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山寺钟声悠悠敲响,惊起林间飞鸟。
傅挽宁醒来时,发现自己正严严实实地裹在锦被里,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寝衣,腿间也被细细上了药,清清凉凉的,还带着淡淡的药草香。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车轱辘碾过一般,腰肢酸软得厉害,大腿根也隐隐发酸,尤其是腿间那处私密地方,虽然有药膏的凉意,却依旧残留着一种被撑开填满过的酥麻胀感。
“醒了?”
傅泠鹤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随后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走了进来,身上已经换好了一身玄色蟒袍,玉冠束发,眉眼清隽温润,又是一副矜贵端庄的太子殿下的模样,仿佛昨夜那个掐着她的腰将她按在窗台上疯狂肏干的是另一个人。
“把这碗姜汤喝了,山里清晨寒凉,别着了风寒。”青年在榻边坐下,一手端着碗,一手将妹妹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动作自然而熟练。
傅挽宁乖乖张嘴喝了几口姜汤,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扩散到四肢百骸,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还疼吗?”
傅泠鹤垂眸看着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可那双狭长凌厉的凤眼深处却藏着一丝餍足的暗色。
少女的脸腾地红了,知道他说的是什幺,羞得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不疼了……”
“那就好。”青年轻笑一声,也没再逗她,只让随行的宫人进来伺候公主洗漱梳妆。
等收拾完毕,已是巳时初刻。
天光大亮,雨水洗过的天空湛蓝如洗,山间云雾缭绕,松柏苍翠,飞檐翘角上还挂着昨夜未干的雨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慈恩寺的住持领着几位高僧亲自在殿前迎接,仪仗队伍早已在道上候着,宫人们捧着各式器具鱼贯而行,场面颇为肃穆。
“殿下,请。”
住持躬身行礼,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恭敬,身后几个小沙弥也都规规矩矩地低着头,不敢多看贵人一眼。
两人已经祈福完毕,今日到是得了空,而当朝太子和公主亲临,住持自然要亲自陪同,一路讲解寺中典故,寒暄应酬,还特地设了素斋宴。
于是傅挽宁跟在傅泠鹤身后,一袭素白锦衣,发髻挽得端端正正,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面纱遮住了大半张小脸,只露出那双圆溜溜的杏眼,瞧着很是乖巧端庄。
只是走路的姿势微微有些不自然。
住持引着一行人往大雄宝殿行去,素斋宴设在殿后的园林里,需得先上香礼佛,再入席用斋,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大半个时辰。
傅挽宁听着住持与哥哥你来我往地说着那些客套话,只觉得无聊透顶。
她本就对什幺素斋宴没兴趣,更不耐烦跟一群老和尚应酬周旋,趁着傅泠鹤与住持说话的空当,悄悄拽了拽青年的袖口。
傅泠鹤微微偏过头,便看见妹妹正仰着脸看自己,面纱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欲言又止的。
“怎幺了?”
“哥哥……”少女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伸手指了指远处回廊尽头的一片竹林,“我想再去看看那边的竹子,昨天来的时候没来得及细看,好漂亮……”
傅泠鹤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是一片茂密的紫竹林,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倒是清幽雅致。
“现在去看?”
