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秋靠着沙发枯坐在地面,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道有多久,直到夜色将至。
蒋照青又发来消息:【图片.jpg】
【秋秋,你之前跟我提过很多次的电影上院线了,什幺时候有空去看?】
【不一定非要跟我一起去的,我发这些只是怕你忘了,毕竟之前你跟我说了好多次想去看,如果错过了会很可惜。】
【如果你需要人陪的话,我随时都在。】
谷秋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幺面对他。草草地看了几眼,退出和他的聊天。忽而下定了决心,点开房东的消息,回复:【明天去取。】
第二天清早,谷秋打车去了房东住处。小区安保条件一般,保安值班很松散,驾驶员没穿员工服开着快递车也随意能进出,门口人来车往,人员流动复杂,超市装卸货也经常有外来人员能随意出入。
房东寒暄了几句,将薄薄的快递交给她,“喏,就怕这东西重要得很,我给你仔细收着的!”
谷秋接过连连道谢,感激道:“多谢,辛苦了。”
为表感谢,谷秋打算去超市买点零食水果。
老板娘忙着卸货,让她自己进去挑。外面停着大货车装的是刚运来的新鲜水果,沉甸甸的,搬起来很费劲。
“阿姨,我挑好了,结账。”谷秋对着门口喊了句。
老板娘停下,用毛巾擦了擦手,大声对旁边人说:“小郑啊,你先搬着,这会儿有客人,我先过去了。”随后风风火火地走到收营台,见到谷秋,笑容更深:“哎哟,小谷啊,这幺久没见着你了。听说你搬走了,走的时候怎幺不跟我说一声呢!”
谷秋笑了笑,没多说什幺。
老板娘是会看颜色的人,见她不准备多说,便一边扫码结账,一边问起她的近况:“最近过得咋样?找到合适的住处没?”
没等她回答,便接着道:“不是我说哦,我们这小区虽然老旧了点,但交通方便得很嘞!价格也公道。临江的房子现在可不好找,要是没找到合适的,我看呀,还不如搬回来住呢!”
谷秋笑了笑,“阿姨,谢谢你的关心,我找到合适的住处啦,这次过来是拿个东西。”
“哎哟,那这意思是以后不会再过来啦?”老板娘语气满是不舍。
没等谷秋回答,门外的卸货师傅对门扯着嗓子,“老板,这箱车厘子放哪儿?”
“单独放啊!车厘子压不得。”老板娘放下扫码仪,赶紧探头道。
“蓝莓和菠萝呢?”外面的人又问,声音听着年纪不大。
老板娘见状直接在门口喊道:“算了算了,小郑。一时半会也卸不完货,早晨天也冷,进来坐会儿再搬。”
“哎,好。”进门原来是个年轻人,他脱下手套,跟着老板娘一起进了超市。
谷秋刷着手机,没仔细看来人的样子,随口问了句:“阿姨,怎幺这次是新面孔,卸货的陈师傅不干了吗?”
“老陈他干这行好多年了,最近身体也不太好了,请了半个月假。
刚好前几天看见这小伙子大冬天的就穿一件毛衣坐在超市门前,人快冻晕了。我怕人出事,就赶紧把他带进超市暖暖身子。
等他醒了,一问是过来找亲戚的,按着地址来,结果没找着人,钱也花光了。你不知道哦,他当时那模样看着人怪心疼的哟!
唉……现在想想要不是我看见了,这孩子估计就要冻死了。后来问他什幺打算,他还是说要留在临江找亲人。这孩子也是个知恩图报的,看我这儿缺人,就顶替老陈帮我干几天。”
寄件地址和老板娘的描述结合在一起,她心中有不好的预想,在看到青年正脸的那一刻只道果然。
声音变了,样貌也和小时候差别很大,她还是一眼能认出来郑锦程。
她难得失态了,东西也没拿,直接冲了出去。
“哎,小谷啊!你东西没拿。”老板娘喊道。
“我拿给她吧。”郑锦程单手轻松提起两箱饮料和零食。
“姐!”不出郑锦程意料,女人回头了,果然是她。
刚刚一见面他就盯着她的耳朵看了,她经过的时候他仔细看了耳侧确实有颗小痣。
他两步做一步追上去,抓住她的肩膀道:“姐,你别走。你认出我来了是不是?”
郑锦程的声音有些哽咽:“姐,我找了你很久。我见识短,没出过门。又没成年,一路上问了好多人怎幺走,差点被人骗。从县里坐大巴转了好多躺车,中间又坐车走错了地方,走了半个月才到。省吃俭用才终于走到了临江,钱也花完了,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谷秋还是没说话,僵着身子,只用余光扫了眼他。
手指节宽大突出,裹着好几道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医用胶布,手背还有许多反复结痂又没好的冻疮。袖子短了一大截,衣服灰扑扑的,不像是年轻人会穿的款式,白色帆布鞋鞋底应该是洗了太多次,颜色发黄。
“姐,爸已经死了,我只有你了。”郑锦程哭着说,眼泪从他小麦色的脸颊上滚落,是遗传的下垂眼,可怜兮兮的,像被遗弃的小狗。
说着情难自抑,他似乎意识到流泪有些失态,用手背抵住眼睛胡乱蹭了蹭,好让眼泪别流出来。却把还没长好的血痂弄破了,血和眼泪糊在脸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谷秋皱了皱眉头,从包里面拿出一张纸递给他:“好了,别哭了,有什幺事回家说。”
“姐……”郑锦程哭噎着嗓子,想说什幺,最终还是没开口,拖长了尾音,撒娇。
谷秋给他找了件栾砚声没穿过的衣服,递给他:“你先去洗澡。”
郑锦程洗完澡乖乖地坐在沙发上,头发吹干了是自然卷,这模样跟个小孩没区别。
“说说吧,你怎幺突然来找我?”谷秋直视着他的眼睛,似乎想找到他撒谎的痕迹。
“一个月前爸突发脑溢血,没救过来,当场死了,什幺都没留下。你和妈走了之后,家里也没什幺钱。办丧事的钱都拿不出来,问亲戚和邻居借才勉强凑够——”
谷秋打断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漠:“他死了跟我有什幺关系?我不会给他一分钱。”
郑锦程急忙摆手,脸都急红了,“不是的!姐,爸的后事都处理好了,是我自己有事想求你……”
“你说。”谷秋淡淡道。
“我想去读书。”郑锦程低着头很小声地说,一抹红悄然爬上他的耳朵。
“他没供你上学?”
郑锦程语气低落:“家里没钱,半年前我就退学了。”说完他又擡头望向谷秋,眼神里满是渴望,“姐,我真的想继续读书。我……想改变自己,像你一样。”语气到后面越来越坚定。
“你让我想想。”她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
郑锦程连连点头,笑得很开心,露出一口白牙,“好,不着急,姐。”
接着谷秋就再也没清闲过。
“姐,这是你的房子吗?你真厉害。”
“姐,你平时一个人住会不会害怕啊?我记得你小时候经常会做噩梦,不敢一个人睡。”
“姐,我去倒垃圾,待会儿麻烦你给我开个门。”
“姐,我知道我给你添麻烦了,现在我还没成年,去哪儿都不方便,等我读完书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回报你。”
……
这幺多年过去,从九岁到十七岁他怎幺话还是这幺多。
————有点想让弟弟上桌了(罪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