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安瞬间愣在那里。
那句话落在耳中,像惊雷又像虚无,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方才还冷着脸,连一眼都不肯施舍,如今却坐在那里,又羞又恼地望着他。
甚至,在催促他。
是梦吗?他不敢眨眼,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直到她别过脸去,耳根却红得更甚,他才猛地醒过神来。
下一瞬,他已扑了上去。
“宝珠…”他将她整个拥进怀里,急切地寻找着她的唇,毫不停留地直落下去。毫无章法毫不停歇,噬咬着她的唇舌,似乎连喘息的机会都不想给她,势必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惊惶与思念,都烙进她肌肤里去。“好想宝珠…”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的宝珠,一定不会丢下他。
“我也想你…”阮宝珠费力都承受着他狂暴的吻,不忘擡手环住他的背,轻柔地安抚着他颤抖的身躯。
她又何尝不想他?
过去六年的深情与陪伴,随着他的离去早已挖空了她半颗心。如今失而复得,那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爱意,也应该让他知道。
崔时安深受她的鼓舞,拥抱也愈加用力。两人肆意纠缠着,泪水洒落在彼此的脸庞,也都在双方的唇上,尝到了咸涩的湿意,分不清是谁的,也不必管是谁的。
他们终于拥抱到了真切的血肉之躯。那幺接下来,就如同过往所有的夜晚一样,让彼此毫无保留地诉说爱意便是了。
单薄的衣衫不知何时已被尽数褪去,崔时安沿着她的嘴角一寸一寸地细吻,滑过颈侧锁骨,来到饱满的双乳之上,却蓦地停住了一秒。
烛火将灭未灭,昏黄的光漫过她胸前,映出莹白浑圆上的淡淡几道红痕,已经褪成浅粉色,边缘模糊,不知是几日前的痕迹。
他仍旧吻了上去。或者说,是笃定地覆盖上去,在旧痕之上烙下新的印记。一点一点烙印和创造,像是要替她将那些他缺席的日子都填满。
不必追问或指责,这是他亏欠她的。
“宝珠…“他擡起头来,望进她的眼底,看着她那张柔和潋滟的脸庞,声音异常平静。“让我永远陪着你,好不好?”
“哪怕我什幺都不是。”
只要她还需要他,他就会一直在她身侧,无名无分都无关紧要,他再也不能承受失去了,哪怕,阮宝珠已经不再完整属于他。
“嗯。”阮宝珠红着眼眶,将自己整个送进他怀里,温软地与他相贴,慰藉,也安抚着他的心。“我们再也不分开。”
“好,再也不分开。”
有她的承诺和相拥支撑余生,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崔时安慢了下来。他不再像方才那样不管不顾地扑上来,而是极其温柔地将吻落在她的眼角鼻尖,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一点都不想浪费此刻的缱绻时光。
进入,抽送,释放,相拥,没有惊涛骇浪也没有疾风骤雨,他们像两株在荒野里漂泊了太久的藤蔓,终于寻到彼此,于是缓慢地、温柔地缠绕在一起,难舍难分。
窗外不知何时又落了雨,淅淅沥沥的,却无法打扰到交叠着的人影分毫。昏暗的日光轮转,雨水不知所时停歇,但有一个人记得清清楚楚。
天光尚未亮透,薛云骁便已起身踏出房门,往一处院落而去。他一夜没睡,等着阮宝珠那句“晚些来找你”,等到次日清晨,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来到阮宝珠门前,没有敲门,径直推了进去。房内的阮宝珠正坐在妆台前,满头青丝披散在肩头,而崔时安则立在她身后,指间拈着一缕发,正欲替她绾起。
薛云骁这般闯进去,两人皆有些楞住。
“宝姐姐。”他没看崔时安,径直走向阮宝珠,在她面前站定,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是哽的,眼眶是红的,似是有着千般委屈万般惶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如何不知道,昨夜的两人度过了怎样漫长的、他无从介入的夜晚。那些痕迹隐约从她衣缘透出,刺得他眼眶一阵一阵的疼。心头的恐惧压过妒忌翻涌着越来越甚,他再也承受不住煎熬,迫切地想要个答案。
“宝珠。”崔时安将她的发髻绾好,也忐忑地开了口,却只敢唤她的名字。那样温情的夜晚已经过去,他同样害怕,过去种种不过是场告别。可是面对抉择,他已不能再说更多。
他们都在等她,要如何安置。
阮宝珠沉默了片刻,随后望向铜镜,也望向镜中的两个男人。过去不曾发现,这两个陪伴了她几千个日夜的人,眼中的情意是如此的赤诚与赤裸。她突地叹出一口气,视线从铜镜移开,直面上焦灼等待的他们。
“你们两个,我都喜欢。”阮宝珠无比坦然地开口,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幺。贪心也好荒唐也罢,她都要把心剖开来,摊到他们面前。“若是,真的要选…”
她假装犹疑地将视线来回在两人身上扫视,又在他们惊喜不定的目光中,残忍地一锤定音。
“那也是你们选。”她停了停,一鼓作气把话全部挑明。“是你们要不要留下来,与另一个人一起。”
“若不能,咱们就好聚好散。”
一番话石破天惊,就这幺无波无澜地从阮宝珠口中滚了出来,惊得两人一时顿在原地不能言语。
他们等了一夜,等一个名字,等一个判决。她明明可以选,明明只需轻轻吐出两个字,就能让其中一人得偿所愿,另一人坠入深渊,可她偏不…
过去所受的礼法与规矩,就这样被她轻飘飘地抛下,她把刀柄塞进他们手里,要他们自己去捅,世俗伦常这个窟窿。
他们的宝珠,真是善良又残忍。
两人不由得擡起头来,望向彼此,在最初的震惊茫然褪去之后,眼中剩余的,只有汹涌燃烧的决心。
比起失去她,能拥有她,哪怕不是唯一,哪怕要与另一个人分享,也已是万幸了,不是吗?
他们哪里还需要选?跟随她就是了。
“我只要宝姐姐!”薛云骁最先开了口,话没说完人已经扑了上去,抱着阮宝珠又亲又啃,似乎要用此来安抚自己那颗混乱不安的心。
“我也只要宝珠!”崔时安见薛云骁扑了上去,也顾不上什幺仪态风骨,上前一步也将阮宝珠拥进怀里。
一下子,她被夹在两个男人中间,脸颊贴着薛云骁的脖颈,后背抵着崔时安的胸膛,前后左右都被包围,空气瞬间稀薄起来。
“好了好了。”阮宝珠被箍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也没有挣开,只是忙着给一人脸上啄一个吻,试图安抚着这两个过于激动的男人。“我在这儿呢。”
即使她对结果早有预料,但是,当真切的拥抱与亲昵来临,她还是有些羞涩难当的。因此,轻巧的吻落下之后,她便闭上眼,把脸埋进薛云骁肩窝,任由两双手臂将她牢牢锁在中间,无比静逸地感受着,当下充实的时光。
窗外不知谁家养的雀儿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似乎在为紧紧相拥的三人欢庆,也为这新的一天欢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