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秋,你要去哪儿?”蒋照青想拉住她的手,却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怕她因此厌烦自己。
“照青,真的不用在我身上费心思,不值得。”谷秋无奈地看着他。
“和你有关的一切都值得。”他缓缓开口。
“我们已经分手了!”她提高了音量,既是提醒他,也是在提醒自己。
“分手了难道就要像陌生人一样形同陌路吗,我们并不是相看两厌,难道连朋友也做不成吗?”
“这样纠缠没有意义,只会耽误彼此时间,我们没可能的。”
“我心甘情愿。”
谷秋嘴唇嗫嚅了几句,想说什幺,最终却没开口。
她没再多管他,在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医院名字。蒋照青开车紧跟其后。
到了医院门口看他还跟着,谷秋咬咬唇,开口道:“你别跟过来。”既然已经分开就没必要再插手她的事。
“好。”蒋照青扯起嘴角笑了笑,眼里一闪而过的悲伤。
她按压住心里的愧疚与难过,转头往母亲的病房走。
护士见她来了,像是看见了救星,急忙跟她解释情况:“谷女士,你母亲自从前天看了一次电视上的新闻联播,一直在念叨着‘照片’。我们也问不出来具体是什幺,你快去看看吧,问清楚了或许对她的病情有帮助。”
“照片,照片。”谷母双眼放空,嘴里不停念叨着。
“什幺照片,是那张黑白三人合照吗?”谷秋耐心地问,以前在关寨村生活时,有天深夜她睡不着起床上厕所,看到母亲站在院子里拿着一张照片哭过。
“对,对!”说着她又哭了起来,双手在病床上找来找去,“照片呢,我的照片呢?”
“你别急,我帮你找。”谷秋连忙按住她的肩膀 ,安抚道。
“真的吗,谢谢,谢谢你。”谷母一把抱住谷秋的手臂,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几乎要哭出来。
“放心。”谷秋握住她的手,又说:“但是你得乖乖喝药好不好?”
“好,好。”谷母一把抓过药喝下,连水都没喝一口干吞下去,呛得脸通红。
谷秋连忙拍拍她的背,递给她水,“喝完了,我带你去外面晒晒太阳好不好?”
“嗯嗯。”谷母连连点头,像极了小孩为了讨得大人欢心而听话的模样。
谷秋推着谷母出了病房,看她坐在长椅上,背挺得直直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地玩着手指,橙红色的落日余晖洒在她的身上,不知为何感到了莫名的寂寥。
我会把照片找到再离开的,你放心。
她走时,一次性缴纳了好几年的治疗费用,将身上的钱都留给她了,只给自己留下来回车票和住宿费用。
“好了?”蒋照青说不进去,就真没进医院里面,大冷天穿得十分单薄,半倚在栏杆上,耳朵被冻得通红,一见了她颓废的脸上陡然绽出惊人的光芒。
谷秋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去看他,不理会他,企图让他知难而退。
他还是自顾自地说:“饿不饿?刚刚买了你爱吃的烤蜜薯。”说着将放在怀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她,还是热乎乎的。
医院十字路口处小摊生意火爆,一炉烤蜜薯得等半小时,怕等谷秋出来时要吃还得等,所以他提前买了。也许是小时候眼巴巴馋着别家小孩随便就能吃到的糖果,成年以后她还是对甜的东西念念不忘,尤其是寒冷的冬天吃上软糯香甜的烤红薯,是她这样普通而平凡的人生活里最幸福的小事。
蒋照青并不像她以为的富家公子哥那样不吃路边摊,不食人间烟火,反而对新事物接受的程度很好,照顾到她的自尊心,会夸赞她真厉害能找到这幺多他没吃过的美食。会一起去不知名的小面馆来上一碗炸酱面,去开了很多年的烧烤店尝尝老味道,去路边摊来上一份鲜得流口水的花甲粉和裹满芝士的火鸡面 ,然后两个人都被辣得直吸气。
所以她能抛却一切,不可抗力地坠入了他的关怀,他的爱里。
但蒋照青越好,谷秋就越不能接受。她不想再给他希望,又让他失望。
他停在半空中的手举了很久,都没等到谷秋的回应,甚至只言片语。
他的神情失落而颓丧,垂下了手。
她狠下心,提着不算太重的行李,自顾自地往前走,一路到了火车站她都没回头。
临江去治城没有直达的飞机,只能空铁联运或坐七个小时的高铁再转车,为了省钱她选择了凌晨出发路程长达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
临江这几天的温度都在零下,呼出口气都能看到明显的白雾,夜间温度更低。候车室座椅上的旅客都穿得严严实实的,不少人站起身来回走动跺脚,活动活动好让身体暖和些。
谷秋用手搓了搓脸,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却还是有些冷。
好在等待的时间不算长,谷秋顺利登上了火车。临近过年,火车上人满为患,坐得满满当当,过道也堆放了大包小包。她艰难地找到自己的座位,找出一件宽大的衣服铺在床上,才坐上去。
隔壁床铺的小孩外放手机刷抖音,不时发出惊呼声,尖锐刺耳,她阖着眼,半天没能睡着。
不过只持续了一段时间便停息,兴许是乘务员提示了孩子父母管管小孩不要在公众场合大声喧哗。
一睁眼,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擡头望去,却不见刚刚那小孩。
“没睡着?”蒋照青笑吟吟地问,顺手将耳塞递给她,说完又打开包拿出一次性四件套,要给她铺上,“怕你走得急没带上,刚刚我去买的。”
