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仰着头看她,随后在对视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幺,他迁就她的身高弯下腰来,好整以暇地等她动手。
无需再踮脚,可这样的目光注视让姜渺想打退堂鼓了,她踌躇片刻便放弃了让他闭眼的想法,小心翼翼地握着剃须刀,试探性地把刀片贴上他的脸侧。
她的呼吸声听着有些紧绷,姜渺像自言自语那般小声道:“不要动哦……”
紧张归紧张,但是她的手出乎意料地稳,只不过动作出奇地慢,刀刃沿着轮廓缓慢往下滑动,刮走绵密的泡沫。
就是她悬着手腕的姿势实在笨拙,就好像生怕会划到他似的。
冰凉的刀片沿着他利落的下颌线,以毫米为单位极其缓慢地移动,这种小心翼翼的触感混合着某种女人特有的馨香传来,像羽毛一样足以搔刮人的神经末梢。
周望垂眸看她,姜渺的注意力心在全都集中在移动的刀片上。她不由自主抿紧嘴唇的模样看着专心致志,只怕比现场搜证的勘查人员都差不了多少。
莫名其妙冒出的比喻让他微妙有些想笑,配合地顺着她的动作擡下巴时,周望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他笑,她就紧张。小小的刀片瞬间停住,姜渺顿着手,难得有些不满地擡眼看他,用眼神无奈地示意:“别笑。”
这语气像抱怨也像娇嗔,大概还有点没办法的无奈在里头。
姜渺实在觉得周望这样盯着自己有种无形的压力。她下意识为难地说教他,眼里的控诉很明显——大概她在幼儿园里说教那群小萝卜头也是这幅模样,眉头微微皱起,湿漉漉的双眼看着让你不忍心辜负她的好意:“万一刮到了怎幺办?”
怎幺办呢?周望觉得她这样子有趣极了,非但没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地逗她,故意拖长尾音,鹦鹉学舌似的模仿她说话的语调:“不怎幺办,刮到了不就刮到了。”
好奇怪,他似乎没听懂她的话。
姜渺有些埋怨地瞪他一眼,细细的眉毛委屈地耷拉下来,成了个小小的八字,看起来有点苦恼,甚至隐隐透出点幽怨。
男人对于自己的脸皮竟然可以毫不在意到这种程度吗?
但她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在心里嘀咕完后,伸手沾了点他脸侧还没被刮走的蓬松泡沫。软绵绵的一点沾在指腹,随即她把这一小团轻轻地在他高挺的鼻尖上。
周望猝不及防,按理来说他有条件反射,但他没想到她会这幺做,难得愣在原地,眼睁睁地任由她当面行凶。
一点纯白的泡泡落在鼻尖,他不用看镜子,光是看身前人弯起的眼眸,便知道他现在在姜渺眼里大概被当做了什幺样子——某种拉雪橇的大型犬,在雪地里打滚后鼻头沾上雪霜。
被喜欢的女人当成弟弟或者是狗之类的生物看待,的确有趣,但很遗憾他不能长久地欣赏这种有趣,只觉得姜渺过于柔软的目光让他微妙地牙痒。
“好玩吗?”周望似笑非笑地顶腮,反撑在洗手台的手臂稍稍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明显。
河边饮水的食草动物总能敏锐地感知危险来临,姜渺捕捉到他眼神的变化,小动物的直觉让她立刻想要见好就收,她连忙将剃须刀塞回他手里。
“还是你自己来吧。”姜渺弱弱地回答,小声嗫嚅,脚步慢吞吞地朝后挪动。
直到背在身后的手触碰到门把手,她果断地拉开,借着只能由她通过的缝隙逃走。
就这点出息。
周望没有立刻去追,他好笑地哼出一个鼻音,擡手抹掉鼻尖上那点可笑的泡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