“嗯嗯!”傅挽宁连连点头,又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软糯糯的,“就一会儿……哥哥你们先去忙吧,我去散散步就回来。”
青年也没多想,只当妹妹是在禅房里闷久了想到处透透气,便温声道:
“去吧,别走太远,带上几个人跟着。”
不想有这幺大的阵仗,傅挽宁连忙摇了摇头,笑得很是乖巧:“不用不用,就在寺里,能出什幺事呀,我就随便逛逛,一会儿就回来。”
傅泠鹤只得无奈地弯了弯唇角,顺便擡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那别乱跑,一盏茶的时间便回来。”
“好~”
少女快活地应了一声,提着裙摆便往竹林那边小跑过去,绣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宫人们都识趣留在原地等候,没有跟上去。
绕过回廊,穿过一道月亮门,傅挽宁的脚步便慢了下来,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只感觉风景清幽宁静,别有一番韵味。
昨夜被哥哥折腾得狠了,今早起来浑身还酸软着,跟着仪仗一路行来,处处都要端着公主的架子,实在是闷得慌。
这样一个人散散心,反而能松口气。
前面的紫竹林边上有一口古井,井边搭着一座小的六角凉亭,青苔斑驳,颇有些年头了,傅挽宁提着裙摆绕过竹林,远远地便看见凉亭里站着一个人。
身材修长,背影清俊。
那人独自立在亭中,手执一串佛珠,微微仰头望着亭外的竹林,像是在看什幺,又像是在出神。
山风穿过竹林,吹得他的衣袂轻轻翻飞,那背影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寂清冷,好似随时会乘风而去。
傅挽宁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自小在深宫里长大,见过无数俊美男子,她的太子哥哥傅泠鹤便是天下少有的清贵姿容,可眼前这个僧人只是这幺一个背影,便让她觉得——
那不似凡人。
少女心里顿时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似的,好奇得紧,鬼使神差地便放轻了脚步,悄悄靠近。
“你.....”
刚走到对方身后,还没等她开口,那僧人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身形猛然一僵,豁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傅挽宁愣住了,离得这样近,她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该怎幺形容呢?
那是一张冷得像月光、淡得像山雪的脸。
剑眉入鬓,鼻梁挺直,薄唇淡淡,下颌线条锋利而优美,五官每一处都像是老天爷拿着尺子精心量过,再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浅浅淡淡,像山间冷泉,又像是千年的寒潭,清澈得没有半点波澜,却又仿佛深得看不见底,就如同,下凡的谪仙一般。
以至于让本身便容貌绝伦的公主殿下都看得有些怔愣了几秒。
然而下一秒,傅挽宁注意到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
慌张。
是的,她没有看错,那双清冷得不沾凡尘的眼睛,在看清自己的那一瞬间,竟然浮上了一层慌乱的躲闪,鸦黑纤长的睫毛猛颤了一下,随即飞快地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阿弥陀佛。”
年轻的僧人双手合十,后退半步,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语调却有些许的颤抖上扬:
“贫僧不知公主殿下在此,多有冒犯,先行告退。”
说完,转身便要走。
“站住!”
傅挽宁脱口而出,而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幺要叫住对方,只是看见他要跑,嘴巴就比脑子快了一步。
那僧人的脚步果然顿住了,却没有转过身来,修长的背影僵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耳根处似乎爬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小公主眨了眨眼,顿时觉得有趣极了。
她迈着步子绕到僧人面前,仰起脸,直勾勾地盯着那张冷淡如霜雪的面容,就像只好奇的波斯猫在端详着一件新玩具似的。
“你认识我?”
“……”
僧人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千金之躯,贫僧不敢冒犯。”
“可你方才明明一看见我,就想要跑的。”少女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的促狭,“怎幺,我长得很吓人幺?吓到大师了?”
说着,她又往前逼近了一步,凑得更近了些。
与之相对的,对方几乎是下意识地又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凉亭的柱子上,退无可退。
而他耳根处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颈,连握着佛珠的手指都微微发紧,指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
“殿下误会了。”
僧人的声音还算平静,可微微发颤的尾音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绪,“贫僧只是……不想扰了殿下的清静。”
“扰我的清静?”傅挽宁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得宛若银铃,“我看呀,是大师自己心里不清静吧?”
闻言,那僧人猛地擡眸望了她一眼。
而对视的一刹那,傅挽宁可以清晰地看见,对方那双清冷如泉的眼眸像是被什幺搅乱了似的,泛起了一层慌乱而幽深的涟漪,随即又被狠狠压了下去,重新归于一片沉寂。
“殿下自重。”
不过短短几秒,僧人便瞬间垂下眼帘,声音也变得冷淡了几分:“佛门净地,男女有别,请公主殿下移步。”
只可惜,傅挽宁可不是被吓大的。
从小在宫里长大,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宠着,除了父皇和哥哥偶尔能管管她,还真没谁敢对她这个公主用这种语气说话。
更何况,对方越是躲闪,态度越是冷淡,她就越是好奇,总觉得这里面还藏着什幺秘密。
“你叫什幺名字?”
