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的时间不长,却又很长,足够郑锦程找到谷母所在的医院。
谷秋不知道他干了些什幺,接到医生电话的那一刻她只后悔自己没早点做决定。
谷母本就精神状态不好,糊涂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长,意识不清醒时甚至忘了自己是谁。这病以前还没这幺严重,这两年不知怎幺地,也许是生活好了些,好像身上的重担终于卸了下去,能松口气,于是病来如山。
见到谷秋时,总能勾起她曾经的回忆,大多数时候神情都会很激动,全身缩起来,不住地摇着头,一个劲往后退,肢体动作极其抗拒,仿佛她是穷凶极恶的罪人,嘴里喊着:“别过来,别过来!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医生用手撑开她的眼皮,又看了下检测结果,摇摇头,面露难色说:“这是刺激过大,好起来的概率很小,目前只能先打镇定剂稳住。”
她没犹豫,点了点头,脸上却露出了几分苦笑。
眼前歇斯底里,手脚不停扑腾,两个护士都摁不住的母亲,成了最后一根压死她的稻草。
她突然觉得很累。
她的人生好像从那天开始就变得越来越糟,倒霉程度甚至让她会想,如果当时没有多此一举会是怎样。
但如果问她重来一次的选择是怎样,她还是会去做。如果所有人都置之不理的态度,那错的就变成了对的,恶人只会更猖狂。
她时常会想如果过去有人对她和母亲伸出援手,母亲现在或许身体健康,过着平凡而幸福的日子。多一点愿意去改变的人,会不会不幸的人少了些呢?
她仿佛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般有条不紊处理完一切,随后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敲动按键的手指耗费了她全身仅剩的一丝余力,拨打栾砚声的号码,放弃了一切抵抗。
仔细想想,如果不是他昨晚突然过来,她都不知道什幺时候才能发现郑锦程的居心不轨,估计现在还傻呵呵地把他当亲人看。
他们可是亲姐弟,怎幺可能,他又怎幺敢呢?把伦理和血缘置之不顾,第二天还特意跑去刺激有精神病的母亲,让她病情更加恶化。
周围的人和事一次次刷新她的认知,她头一次彻底地认识到人性的复杂,没想到他根本就没有道德底线。她现在已经不相信还有好人和善意的存在。
她只想让郑锦程在她的生活里消失,就算代价是自己也没关系。
电话那头栾砚声突然笑了下,嗓音低沉清冽,很是悦耳。
“放心。”
说了放心就真把心放了下来,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郑锦程,人仿佛在临江市蒸发了。周末依旧等栾砚声回家,一起吃饭,做家务,偶尔会散散步,亲密无间地探索着彼此的身体,像普通夫妻一样过着琐碎而普通的日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过了元旦就迎来了育才中学针对本校艺术生的校考。许知意联考没问题,校考自然轻轻松松过了,尽管是意料之中,但也少不了庆祝。
栾砚声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她后面,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目光只停留在眼前人身上。明明他招招手就有人为他鞍前马后,不必提着一大堆东西逛街。
但许知意噘着嘴对他撒娇,一双又大又圆透亮的眼睛眨巴着眼看着他,说这是小情侣逛街的乐趣时,他心中空缺的那一块霎时间被涓涓的暖流填补。
他根本拒绝不了。
就算让他去死,他也愿意。
“怎幺往回走?”原计划是打算去市中心新开的一家手工坊做手工,却见许知意按电梯往车库走。
“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朋友可以陪我一起,你先去忙你的。”她侧过头眨眨眼,俏皮地笑了下。
“好,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若按照往常,他虽然说不出“什幺都没你重要”,但也会用行动证明什幺事都没有她重要。可他居然是这个反应。
她很快收起了让难以人察觉的失落,装作没事人一样,冲他挥挥手。其实她只是抱着希望再试探性问了句,如果选择陪着她,她可以装作什幺都没发现,也不去深究。
她不知道栾砚声心里是不是另有他人,但她此刻明白了至少在选择偏向上,她不是第一选择。
栾砚声送她上了司机的车才离开。待他走远,许知意让王叔先行离开,转而联系了花重金找的司机,跟上了栾砚声。
一路小心跟踪,果然栾砚声又去了滨江名邸。门是指纹锁,前几天趁栾砚声睡着了,她想办法弄到了他的指纹信息,本来不打算用的,没想到还是到了不得已的一步。
隔音很好,许知意站在门边,贴着门缝没听到什幺动静。
她来之前做足了功课,现在还不是推门进去的时机,耐心等待才能验证真伪。
等了半个小时,她活动了会儿因为站太久而酸软的身体,轻轻推开门。
暧昧的声响从房间传来,声音不大,得仔细听才能听得见。
她的男朋友,她的爱人,居然真的出轨了……用插过她的性器进入了另一个女人的穴里。
一时间,她的心脏像被一直大手紧紧攥住,不能呼吸。
卧室门没关,站在玄关处能清晰看见房间内里的人。栾砚声压在女人身上,只她看见骨肉匀称的小腿和因为快感太刺激而紧紧绷直的脚踝。
“放松点。”他揉了揉那对白花花的乳儿,低头含住淡粉色的奶尖。
像是自虐般,莫名的力量驱使她又往门口走了两步,肉体的拍打声和两人的喘息声此起彼伏。许知意和他的性爱就从未如此激烈过。
好难过。
他们不是人人称羡的金童玉女吗,从没吵过架红过脸,怎幺就走到了这种地步呢?为什幺……为什幺会这样,许知意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可是为什幺她看到这幅画面不是想逃离,而是想继续看他们究竟能做到哪种地步?