谷秋怔了下,惊讶于他居然跟了过来,“不用,你怎幺跟过来了。”
“我不放心你。”接着他又说:“放心,有好几套。用着吧,不然你也睡不好。你看着累坏了,别折腾自己。”
她也不知道怎幺就稀里糊涂坐在了蒋照青的床铺看着他给自己铺床。或许是太累了,渴望别人对自己的一点温暖慰藉。也或许是不忍心再看见他失落的眼神。
她努力劝自己,就这一次,下车之后就再也不联系。
“饿不饿?吃点东西。”他从包里面拿出牛肉干、鱿鱼丝、猪肉脯、果干、坚果之类的零食。
见她不为所动,他又拿着零食袋子在她眼前晃了晃,温和地笑了笑,“吃一点嘛,我也吃不完。”
“不用。”谷秋强忍住自己动摇的心,躺下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好吧,那你先好好休息。”
没必要,真的,为她这样的人费心不值得,没有结果的,她在心里悄悄说。
没有震耳欲聋的呼噜声,也没有长时间不洗澡混合着体液的怪味,谷秋难得地在火车上一觉睡到了天亮,一夜好眠。
只见蒋照青坐在狭小的床铺上,曲着腿,用笔记本处理工作,手指打字速度飞快,屏幕的亮光映在脸上,眼下乌青色十分明显。
“你有工作就先回去忙吧,不用跟着我的,这幺坐着对脊椎不好,也休息不好。”她没忍住主动开口劝道。
“没多少活儿,线上就能处理。”蒋照青擡起头,安抚地冲她一笑。
她没再多说。
白天大部分时间蒋照青都处理工作,谷秋坐在床上漫无目的地发呆。
“休息会儿吧,看了这幺久了。”谷秋又开口劝道,他除了照顾她,就是在处理工作,饭也只是随便吃了几口。
“没事。”这两个字刚脱出口,在他舌尖又变成了:“好,我休息会儿。”
不过这休息倒是害苦了谷秋。
谷秋被蒋照青的目光盯得脸颊微微发红,“你不睡觉,看着我干什幺?”
“看看你也不行吗?”他可怜巴巴地问。
“不行!”她佯怒道,嗓音却软绵绵的,没什幺力度。
她气鼓鼓地扭头背过身去,用被子把头蒙起来。
“生气了?”蒋朝青含笑道。
“好好好,那我不看你了,别把自己闷着,车厢里空气不好。”他凑到床边,语气很是宠溺。
谷秋听话地从被子里露出个头,却发现这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距离挨得很近,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和体温。近距离下柠檬看清他纤长的睫毛,狭长的桃花眼,眉眼深邃,骨相极好,纵使看了无数次,她还是依然会对他的脸失神。
她回过神来想掩盖刚刚的走神连忙道:“你怎幺骗我!”
看她情绪好了许多,他唇角勾起,坐回自己的床铺,“行了,我不逗你了。”又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她。
“你生理期快到了,喝点热水,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到了。”怕她拒绝,他又添了句:“火车上的饮水机坏了。”
她接过了杯子,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是被蒋照青叫醒的,火车已经到终点站了。她暗恼自己又习惯性依靠他了,闹钟也忘记定,就睡这幺沉。
“就到这儿吧,照青。你对我的感情我明白的,不需要去证明什幺。”她顿了顿,“快回去吧,我家……不是什幺好地方。”
“我从没想过证明自己多深情,一切只是我想做,我自愿的。”他一字一句,语气极其坚定。
她叹了口气,却也没再说让他回去的话,只希望他能自己迷途知返。
从治城到州新县只有大巴,车票90,一辆车50人满满当当。
两人的票不是一起订的,照理说不会坐在一起,他还特意跑到售票口跟售票人员说谷秋身体不好,怕她坐车没人照顾,能不能帮他订个临近的座位。
只可惜位置已经被人买了。
上车时发现谷秋的邻座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他果断拿出一沓钱要跟对方换座位,对方便爽快答应。他这才把行李放好,又拿出湿纸巾在座椅、窗户、安全带上擦了下,示意谷秋进去坐。
“睡吧,睡醒就到了。”他把蒸汽眼罩拆开给她,又拿出橘子皮让她闻着,防止晕车。
“谢谢。”她接过来,应了声。照青,你的感情我无以为报,就让我在最后的时间里,再贪恋一会儿你的温柔吧。
只希望,以后你能遇到一个互相喜欢的人。
她睡醒时,就已经到了州新县,三小时的车程眨眼而过。
“怎幺过去?”蒋照青拿出手机打开导航问道。
“车站附近应该有黑车。”谷秋也不确定这幺多年过去了路会不会变了。
结果二人问了一圈都没有去关寨村的车,路边卖着菌子和野山货的大婶见他们找车倒是主动跟他们搭话。
大婶听完一拍腿,喜笑颜开道:“哎哟,那不是巧了吗,我就是关寨村的。我那口子刚好过会儿要接我回去,你们要是不嫌弃,就顺路一起去呗。”
未免有意外,谷秋还是多留了个心眼,“婶子,我在那儿长大的,之前怎幺没见过你?”
“这话说来可长了,我前头那个丈夫死了好些年了,我一个人过着也没什幺意思,就听亲戚介绍嫁到了关寨村。”大婶一口地道的本地人口音,回答也流畅自然。
谷秋想了想,最终点点头。宜早不宜晚,早点解决省得之后出了什幺岔子。
“哎,好。一个人三十能接受不,姑娘?”大婶憨厚地笑了笑,语气忐忑,生怕她不坐,价格大有商量的余地。
谷秋爽快答应,估计真是顺路回家捎个人赚点路费。
——就剩这一个很重要的剧情了,本来昨天没更新今天打算二更的,但是细腻的感情线好难写orz,今天 写了一天,上班偷偷摸鱼还闯祸把小说截图发工作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