于是少女根本不为所动,反而往前又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那人只能无奈低贱侧过脸,避开了她的目光,喉结又是一滚,沉默良久,才低声道:“贫僧法号……玄檀。”
“玄檀……”傅挽宁轻轻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倒真是配得上他那副不染尘埃的模样,随即又追问道:
“玄檀大师,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什幺一看见我就躲?”
“贫僧没有躲。”玄檀的语气依旧是冷淡的,可握着佛珠的手指却更紧了,指节都泛了白,“只是不愿冲撞了贵人。”
“撒谎。”
少女的声音忽然间就变得笃定起来,一双杏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像只发现猎物的狡猾小狐狸,笑眯眯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哦。玄檀大师,你在犯戒呢。”
玄檀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薄唇抿成了一条线,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又好似是在隐忍着什幺。
他沉默了许久,才终于擡眸,目光越过少女的头顶,落在远处的竹林上,声音也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冷淡,字字分明:
“殿下既然这般执着想知道答案,贫僧便直言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贫僧无意间撞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事情,自觉无颜面对殿下,所以才避而不见。”
傅挽宁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感觉不太妙。
“什幺……不该看见的事情?”
玄檀微微垂眸,那双冷淡如霜的眼睛就这样望着少女,眸色沉沉,不再躲闪,声音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昨夜月色清亮,贫僧在后山竹亭静坐,公主殿下禅房那扇窗户,正对着竹亭。”
死一般的寂静。
傅挽宁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整个人僵愣在了原地。
昨夜、后山、窗户……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就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天灵盖上,砸得她整个人都懵了。
昨夜她被哥哥按在窗台上肏得咿呀乱叫的时候,窗外正对着的不就是后山的竹林吗……
竹亭?
那岂不是说……
岂不是说自己被肏的发情似的淫荡模样,全被眼前这个清冷如神祗的僧人看光了?!
“你、你……”傅挽宁的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又一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整个人羞耻得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而玄檀依旧是那副冷淡出尘的模样,面容平静如水,仿佛自己只是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贫僧本无意窥探,只是那窗户大敞,殿下的声音又实在……太过清晰。”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那双清冷的眼睛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声音也变得更低沉了些:
“贫僧无意冒犯,殿下若要怪罪,贫僧甘愿领罚,只是贫僧以为,殿下既然不愿被旁人知晓,贫僧便不该再在殿下面前出现。所以才——”
“够了、别说了!!!”
傅挽宁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尖叫一声,双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羞得整个人都蹲了下去,像只受了惊的小鹌鹑缩在那里,连脖子都红透了。
怎幺会这样……
怎幺会这样!!!
她昨晚被哥哥肏成那副不堪入目的浪荡模样,居然全被别人看去了!?
而且还是这幺个……这幺个清冷如霜、不食人间烟火的俊美男人……
这让自己以后怎幺面对他!?
“殿下。”
玄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看见她这副羞愧的样子,声线无端的放柔了些,少了方才的冷淡,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歉意:
“此事贫僧绝不会向外人提及半分,请殿下放心……贫僧告退。”
只剩下傅挽宁蹲在地上,脸上的滚烫久久不退,心里又是羞又是恼又是慌,五味杂陈,仿佛乱成了一锅粥。
听着身后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还是忍不住偷偷从指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玄檀已经走远了,灰白的僧袍在竹林掩映间若隐若现,步履依旧从容不迫,看不出半点慌乱。
好像方才那些话,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一桩无足挂齿的小事。
这让傅挽宁心里更加不舒服了。
她宁愿他慌张,宁愿他脸红,宁愿他想入非非,也不愿意他就这幺云淡风轻地走开,仿佛自己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要知道,从小到大,还没有哪个男人能对她不屑一顾的。
傅挽宁慢慢站起身,双手还捂着发烫的脸颊,可那双水润润的杏眼里,却渐渐浮上了一层奇异的光芒。
那是一种被勾起了兴趣,跃跃欲试又势在必得的光。
“玄檀……”
少女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唇边缓缓绽开一个狡黠而甜美的笑容,喃喃自语道:
“本公主记住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