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婶姓张,丈夫跟她一个姓,一副憨厚老实的长相,开着一辆四座的五菱宏光面包车,看着有些年头了,车身有一层厚厚的灰。
张婶麻利地将摆在地上晒干的野菌子、竹笋、莴笋干、萝卜干等野货收起来,由蒋照青帮忙一起放到后备箱,又拿出抹布擦了车座,热情招待他们坐后边。
“不好意思哈,车上有些灰。快过年了这段时间忙着来来回回卖货,所以没来得及收拾车里。”
谷秋连连摆手:“没有,如果不是张婶你好心捎我们一程,我们还不知道什幺时候能找到车。
“欸,那就好,那就好。”
张婶的丈夫暂且称呼为张叔,话很少,除了刚开始上车跟谷秋二人打了个招呼,就全神贯注在开车。
见谷秋望着沿路的景色,大婶热情介绍道:“这路是政府这两年拨款才修起来的,以前那道多窄,听老张说拉个牛车都费劲。这路修好了,村里的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好。我也没事去山上采点菌子去县城里卖。”
“都是国家的政策好,村里变化可大着嘞,以前天没黑就得往回赶,生怕遇到豺狼虎豹或是打家劫舍的坏人。现在路上安的有监控和防护栏,走夜路也不怕。”
大婶就这幺跟谷秋聊了一路,也得知了谷秋的名字,两人相谈甚欢。说到兴起时,讲到自己年轻的事儿,那叫一个命运多舛,声泪俱下,有理有据,感情真挚。
谷秋听完她的际遇不免有些可怜这个五十多岁饱经沧桑的老妇人,不免安慰了她几句。
蒋照青听了也五味杂陈,不过他也不方便开口,便静静地听她们讲话。坐在驾驶座的张叔也跟着听了一路,仍是专注地开车没说什幺安慰的话。
一个多小时到了定坪乡,张叔停车拿着手机去了厕所,这里距离关寨村还有一小时的路程,好在他很快回来了继续开车。
到达关寨村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张婶扭头想喊醒后座的谷秋,发现她正靠在蒋朝青肩膀上睡觉。
蒋朝青对张婶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拍了拍她手臂,轻声喊着她的名字。
谷秋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居然靠在蒋朝青身上睡着了,还睡得很香,在他肩膀处留了一小块很明显的水渍。她不由一阵窘迫,赶紧直起身子,坐得笔直,头低着,脸红到耳根。
可恶的是蒋朝青还一脸带笑地看着她,看着有些欠揍。
她自以为很凶恶地瞪了他一眼,假装不在意咳了几声掩饰尴尬,拉开车门下车。不过这样子落在蒋照青得眼里确是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像装凶的小奶猫,反而觉得她很可爱。
入目道路平整宽阔,屋舍俨然,路边都是粉刷得整整齐齐的两层小平房,和她离开时破旧低矮的土砖瓦房大相径庭
只是,新增了好几条沥青路,谷秋不确定郑家老屋的位置还在不在,路怎幺走,只能问问别人了。
一路安全无误到达了关寨村,她也放下心来,向透露自己的来意,打探情况:“张婶,你认识郑康顺吗?”
一直沉默的张叔突然开口道:“是郑家啊,那屋子大半年没人住了。”
“是啊。我路过的时候屋子破的哟,住不了人!你们要在那儿落脚?”张婶一拍脑袋 ,附和道。
“嗯,这里变化好大,我也不记得怎幺去了。张婶,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带路?”谷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末了补充了句:“放心,张婶钱你要多少我给。”
张婶连连摆手;“要啥钱嘛,多大点事儿,我带你去就是了。”说着擡头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落山了,她沉思了片刻道:“不过这幺晚了,要不去我家吃顿饭吧。你们两个人单独开个火也麻烦,正好前段时间熏了腊猪蹄,我跟老张两人也吃不完。一起来吃,人多热闹点。”
谷秋想拒绝,可实在架不住张婶软磨硬泡,只好一同去了张家。
张家房子呈L型坐落,长排是住的屋子,短排是厨房和猪圈。院子很大,房檐下拉了一根铁丝挂着熏鱼、熏鸡和风干腊肉,角落搭了个简陋的小棚子,里面有一只体型高大的黑狗,一见人就叫。
张婶沉下脸冲狗骂了几句听不懂的话,狗立马消停了。她转而带上笑脸,招呼谷秋和蒋照青进去坐,自己系上围裙去厨房做饭。张叔把他们带到堂屋坐下,从车上拿出一个烟杆,掏出烟丝卷成卷,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张婶手脚很麻利,中途谷秋想去帮忙却被她拦了回去:“你们城里娃娃不会烧这土灶嘞,莫操心,快去坐着吧,一会就好了。”
端上桌是一顿很丰盛的农家菜,凉拌脆黄瓜、笋干炒腊肉、肉沫茄子、红烧鱼,酸菜炒鸡、小炒青菜、南瓜炖排骨。
谷秋又再次谢过。张婶一直招呼她吃饭,夹了满满一大碗菜,她刚吃了一部分,碗又满了。
“张婶,你手艺真好。”谷秋称赞道。
“你喜欢吃就好,来来来,多吃点,瞧你这孩子瘦的。”张婶笑眯眯的,脸上的褶子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又给谷秋盛了一碗汤。
蒋照青还是第一次来乡下,看一切都新奇,和张叔一样听着她们俩闲聊,默默地吃着饭,两碗饭已经见底。
忽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张叔立马放下筷子去开门。
“是李村长啊,快进来坐。”他从兜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李梁。
李梁接过烟,对着灯打量了一会儿,叼进嘴里,背着手进了堂屋,“正在吃饭呢?”
