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下得很突然。
高中生们习惯书包里放把伞,四个人各自回到教室去拿伞,这一路上,竹羽椿的嘴一直叽里呱啦地诉苦。
讨厌座位旁边全是男的;讨厌物理课上没人问问题,导致物理老师直接生气,跳过不讲;讨厌别人莫名其妙地发脾气,明明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竹羽椿抖着伞,额头湿粘的,手上拿着勺子和笔,口袋里放着数学午练,留着一会儿回宿舍做题。
她总是不开心,脾气差,又偏偏心思细腻,总容易受到环境的影响。
她没说裴集的事,三言两语说了下白妍,说完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箭雨倾斜着射在地面上,路上蓄了不少水塘,深不见底,雨伞顶着急风前进,竹羽椿收伞时才察觉自己的袜子湿了。
她的脚很凉,走到食堂三楼时气喘吁吁的,室内闷热不透气,吃饭都觉得不得劲。
“不想吃了。”竹羽椿吃了几口就饱了,在裴集走后,她吃了很多零食,肚子本来就不饿。
“你不是说请我们吃什幺大餐来着吗,我还期待了一下下呢……前天?昨天?大前天?”殷智若有所思,不记得竹羽椿是什幺时候画的饼了。
竹羽椿倏然站了起来,神色慌张地拿起伞,往外走:“你们先吃,我有点事。”
门帘外的风很大,吹拂在人脸上时,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竹羽椿嘶了口气,其实她自己也不太确定。
订饭这件事,她昨晚在吃饭时,顺手给柏预沅发过一条消息,让他今天给她们送饭来着。
但后面两个人又小吵了一会,再后面又不省人事了。
竹羽椿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那条消息。
不过,仔细想想,中午柏预沅离开的速度,确实比平时快一些。
要不是殷智问起来,她都快把这事忘了……柏预沅应该不会在东门等她吧?不会吧?不会这幺傻吧。
可是距离放学,已经快过去半个小时了。快的人,都吃好饭回寝室了。
雨点下得越来越多,天色灰蒙蒙的,不见白,刚好碰上高一的小朋友来吃饭,竹羽椿逆着人流而行,肩膀撞到别人时还要小声说对不起。
东门离食堂很近,楼梯左转不到一百米,竹羽椿今天这运动量明显超标,她大口地喘着气,脑袋有一瞬间发白,看不清视线,她站了几秒缓了缓,不小心碰到一个温热的手臂,她触电似的躲了下。
又是一句“抱歉”,连伞下的人是谁都没看清。
柏预沅看到竹羽椿时,她的每一个发丝都在飘逸。
“等久了吧?”竹羽椿踮起脚,在一众学生外,朝他挥了挥手,表情和每个寻找家长的学生一样。
“没有很久……我也刚来一会。”柏预沅心跳慢了一拍,将手上的餐盒递给她。
她的嘴唇红晕,脸颊泛起些红,脸上的细小毛绒沾了些水,像个蒸汽腾腾的小毛桃。
“冷了就不好吃了。”他细声细语地说,
竹羽椿默不作声地接过餐盒。
触碰他指尖时,猝不及防被冰了一下,手臂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还说不冷。
看着他湿透了的衣摆,竹羽椿蹙眉。
纵使今天下雨,但送东西给学生的家长还是来得不少。想来是旁边的雨伞滴水,把他身上碰湿了。
“你……靠过来一点。”竹羽椿犹豫了下,催促他往前走两步。
柏预沅以为她有什幺要交代,听话地凑了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围栏的最边缘,位置偏僻,靠着墙。竹羽椿举着饭盒,挡在两个人之间,雨伞触碰雨伞时,雨滴连成一条缠绵的水线。
柏预沅眸光流转,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他们在角落隐蔽地亲了一个正式的吻。
亲的是嘴巴。
期间,可能连一秒钟都不到。竹羽椿不再倾身,而是笔直地站着,生怕被别人看到似的。
恍惚中,柏预沅听到了小水泡破裂的声音,小小的,不容易察觉的声音。
“谢谢宝贝给我送饭。”竹羽椿迅速说完就跑开了。
两朵伞,离开了一朵。
剩下的一朵,停留了片刻,才飘飘然地离开。








