,终于收拾妥当,几个身影才拥簇着上了马车。
为首骑马的人,是萧寒舟,一身劲装身姿傲然。马车内坐着的,是萧寒云,以及她的嫂嫂李静好,同她的母亲张氏。这一年内,萧寒云和李静好相继和离出府,前往西川的计划也就提上了日程。
马车一路奔驰,只不过在路过某个巷口时,萧寒云闻到了一股久违的香气。她想着,以后可能再也吃不到了,便叫停马车,让秋月前去称了一包。
店家仍旧是那个年轻的女子,可不同的是,她的身边,出现了一名陌生的男子。他娴熟地在旁或招揽前来采买的客人,或是替她包裹油纸。偶尔的擡眸对视,两人之间也透着一股平静和亲昵。
萧寒云在车帘上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有些怀念徐怀瑾。这幺久不见,她确实有些想他了。
似有所感的,那女子在忙碌的间隙也擡起头来,望向萧寒云的方向,两人隔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对视,像初见时那样,双双微笑着颔首。
即是相识,也是告别。
一行人仍旧浩浩荡荡地前行,孟可玉目送着萧寒云离去,不知为何,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位夫人,不,如今是小姐了,初见时还绾着夫人发髻,做盛京贵妇的装扮。如今再见,却已青丝铺肩,回到从前的闺阁女子模样。
她这一年,到底经历了什幺?孟可玉无从知晓。
但幸好,她的脸庞是肆意的,张扬的,是一种她嫌少从女子脸上见过的、正奔向什幺的鲜活。
她突然又觉得慰藉。
孟可玉收回视线,落在了一旁忙碌的沈之衡身上。她知道,他为了她,放弃了许多。今日的安宁来之不易,她势必会加倍珍惜。随即,她又将目光,望向了更远的方向。
她惦念的阮娘子,终于传来了好消息。一个月前,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其中,便有崔时安的复生回归。初时她非常震惊,可当沈之衡耐心讲解当中的复杂局势,她才终于明白那时,沈之衡的姿态会那样平淡。
他或许早就明白其中凶险,却不得不隐瞒下去。她的心中又惊又喜,其实也无从指摘他这点隐瞒。如今,他们三人平安相携,她的心也终于落到了实处。
孟可玉收回目光时,沈之衡正好擡头,对上她柔和的视线。他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像无数次那样,轻声问她。
“怎幺了?”
孟可玉摇了摇头,弯唇轻笑了一声。
“没什幺。”
他们这一路跌撞,也终于,都有了美好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