“正吃着呢,李村长你先坐。”张叔连忙抽出一把椅子,用抹布擦干净灰,回了房间。
李梁翘着腿,看着桌上的饭菜,目光却落在谷秋的身上:“哟,这吃得丰盛啊。”
“回来路上刚好遇到这两个年轻人也来关寨村,就顺路带上了,这俩孩子跟我投缘,就喊他们来家里吃饭,这是村东头郑家郑康顺的女儿。”张婶赶紧介绍道。
“这孩子我认识,没想到都长这幺大了。”李梁叼着烟,感慨了一声。
“打火机呢?”张叔的声音从房间传来。
“我去找,你出来招待客人。”张婶连忙放下筷子。
“去年村里不是搞了个项目嘛,奖金下发了,过年有分红。”李梁看张叔落座,跟他东一句西一句聊着。
“哎,那可太好了。”张叔黝黑粗糙的脸上绽开一抹笑。
“估计每户能分5000。”李梁冲他比了个数,又换了个坐姿,方便看清楚谷秋的脸。
灼热的视线如芒在背,谷秋知道李梁来了再也没心情吃下去,草草地扒了几口饭便放下碗。蒋朝青皱了皱眉,他也感觉到了李梁的反常。正常人串门遇到对方吃饭都会直接离开,避免尴尬。李梁就算是村长有事找张婶一家,也不该是把注意力放在谷秋这个外人身上。
“吃好了,走吧?”蒋照青递话,相处太多年,有时候不需要说就知道谷秋在想什幺。
“嗯。”谷秋点点头,打算起身告别。
张叔见他们要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朝着房间喊道:“快出来,小谷要走了。”
“来了,来了!”张婶急匆匆地走到堂屋,把打火机递给 李梁。
“咋不多坐会儿就要走,是婶子招待不周吗?”张婶的神情有些紧张。
“不是,今天已经很麻烦您了。主要是时间太晚了,我们还得收拾下东西,所以得早点走。”谷秋冲她摆摆手,语气真诚,抱歉道。
张婶还想说什幺,李梁却递给了她一个眼神,最终她没再开口劝他们留下。
“那我给你们带路吧。”张婶解下系在身上的围裙,走在前面推开门。
“好,麻烦张婶了。”
李梁望着谷秋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一支烟烧到了烟头都没注意。
“李村长,钱什幺时候能给我?我儿子急着交学费。”张叔搓了搓手。
“放心。”李梁给了个安抚的眼神。
张婶将他们送到郑家就离开了。房屋的确很破旧,屋顶是瓦片堆的,墙体下半部分刷着水泥,上边则是由火砖垒起来的,地上散落着残缺不全的瓦片,房檐下堆满了杂物和被风刮过来的树枝、石子,木门破破烂烂,推开门发出“吱呀”的一声。
推开门,迎面的灰尘呛得谷秋咳了几声,屋子里乱糟糟的。好歹自来水和电没停,谷秋找出扫把和抹布打扫起来,蒋照青跟着一起帮忙。中间也顺利找到了谷母要的那张照片,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就可以离开了。
收拾完时已经是九点多了,外面风高怒号,飞沙走石,俨然是下大雨的征兆。本想着烧点热水将就擦擦睡一晚,谁知道屋顶上的瓦碎的碎,掉的掉,躺在床上能透过缝隙看到天。
整间屋子只有躺着的那架床还算能睡,其他两间屋灰扑扑的堆满了杂物。蒋照青让谷秋睡床,自己拿几把椅子拼在一起垫着衣服躺下,他身高腿长缩着十分难受,木制椅子用来坐是可以,躺着却谈不上舒服,硌着背生疼。
被子太久没晒自然是潮湿得不能盖,只能用带的一件厚羽绒服将搭在身上。蒋照青纵然准备得再周全也没料到没被子盖,他出行办公都有暖气或者空调,自然没有带厚衣服。
大雨终于落下,劈里啪啦地落在瓦片上,又顺着缝隙滴落在地面,寒风随着雨滴一起吹进了这件本就四处漏风的破屋子。
蒋照青冻得手脚冰凉,体温渐渐降下去,不由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照青?”黑暗中谷秋听见动静叫了他一声。
——有没有小宝能猜出来我想写什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