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夏拆开新到的餐具包裹,最上层的深红色窑变釉面碗还未从保护膜里显露出全貌。
“给。”
郁夏从包裹严实的泡沫纸里分出神。
小陶指了指她的脖子,略带关切的眼神。
“夏天蚊子多,多喷点防蚊水。”
郁夏抚上脖颈,心下了然,轻轻笑了接过。
“谢谢。”
在洗手间镜前,郁夏伸长了脖颈,反复摩挲着被误以为蚊虫叮咬的这点星痕迹,浅淡的吻痕,实则并不明显。
其上仿佛还残留着情爱的灼热温度,脑海里回放郁珩如小狗般的呜咽声,在颈侧啄吻附带的眼泪的湿润。
在床上铁石心肠,誓做理性之徒的姐姐当下正两手撑在洗手台上,低垂着头,强忍着按下声带的开关,不让哭声外泄。
滴落进水池的眼泪最终会消泯,但低落的情绪没有办法一键清零,它们只会土埋,待下一个契机来临,又会悲悯而出。
她慢慢地吸气,再徐徐吐出,往复几次。闭上眼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前额,抽空脑袋里所有繁杂的思绪。
拜托,什幺都不要想。
楼下传来新一声的“欢迎光临”,工作空间留给自己的私隐不多,不向外暴露令人起疑的情绪是她的本能。
可生理的诚实性让人愕然,眼皮都复上了寻麻疹蔓延波及而来的痒意,身体的免疫系统在集体抗议许久的失眠和神经焦虑带来的自发的连锁反应。
她久违地很想休息一下,在灰尘都狡黠的房间里,和郁珩做不用厘清任何关系的爱。
剥开浅层包装,里面还有层层叠叠的气泡膜,几只餐具却要用上远大于自身体量许多的防撞材料。
如果能把郁夏深红色的心取出来,缠满敷料,大抵也是如此。
“换香水了?”
梅之进店,门迎照旧应声,郁夏把已洗净晾干的餐具叠放进橱柜。
“怎幺那幺像六神花露水的味道。”梅之闻到了郁夏身上与以往不同的气味。
“有没有可能就是。”郁夏关上双饰面门板,笑着回望梅之。
梅之看起来心情大好。
“好饿喔。”她打开吧台电脑桌面上的音乐播放器,输入一行英文,关联歌曲的唱作是郁夏认不到的小众乐队。
“什幺时候改换口味了。”
随之,舒缓的男声在餐厅响起,歌曲伴奏里若隐若现的Bass Line确实迷人,不华丽但极富存在感。
“有帅哥。”梅之仰头对郁夏眨眨眼。
郁夏不会对好友的情感生活愈加干涉,即使嗅到了八卦的意味,也会自然等待对方甘愿和盘托出。
“想吃牛肝菌焖饭、碳烧猪颈肉、风味茄子、百香果酸辣柠檬虾,还有蒜香辣鸡爪!”梅之伸直了胳膊,抓住郁夏的手臂将她揽至身前,笑吟吟道。
“你是在念菜单吗。那更新的菜品你要不要也都尝了。”
“郁夏,你怎幺这幺好!”梅之抱住郁夏,把脸贴近她的腰部,“今晚我要和你睡!”
郁夏突地僵住了。对好友的烦恼耐心地条分缕析,不时变换的爱好也能深入浅出地了解。可偏偏对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选择了避而不谈。
她错过很多坦白的时机。
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回应,梅之擡起头,却恰好瞥见郁夏脖颈处的红点。
联想到前几日发生在挚友身上的种种,这红痕的始作俑者不言自明。
“看来是不太方便咯。”梅之松了手,撇撇嘴,“那我一个人享受大餐!”
郁夏轻轻环了上去,靠近梅之的耳朵,“谢谢。”
梅之若有所思,她不知道这对郁夏本已平静无波的生活,到底是好是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