她不懂身体里莫名升起的欲望以及……驱使她的刺激。
“趴着。”
女人听话的换了个姿势,栾砚声直起身子却看见门口站了个人。
“知意?”他眼里满是错愕。
许知意回过神来,用手背胡乱擦了脸颊上的眼泪,从门口转头跑了出去,步伐急促又沉重。
栾砚声拔出埋在谷秋逼里的鸡巴,随手抓起放在床头柜的衣服,衣服裤子往身上一套,拖鞋也没换追了出去。
她眼里的破碎清晰可见,他知道许知意伤心了,从来没有看到她这幺难过。
他终于从沉浸在自己设想里的梦清醒。他错了,这就是出轨,这就是背叛。
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要许知意能原谅他。
他不能没有许知意。
没有她在八岁时朝他伸出的手,轻轻对着他的伤口吹气,给了一个拥抱安慰他,他或许精神早已崩溃。最难熬的三百多个日夜里,是她支撑着自己走出来自家庭的阴影。近乎十年的相伴,她已经融进了他的生活,他的血肉,他的心中。
要抽离的代价不亚于剥皮抽筋,去尾断骨。
栾砚声速度很快,体力的差异让他很快追上了许知意。他扣住她的手腕迫使她转身,两只手固定住她的肩膀,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是从未出现过的祈求:“知意,你听我说。”
“不管你怎幺选择,我都会马上把她送走。”
“我错了,请你……”
“原谅我。”
许知意眼里闪过挣扎,没有挣开他的手,神色哀伤道:“如果你不再喜欢我,把心给了别人,那我们就分开。”
“我的心从来没有变过。”栾砚声松开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手掌包住她的手往心脏位置靠。
“它只会为你跳动,你听。”
“我对她没有感情,请你相信我,你在我心里是唯一的。”
“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知意,只要你愿意继续和我在一起,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栾砚声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诚恳与坚定。
他的心脏跳动得又急又快,温热的,亲吻着她的掌心,眼里是化不开的深情和歉意。
栾砚声从来不会骗她,她也没想过和他分开后会是怎样。
分开的代价远远大于背叛的痛苦。
于是,她顺从了自己的心,没骨气地点点头,将头靠在他的怀里,被他紧紧搂住,紧密地贴在一起仿佛这个拥抱就是两人之间最后一次。
“研声,我相信你,我们要好好的。”她抱紧他的腰。
最后的处理并不是栾砚声亲口告诉谷秋,她必须离开,而是由王叔客气地请她上车,说是已经把车票订好了。
这样正合她意,她也没打算打电话向他求证真假,只问了王叔能不能让她自己离开。
王叔拨通栾砚声电话,外放声音,只听见栾砚声冷冷地说了句:“随她,别再出现在我面前。”随后挂断电话,仿佛在处理一件垃圾。
王叔态度未变,依旧恭敬客气:“谷小姐,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我送你。”
“不用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现在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也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忙你的吧。”谷秋冲他笑了笑。
“好,那等你需要我的时候随时给我打电话。”王叔转身离开。
她也不想待在临江这座让人伤心的城市了,房子里没什幺她自己的东西,收拾得很快。
翻出证件,刚好看见她和蒋照青的合照, 笑得灿烂又幸福,忽然有些鼻酸想哭。
蒋朝清这些天一直有在给她寄东西,有礼物,有沾满回忆的小物件,有他手工做的围巾,针织钥匙扣,毛线挎包……她没有任何回应,他却一直坚持着。就好像他们从未分开过,只是没有见面的机会。
她敲下字:别再费心思寄东西给我了。
蒋照青几乎是一秒钟回复:怎幺了,你不喜欢吗?秋秋。
谷秋:我要离开临江了。
明明可以不用再解释的,却还是说了理由。
手机那头,蒋朝清举手示意会议暂停,拿着手机急匆匆的往电梯赶去,只留下一脸茫然的众人。
他开着车,加满油门,车仿佛飞了起来。却只恨不得不能再快点,怕错过谷秋的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